《匪为医者》FishSeven

23、决绝

　　天气越来越冷，南方的冷是浸入骨缝里的湿冷，天气总是阴沉沉的，所有人像是活在灰白滤镜里。
　　家里已经很冷了，安宁换上了被子一样厚实的羽绒服，可能是衣服太大的缘故，最近视频聊天，总感觉他瘦了不少。安宁说，感觉天气越来越冷了，他说，好多同学都觉得，天气阴沉沉的时候，心情就不好。安宁还说，姐姐，你快回来吧。
　　听到这话我就烦躁起来，安宁最近老是让我回家，且不管上课的事情，光是云城这个地方的人和事，就已经够我反感的了。家已不再，何谈回来？
　　我对安宁发了脾气，说他不懂事，太任性。他很委屈，但他还是红着眼眶对姐姐道歉了。
　　之后没过多久，安宁就又玩失踪了。唐楚楚特地打电话问我，安宁有没有来找我。我也试着给安宁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打通，最后他干脆关机了。
　　安宁的任性，让我越来越烦躁。
　　得到安宁的消息是在一个阴沉沉的上午，课上我们正在分组自测血型，我按着刚采完血的手指，忽然心中一恫，电话就响了。
　　“安吉啊”，唐楚楚说，“安宁他，出事了……”。
　　世界如同按下了静音键，顿时天旋地转起来，我扶住桌子慢慢坐下，扭头去找韩毅的身影，他正在兴高采烈地帮同学们扎手指，我想让他看看我，可是他扎的太认真了。
　　我沉默地收拾好东西，跑出校门，拦下一辆的士，去机场买了最近的航班。等我回去的时候，安宁已经被送到了殡仪馆。这种地方我已经第三次来了。
　　我很愤怒，为什么要我一次次地来这种地方？为什么非得是我？为什么是安宁？你们怎么把安宁照顾成这样？
　　我按捺下满心的愤怒，听唐楚楚讲述安宁的事，她说：“那天晚上他下晚自习还好好的，脸上还笑嘻嘻的，跟我们一起看了会儿电视，吃了点夜宵，就回房间睡了，没想到……”她哽咽了，随后不可抑制地哭泣起来。
　　她磨磨蹭蹭地哭着，很急人。
　　“第二天早上，他奶奶叫他起床上学，敲了好久的门都没动静”，她缓和了情绪，继续讲，“一开门，床上是空的，卫生间也是空的，书包都还在。”
　　她又沉默了，在我即将爆发的时候她终于又开口了。
　　“我们给安宁打了好多电话，他就是不接，我们去学校找，也没有，其他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能问的亲戚都问遍了，哪都没有，正打算报警”，唐楚楚面露戚容，“还是你姑父发现F市房子的钥匙没了，我们这才赶紧去F城找，去了之后找人把门拆了，没想到一进去就看见……”
　　一进厕所就看见安宁全身赤裸地泡在一池血水里，脖子上拴着绳子吊在浴霸下，左手腕上一排陈旧的刀疤里，混着几条新鲜的深浅不一的口子。
　　警察勘察过现场后，认定为自杀。
　　然后安宁就来到了殡仪馆，躺在这里，带着妆发，栩栩如生的样子。
　　安宁的奶奶哭天抢地，呼叫老天爷把自己也带走，每次家里死人她都是这样子，但最后她仍旧活的好好的。安宁的爷爷悲痛哭泣，不能自已，连拐杖都没办法支撑起他的悲伤了。唐楚楚一边要自己伤心，一边还要分心去照顾两个老的，显得心力交瘁。季博卡在旁边，时不时跟着假模假式地哭一哭，泛黄的眼睛里永远存着一滴浊泪。
　　我摸摸安宁的脸，在心里对他说：“他们都在哭自己的得失，没有人想知道你为什么悲伤，你没告诉他们……安宁，你连姐姐也没告诉。安宁，你恨他们吗？你是不是也恨姐姐？”
　　火化的时候，他们的哭嚎让我耳鸣的难受。
　　那天傍晚，我去了我们的母校，云城一中附中，去把安宁的东西都拿回来。他的桌子还摆在教室中间，代课老师听我说明来意，才知道他们的神童陨落了。我把安宁的书，安宁的本子，安宁的文具盒都装进我的书包里，沉甸甸的，带回家。
　　坐在安宁的房间里，有那么一瞬间误以为他还没放学，等到橘黄的夕阳斜斜地刷在白墙上，安宁就会推门进来，搂住我的脖子，“姐姐、姐姐”地撒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