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为医者》FishSeven

22、蜃

　　入戏太久，就忘了生活本来是什么样子的。
　　韩毅做到了，无论我是什么样子，他都无条件接受。在他那里，我被宠成了孩子。我甚至可以跟他吵架，有一次我说了自己都觉得过分的话，韩毅说我们要冷静冷静，那时我害怕了，怕他转身就再也不回来，好在他真的只是冷静了一下，转过天来一如既往。表面上看，他开朗好动，性格像个大男孩，实际上，他才是最成熟的那个。
　　自此，我沉溺于扮演韩毅的文静女友，如同妻子，如同孩子，如同父母，如同朋友。
　　那年十一假期，我和韩毅正准备拿做家教挣的钱，出去旅游一趟，没想到安宁突然来了。
　　安宁此前经常在下晚自习回家的路上给我打电话，他说想我，想让我回家。但为了跟韩毅在一起，我总是推脱说学业忙，连十一假期也谎称学校有活动。安宁在电话里哀求过，撒娇过，也发过脾气，但我只能捧着他的电话沉默。我在心里说，安宁啊，那是你的家，姐姐的家早就没了。安宁听不到我的回应，以为我生气了，又转过头来道歉哄我，叫我不要不理他。他跟我嘻嘻哈哈地聊□□视频，把他的画拿给我看，画外的他在说在笑，画里的他在无声哭嚎。只是那时候，我选择忽略他。
　　安宁买不到火车票，只能一路坐长途大巴。在学校门口的公共汽车站台上找到安宁的时候，我惊呆了，在云城的千里之外见到他，才清晰感受到潜伏在血缘里的那份链接。改换了地点，连情亲都变得纯粹了。
　　安宁一见到我，就抱着我“姐姐、姐姐”地哭起来，他突然瞥见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我们的韩毅，转瞬将幼稚的面孔收起来。我环着他的肩膀，有些羞怯地看了韩毅一眼，对安宁说：“这是姐姐的男朋友”。
　　安宁有些惊讶，呆呆的，我拿纸擦了擦他的眼泪鼻涕，对韩毅说：“这是我弟弟，唐安宁”。
　　韩毅伸手拂了拂安宁的头发，促狭地一笑，说：“这就是你家小神童啊，你俩还真像，尤其是哭鼻子的时候。”
　　我赶紧踹了他一脚。
　　我们改换了假期计划，带着安宁去周边的小景点玩，但十一期间也是人山人海。其实商业化之后的景点感觉都差不多，跟情人去旅行，更享受的是彼此的相互照顾。火车上他去买饭，我去接水，吃过饭我来整理桌上的残渣，他去丢垃圾，在景点游玩，他帮我打伞，我为他擦汗，一起携手在地面上看安宁玩过山车，我心下不知羞耻地想，我们仿佛是一家三口。
　　十月五日的时候，唐楚楚亲自开车来接安宁了。她点点安宁的头责备道：“来看姐姐也不跟家里说一声，看把你奶奶吓成什么样了，要不是你姐姐打电话回家，家里差点就报警了，看你回家奶奶怎么骂你。”
　　现在的唐楚楚成熟了不少，隐隐有些家长的威严了。她跟我客套几句，又朝韩毅看了好几眼，突然间促狭地对我小声说：“男朋友哦？”，一时间，年轻时候的唐楚楚又回来了。
　　我对她笑了笑，算是默认了。
　　安宁面无表情地上了车，走之前他打开副驾驶的车窗，抬头望着我说：“姐姐，你还回家吗？”
　　“回呀！”我答道，每年过年我还是得回去几天的。
　　安宁总算在嘴角凹出一条微笑来。
　　看着唐楚楚的黑色奔驰车越来越远，我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