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为医者》FishSeven

21、局外人

　　这种没有人打扰的，封闭一般的生活，我很喜欢。
　　期间安宁小学毕业了，作为远近闻名的神童，名列前茅的几个初中都来挖人。安宁想来F市，F市的几个初中也表示学费全免，并奖励几万块，但都被安宁的奶奶拒绝了。她执意选择了云城一中附中，这个云城最好的离家最近的初中，因为安宁必须待在她眼皮子底下。
　　安宁抗议，闹绝食，无奈之下他们把我接回去劝安宁。我也不知道怎样劝他，因为这所初中里，埋藏的全是我的烂回忆。我只能跟安宁讲明白，他现在还小，未满十八岁，他的监护人不是我，所以他奶奶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是他可以争取大学跟我考同一个城市。
　　这显然不是安宁想要的回答，在他眼里，我拒绝了他的求援，我显然辜负了他的期望。但是我没办法跟他讲，你之所以不自由，是因为你的长辈都还在，等他们都死掉了，你就自由了。安宁也未必能理解这种自由，毕竟父母去世那会儿，他挺伤心的。
　　而那时的我，只是觉得轻松和害怕。
　　就这样，安宁进了云城一中附中，坐在我曾经坐过的教室里，偶尔会听我以前的老师提一句：“哦！唐安吉是你姐姐啊，难怪！”
　　他以为这是夸奖，回来会连那些老师的语气一起学给我听。慢慢地，他对这所学校适应的挺好。
　　后来我高中毕业了，选了一所南方的学校，唐安宁说，他以后也要学医，要跟我念同一所学校，这个跟屁虫。
　　但是，这个世界上有这样一个人，依赖你，信任你，急迫的想跟你在一起，你难道不觉得欣慰吗？
　　高中毕业后，唐叔叔为我买的那幢房子就没用了，唐楚楚觉得家里生意实在太难维系，现在工厂倒闭了，欠工人的工资发不出，准备卖了它。我跟她说，这些家具都挺贵的，尤其是那张床，让她仔细看看。后来她带人上门看过之后，兴高采烈地回来，她神秘兮兮地把我拉进房间，问：“安吉，你知道床里藏了什么吗？”我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沉的挺异常。她嗔怪地点了一下我的额头。
　　家里的厂子、商城跟楼盘还是没能保住，唐楚楚转头做餐饮去了，做的还挺红火，这是后话了。
　　大学里都是形态各异的学霸，比我更怪、更有性格的大有人在，所以我就显得不那么起眼了。我只有上课的时候会出现在班里，跟同寝室的室友也没有太深厚的友谊，其他时间，要么泡在图书馆，要么去给初中生补习英语，但这样的我，竟然还会有人追求。
　　我不知道怎么去回应他们，兴许他们只是一时兴趣，毕竟我曾经也对很多人动过心，但在不久的某一天突然就没了兴趣。
　　同寝室的几个女生却突然对我热络起来，仿佛帮其他男生追我变成了一项事业，但每当我拒绝他们的时候，她们会突然冷脸相对，就像我打了她们的脸。
　　后来我还是交了一位男朋友，他叫韩毅，是我同班同学。他唱歌很好听，文艺汇演的时候我给他当了一回键盘手，在排练的间隙我请他唱了一回《江南》，很好听，但没有当初的惊艳了， 我之所以答应他的追求，是因为他身上的大宝护肤霜味道很好闻，带着他独特的体味和体温。但我一直都不明白，自己身上有哪里值得他爱，我觉得他很吃亏，因为在感情上，我根本无法同等回馈他。
　　只要有早课，韩毅就会给我带早餐，早餐实在太丰盛，我这里吃两口，那里吃两口，会剩很多，但他不嫌弃，会把我吃剩的都扫光。我去泡图书馆，他陪着我，他也会好奇，为什么我从来不看专业书，专找“闲书”来看，期末成绩还那么好。我去做家教，就算刮风下雨、严寒酷暑，他都会去接我，他说，他很喜欢一起在昏黄的路灯下走回家的感觉。
　　我问他，这样不累吗？
　　他说，怎么会呢？
　　我跟他说，我可能不是他想象的那样好。
　　他说，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我实在不明白，甚至有点害怕，这种名义上什么都不求的付出和喜爱。进大学我就申请了助学贷款，课后经常去做家教挣钱，平时也不怎么买奢侈衣物，班里同学都已经默认了我是个贫困学生。我穿的不好看，也鲜少化妆，班上比我好看的同学一大把，他可能也不是图我外貌。论才华，这群学霸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才华了。
　　所以最叫我害怕的是，没有可让他图谋的东西。
　　但他的天真让我不舍得放弃他。有时候，望着星空，会韩毅幻想我们的未来，他说，将来他赚钱了，会给我买喜欢的慕斯蛋糕，每天不重样，以后要带我去旅游，先把中国玩一遍，然后去环游世界，玩够了就找个喜欢的地方，买个房子，两个人白头偕老……
　　在韩毅的幻想里，我美好的像个局外人。就这样，他成了我的初恋、初吻、初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