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为医者》FishSeven

20、罪有应得

　　他的遗体已经泡发了，但仍旧能看到遍布的伤痕。
　　唐叔叔被找到了，他的妈妈就崩溃了，好在还有唐楚楚在，她为我和安宁包办了所有事，我就像个局外人一样。
　　公安局勘察过后得出的结论是意外，此案就结了。但我眼前总浮现出母亲脖颈上的痕迹，一想起，胃里就凉凉的。
　　火化那天，唐叔叔的爸妈、唐楚楚和唐安宁哭的不能自已，我却哭不出来，我尽力把脸皱成一团，弄出哀戚的样子，偶然瞥见镜子里的自己，没办法描述这种表情有多蠢。
　　幸好寒假很短，不久就开学了。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单纯并无聊着，不同的是唐安宁对我更加依赖了。
　　唐叔叔和母亲死后，唐叔叔的爸妈就彻底搬进了我们家，照顾安宁。后来家里的工厂效益下降，加之银行的贷款需要偿还，唐楚楚就把她买的婚房买了，带着季博卡一块儿搬了进来。原本冷清的家忽然就热闹起来。
　　但是唐安宁很不习惯，他习惯了早上懒懒散散地起床，然后边看电视，边吃早餐，但现在家里每天早上像打仗一样，闹闹哄哄。唐安宁也习惯了晚上跟母亲去周边的餐馆对付一顿，然后回家安安静静地写作业，看动画片，现在却要规规矩矩地全家一起吃晚餐。
　　唐安宁的奶奶把他紧紧地捂在手心，生怕一放松安宁就学的像她儿子一样，惹是生非。但她多少有些矫枉过正，唐安宁只要一回家，她就催安宁去写作业，作业写完了就吃饭，吃完饭跟着爷爷奶奶一起去散步，散完步回家洗澡睡觉。每一步都精准的像机械。她不准安宁跑太快，不准安宁随便跟小区里的孩子玩游戏，更不准安宁跟别人起冲突。她反反复复地对安宁嘱咐：“你是我们唐家唯一的希望，一定要听话，一定要乖乖的，以后要上清华北大，不能惹事”。
　　唐楚楚现在则是满心的焦虑，工厂因为同类竞争，现在效益差的厉害，商场也因为周边新开张的其他商超而备受冲击，房地产没了唐叔叔的势力加持，根本就拿不到好资源。家里还欠了银行很多贷款，最要命的是原本账上的五千万不知道去了哪。唐叔叔一死，他原来的弟兄们对他的父母和妹妹表示出无限的关怀，但一涉及到金钱，一个个就哭穷起来。唐楚楚又急又气，却又无可奈何。
　　其实也好理解，这些人，有哪个不急着瓜分唐叔叔留下的蛋糕呢？他们很清楚，有些路没办法走一生。
　　唐楚楚急了，她一心急自然对吃软饭的季博卡脸色不好，回到家不是骂季博卡，就是对他不理不睬。
　　家里的这种气氛，安宁讨厌极了。他每月盼的就是我回去的那两天。我的房间让给了唐楚楚和季博卡，所以现在回云城，我就跟安宁挤在一起。我回家的时候，会带安宁出去吃“不正经”的早餐，带他去逛街、打游戏，去书店买闲书，会带他做一切他想做的事。所以他对我这个外人，十分依赖。
　　他常常问我：“姐姐，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上学呀？姐姐你带我去F市好不好？”
　　但他不属于我，他是这个家的孩子，我只能反问他：“姐姐是高中生，你只是小学生，你怎么跟姐姐一起上学呀？”
　　他就沉默了，他一沉默就在笔记本上乱画，抽象的线条疯狂叫嚣着委屈和无助。他奶奶骂过他，不好好学习，好好的笔记本糟蹋了。于是我给他买来素描本，跟他讲，想画什么就画什么，姐姐喜欢安宁的画。
　　他不开心，我知道，但我没有办法带着他，一方面是因为他现在有自己的家，另一方面是因为，我没办法容忍一个人一直跟着我，打扰我。
　　我知道，自己的孤独罪有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