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为医者》FishSeven

19、它

　　不过一年，唐楚楚就要跟季博卡结婚了。
　　婚礼选了一个年后的吉期，地址就在唐家老宅，请了大厨和老家的亲戚朋友来帮厨，还请了乡下流行的乐队音响，办了一场农村最典型的婚礼。唐楚楚竟然半点挑剔都没有，一早就配合地爬起来化妆打扮。季博卡这么“潮流”的人，竟然完美地融入了我们本地的习俗。
　　婚礼很闹腾，来的都是唐叔叔道上的兄弟和生意上的朋友，婚礼上众人不敢过分地闹新娘，所以季博卡被闹的很惨，后来唐楚楚心疼地出来维护他。
　　菜还没上全，酒就喝了大半，西装革履的生意人开始和满身青龙白虎的混混们称兄道弟，也不知是真醉还是假醉。
　　秦守根突然踉踉跄跄地冲到唐叔叔面前，踮起脚，一手搭住唐叔叔的肩膀，另一只手摇摇晃晃地举起酒杯，醉醺醺地道：“畜生哥，要说我禽兽最佩服的还是你，这么多年，咱们这些兄弟最成功的就是你，该出手时就出手，该收手时就收手，老婆孩子热炕头，说不沾就不沾，高！实在是高！”
　　他这番话说的我云里雾里，唐叔叔没有接着他的话茬说下去，但也举起酒杯，讲了一番话，大概意思就是，做兄弟有财一起发。
　　宴席因为这帮拼酒的亡命之徒持续到晚上十点多，我竟然又见到了段哲，瘪子喝多了，把段哲叫来接他。段哲现在是瘪子的得力干将，他长高了不少，壮了不少，也黑了不少。现在的他身着黑色短羽绒服，敞着胸，里面是花T恤，牛仔裤系棕色皮带，黑皮鞋，着实一身社会装扮。段哲这种青年是这些混混大哥们最爱用的马仔，因为他们年轻，初出茅庐，打架起来不知轻重，不记后果，为了让老大高看一眼，下手往往比较狠，这让一些老油条们心里有些憷。尤其是未成年人，就算要判，也判不了多久。但像段哲这样从马前卒成为左右手的，还很少。
　　我跟段哲打了个照面，相□□头示意了一下，算是打招呼了。回想起那时坐在堤坝上跟我诉说迷茫困顿的无助少年，仿佛是另一个人了。
　　安宁早就困了，我带他去洗漱睡觉，第二天一早就有周边的亲友来吃早饭，这次没有那帮混混了，清净了不少，过了晌午，宴席就结束了，这期间我给妈妈和唐叔叔打了十来通电话，都无人接听。唐叔叔的妈妈觉得奇怪，亲自打了七八通，也无人接听。
　　虽然觉得奇怪，但那时我也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就带着安宁搭班车回云城了。奇怪的是，到了晚上八点多，妈妈和唐叔叔依旧不见人影，正疑惑着，唐楚楚的电话就打来了。
　　“你爸妈回来了吗？”唐楚楚尖锐气促地问。
　　“还没有，你见过他们吗？”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你们现在在家吗？”她没有回答我，反问道。
　　“是的，跟安宁在家”
　　“那你们好好在家呆着，别乱跑啊”，说罢唐楚楚就挂了电话。
　　我跟安宁在家等着，期间安宁问起爸妈那里去了，我只好拿话岔开。等到凌晨三点多，我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忽然间电话响起来，一看又是唐楚楚。
　　现在是凌晨六点零七分，距离唐楚楚跟我说“你爸妈出事了”已经十分钟了，安宁在睡觉，我在等唐楚楚来接我。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墙上的表盘“滴答滴答……”，一声声挠的我周身发麻。
　　唐楚楚把我带到赤江的滨江大道上，撞上路墩的是唐爸爸常开的那辆黑色宝马轿车，驾驶室这一侧的车窗玻璃及前挡风玻璃碎掉了，里面空无一人。江边很多人在忙碌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忽然间一艘打捞船上起了骚动，他们好像从江里捞起了什么。
　　船靠岸了，刚捞起来的东西看的更清晰了，好像是一具尸体。
　　唐楚楚一步跨上去，却又不敢靠近，我从她身后绕出来，一步步走过去，这衣服太眼熟了，这身长款红色羊毛连衣裙是妈妈为了唐楚楚的婚礼特意去F市买的，价格“7998”，现在它已经被打捞的勾爪抓出了一排大洞，里面隐隐透出灰白的肉，和内脏。这具尸体的发色是今年流行的紫色，配这身红色连衣裙并不十分和谐。我蹲下身，拂开它脸上的头发，果然是妈妈，她眼睛还半睁着，脖颈上一圈绞痕。好在现在天气冷，除了河腥味儿，闻不到其他的味道，不然天天换着花样儿喷香水儿的她，肯定受不了。
　　我的食指抚摸过打捞勾爪造成的巨大伤口，突然背后一股力量把我拉起身来，唐楚楚把我环在身前，不让我回头看，鬼使神差地我把食指放进了嘴里，凉凉的，没有特殊的味道，胃里也开始凉凉的。
　　忽然船晃起来，周围没有扶手，被唐楚楚紧紧箍在怀里动弹不得，让我很没有安全感。我害怕了。
　　又要办一次后事，但这时没有人在意这事，因为唐叔叔还没找到。
　　唐楚楚疯了似地请人去找，一时间赤江上行驶的都是打捞船。但最终没有一条船捞到唐叔叔。半个月后，有人在干涸的下流沙洲上发现了唐叔叔的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