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匪为医者》FishSeven

18、偶尔

　　在F市的日子无聊又单纯，之前的同学、朋友中考之后都没有再联系，或者说，无人可联系。
　　高中的假期只有每月月末的两天，所以有时候妈妈跟安宁会在周末来F城住个两天，F城有个大游乐园，安宁很喜欢。唐楚楚偶尔也会来，她来F城逛街、购物、唱歌、看电影，晚上跟我睡一张床，她睡前喜欢拉着我絮絮叨叨讲工作和生活，不管你想不想听。奇怪的是，从来只是默默倾听的我，被她认定为知交，她甚至会对我说：“以后姑姑可能就一个人孤独终老了，以后靠你养老，我死之后就把遗产留给你好了”。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季博卡就又出现了，如果他之前只是白的没有血色，那现在就是白的死气沉沉。从此，唐楚楚也不说要把遗产给我的话了，她的孩子气仿佛又一点点回来了，来F市也不上我这过夜了，但总会拉着我陪他俩吃宵夜。
　　在班里我交到了一个好朋友——高薇，她长相冷峻，但人很温柔，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大宝护肤霜的味道。学校实行月考，全校排名，每逢期中或期末清算，前100名进火箭班，这就导致了火箭班每半学期都有老面孔消失，新面孔加入。高薇就是这样进来的。
　　火箭班的座位都是前后及两边轮换的，座位表发下来，高薇回头看了即将成为她同桌的我一眼，当时觉得这个女生眼神很犀利，她有可能脾气不好。但熟识之后发现，高薇是个很温柔的人，很有力量的温柔。
　　高薇的父母离异，她跟着母亲长大，现在母亲在外省打工，家里就她一人，所以有时候月末放假，她不愿回家，我也不想回家，于是我两就结伴在F市游荡，有时候去逛街，有时候去看电影，有时候去游乐场，有时候就静静地窝在新华书店。晚上高薇就睡我那儿，我俩在被窝里天马行空地聊天。她对我讲小时候的事，讲她的父母，讲以前的同学，讲初恋，讲现在无疾而终的暗恋。
　　她跟我讲，刚来那会儿在普通班喜欢上了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孩。第一次见面是男孩的妈妈把男孩领到高薇的面前，对她说：“原来城城的同桌是个这么文静的女孩子啊，我们家城城比较皮，以后多麻烦你啦”。
　　高薇说，她当时很害羞，感觉像婆婆要把儿子交给她一样。我立即玩笑地骂她“不要脸”。她说，她一抬头就见到一个高高的、白白净净的男孩子，狡黠地冲她眨眨眼，她的心就沦陷了。
　　后来，高薇发现自己跟白城根本不在同一个世界——他就是靠砸钱进来的富二代。白城穿的、用的，高薇根本闻所未闻。当她听说白城一件T恤够她一年饭钱的时候，高薇开始觉得白城遥不可及，她只能默默仰视他。所以当白城向高薇借钱的时候，高薇特别惊诧，但还是咬咬牙，把自己的饭钱匀了二百给他。后来白城在教学楼厕所“打K”，过了量，事情败露后就消失了。同时消失的，还有高薇短暂的暗恋以及那二百块钱。
　　“打 K”就是吸食K 粉的意思，没想到电视里的东西离自己那么近。
　　那年冬天第一场雪特别冷，我卧室里的空调怎么都制热不起来，我们把家里所有的被子、毯子，甚至羽绒服都盖在身上，仍旧感觉一丝丝小冷风往被子里钻。高薇突然从背后抱住我，胳膊环过我的腰，在我颈窝儿说：“这样还热乎点儿”。我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的曲线贴着我，一瞬间就暖和了。
　　后来要文理分科了，高薇选择了备受歧视的文科，而文科是没有火箭班的。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她知道自己不是读理科的料，强撑着太痛苦了，不如去读文科。
　　她懂自己擅长什么，不想要什么，她好强大，也好勇敢。
　　但这也就意味着，高薇要搬去另一栋教学楼，另一个班，从此我俩见面的机会寥寥。我没办法特地去找她一起吃饭，对于高中生来讲，这样做效率太低，高薇很珍惜时间，迁就我的时间一起吃饭，对她来讲太奢侈，太麻烦。何况她还会交到更多更好的朋友，毕竟她那么温柔和强大。
　　那年期末考完最后一场试，我帮她把行李都搬到我家，因为下学期重新分班，就得重新分配宿舍，所以现在要提前清空。后来开学了，又帮她全部搬进新宿舍。那天晚自习，因为没有发新书，所以晚自习提前下课了，我约了高薇去操场走走，想和她安静地待一会儿。四周都是虫鸣和黏腻的风，我们绕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听她讲现在的迷茫、担忧和憧憬。分别时在昏黄的灯光下，我抱了抱她，跟她说加油和再见，然后在她的左侧嘴角边，玩笑般地啄了一下。
　　此后我们很少能在学校遇见，慢慢得共同话题也少了，这样就会觉得邀请她放假去我那儿玩，挺突兀，挺尴尬的。
　　后来我偶尔会在食堂遇见她，偶尔会在颁奖典礼上听见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