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防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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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日早晨，青杉照常晨练，却发现院子周围竟布满了人，都是带刀侍卫，穿着没有统一，身上有股子草莽之气，他胆大地上前套近乎，“大哥，你们这是做啥啊？”那身材健壮的男人瞥他一眼，“我们奉命保护三公子。”有微风吹过，一阵刺骨寒冷，青杉缩了缩脖子，“哎呀天太冷了，这样吧，您跟我们一起吃点早饭呗。”那男人却笑了，可怜地看他一眼，“好好吃吧，怕是最后一顿了。”青杉被他一噎，也不还嘴，低头笑笑，转身回到屋内。宝月已经将汤端到桌上，青杉看了一眼皱眉道，“宝月啊，这个汤怎么是黑色的？”宝月一边摆筷子一边解释道，“蒙蒙刚做的，应该是咸汤。”青杉玩笑道，“都最后一顿了就不必尝鲜了吧。”他凑上去闻了闻，又嫌弃地躲开，“这加了胡椒？”话音未落，一声喷嚏接着一声喷嚏打出来。宝月笑道，“你这怕是感冒了。”青杉反手摸额头热度，奇道，“今天穿的还比以前厚，居然发烧了。”宝月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冰凉的手敷在青杉额上，惊讶道，“真的发烧啦。”青杉笑着撇过她的手，“嗨呀怕是刚才练功身体出了汗。”
蒙蒙一进门，杨初庭就醒了，他把双手枕在脑袋下面，调换了一下睡姿，侧着看她洗手收拾屋子里面的东西，这让他觉得心里很柔软，蒙蒙觉得好笑，她一侧过头看杨初庭，他就闭上眼，拙劣地装作自己在熟睡，她不理他，动作轻快地帮他清洗伤口，换纱布，他的睫毛慢慢抖动，蒙蒙很惊讶一个男人居然有这么长的睫毛，她伸手碰了碰，细细软软的，杨初庭慢条斯理地讲话，“碰一下可要负责的噢。”蒙蒙索性捂住他的眼，调笑道，“那杨公子，我给你包扎伤口，要怎么算？”杨初庭眨了眨眼，纤细的睫毛在她的手心里抖动，像是一层薄纱轻轻拂过蒙蒙的心，“你是我的未过门的媳妇咯。”蒙蒙却突然发难了，有些无奈的样子，“杨初庭，这样没意思。”杨初庭静了一下，竟依依不饶道，“哪里没意思。”蒙蒙冷静地看着他，“你我各取所需，何必如此。”杨初庭也冷静地回看着她，“可是你有什么我所需要的呢？”蒙蒙低头去想，她的武功被封住了，她的确没有什么可以被需要的，她们之间的交易是不平等的，杨初庭见她蹙眉细想，手指拉拉她袖子，轻声劝慰道，“其实你不必多想，这个院子里，在商业上能帮到我的又有多少？”她一双黑色的眸子盯着他，听他劝她，“人生在世，有时候只是相处得开心，志趣相投便好，何必每个行为都要相应的奖赏。”他见她被他的话讲楞了，笑道，“那你觉得在这里生活开心么。”蒙蒙盯着面前的男人，这个面庞清秀的男人，睫毛长身体弱，祖传的家业怕都要被外人夺走了，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风流哥模样，她觉得鼻子有些酸，吸了吸鼻子方道，“还可以吧。”杨初庭抚掌大笑，一不小心扯到伤口，咬牙评价道，“口是心非。”
蒙蒙也觉得好笑，笑瞥他一眼，眼波流转，杨初庭觉得伤口也不疼了，身体也有劲了，正欲说些什么，却听见门前一阵骚动，蒙蒙上前去看，却是明珠哭倒在门前，双眼红肿得紧，身后还有一群丫鬟，追着她却又怕伤着她。宝月手里捧着刚炒好的南瓜子，一边嗑瓜子一边看她们拉拉扯扯，青杉从后面绕过来，抢了一小把瓜子，两个人并排看着，蒙蒙问道，“这是怎么了？”那明珠却不理她，翻了个白眼便往屋子里面闯，宝月胸一挺守在门前，“这是干嘛？”明珠劈手就要打上去，“混账奴才，竟敢阻拦我。”手还未落下就被蒙蒙捏住，“你要做什么？”蒙蒙使了些劲，那明珠哭得厉害，只是叫着杨初庭，“表哥，表哥。”蒙蒙看她哭得梨花带雨，松开手稍稍错了些身子，放她进去了。明珠一进门就扑到杨初庭床前，“表哥，大哥要把我嫁给那个王爷。” 杨初庭咳嗽两声，“可是那刚上任的王爷？”明珠哭得泣不成声，“是的，听说那王爷是将军出身，杀人如麻，大哥竟为了讨好他牺牲我。”杨初庭劝慰她，“虽然是将军出身，也不一定对你不好，听说那将军也是仪表堂堂。”明珠一听他这样讲，内心如遭冰霜，“表哥，你真的忍心我嫁过去？”杨初庭皱眉看她，“你已到适婚年龄，我又有什么理由阻碍你找到良缘？”蒙蒙在旁边听着，心里有些发凉，转头出厨房看药煎得怎么样。
宝月不计前嫌给她出主意，“你可以逃婚啊。”明珠哭道，“可是我三日后就要出嫁了。”她补充道，“坊间早有传闻那个将军有怪癖，怕是火坑。”杨初庭皱眉却只道，“这么赶？”明珠还欲详细说些什么，却听见杨逅的声音，“明珠呢？”
那娇媚的圆眼里透出一阵恐惧，哀道，“大哥来抓我了。”神色竟有些绝望。杨逅抬脚跨入屋内，冷笑道，“明珠你还惦记这个病秧子呢。”明珠抬头哀求地看着他，呐呐无语，“大哥。”杨逅对宝月道，“把小姐拉过来。”宝月瞥他一眼，没吭声，他竟把宝月当做明珠的丫鬟。杨逅见宝月不动，佯装大怒道，“你竟把我的话当做耳旁风，真是胆大。”他歪头吩咐奴才，“将这丫头掌嘴二十下。”宝月明白了，这哪是误认丫鬟，明明就是专门过来找事给杨初庭上眼药呢。
宝月冷眼旁观那杨逅拿腔作调的动作，正欲发作，却听明珠为她解围道，“大哥何必为难她，她并不是我的丫鬟。”她此次前来便是敲打杨初庭的态度，现在怕是心死如灰，视死如归道，“我这就走。” 。宝月竟有些同情她，从小受宠跋扈的小姐身份，在利益面前，从小的娇生惯养全变成了枷锁。
杨逅冷笑一声，“小妹还是懂事。”他唤身边的下人，“把小姐带回去。”两边的人上前，宝月斜眼看那群人，手里居然已经捧着凤冠霞帔，这个打算怕是早就有了，只是通知早晚的问题，见明珠面楼死色，那杨逅假惺惺劝道，“表妹，那将军好歹和你年纪相仿，隔壁付员外比你大三十多岁，我可是一口回绝了。”明珠面色苍白，闻言冷冰冰看他一眼，“这样说来，怕是要谢谢大哥了。”满屋子的人，真正将她放在心上的却一人没有，帮她讲话的竟是几面之缘的丫鬟，她忍不住觉得悲哀，昂起头脊背挺直，再不理这众人，转身离开。
杨初庭冷静地旁观这一场闹剧，待明珠离开后才闲适道，“大哥，我怕是活不了多久了。”杨逅笑道，“不过，你走前倒是可以求我，我可以看在兄弟一场满足你的最后要求。”杨初庭寒暄道，“我这就仰仗大哥了。”杨逅叫众人撤去，挥衣坐下，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你我许久未见，也许久没有联系，今日咱哥俩好好聊一聊。”
杨初庭懒散道，“表哥可否为我整理下枕头高度，我伤口疼。”杨逅伸手帮他整了整枕头，“你啊，何必自讨苦吃呢。”杨初庭笑道，“希望争夺的时候你可以可怜我一些。”
杨逅摇头道，“你知道我的竞争对手从来不是你。”杨初庭好奇道，“那又是谁？”屋子里有奇异香气，味道冲得杨逅打了个喷嚏，杨初庭扭头看了眼香炉，“表哥可是身体不舒服？”杨逅摇头道，“你可知道我有一个双胞胎弟弟？”杨初庭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老太太从家里挑了我们两兄弟，从小培养，便是竞争的意思。”杨初庭惊讶道，“老太太把商业都安排上自己娘家的人了，还需要这样做？”杨逅一反常态，竟将那床上病秧子当做好友谈心，“老太太年纪越大疑心越重，总想着我们相互制约。”杨初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缓缓道，“所以？”杨逅的神色竟有些癫狂，“老人就应该好好安享晚年，何必再插手年轻人的事情。”杨初庭循循善诱，“你把那个人除去了？”杨逅狠厉道，“不错，他哪里是我的对手。”他狂笑道，“最后一刻，他还觉得不可置信。”
杨初庭好奇道，“那你为什么突然发难，留我一条性命不好么？”杨逅喝干手中的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杨初庭摇摇头，“你这是打算讲完就把我杀掉？”杨逅笑道，“门口都是我的人，怕你也逃不掉了。”杨初庭回忆往昔道，“大哥，你可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相处得很好。”杨逅冷笑道，“你要怪的话，就怪老太太吧。”他解释道，“是老太太逼人太甚。”杨初庭冷静道，“就算我死了，老太太也不会把家产给你的。” 那杨逅得意地笑，“老太太怕是阳寿将至，至多活到明天。”杨初庭问道，“你给她下药？”杨逅低声缓缓道，“一点点手脚而已。”杨初庭叹气道，“据我所知，最近生意不好做吧，这么多年杨府都被掏空了。”杨逅耐心解释道，“不要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杨初庭笑道，“如此这般，我没有疑惑了。”
杨逅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叹气道，“本来我是打算留你久一些的，可是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也没法活下去了。”他呼唤手下二福，唤了几声竟无人作答，他皱眉，“这死奴才，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杨初庭闲散地笑，“怕是死了吧。”杨逅只当他是开玩笑，“等你死了后我就整治他。”杨初庭见他仍未认真，惆怅道，“杨逅，你为什么一定要弄死我呢，我明明只是一个病秧子而已。”
杨逅并没有不舍，甚至一点情绪都没有，“谁知道老太君会不会突然变卦？”他叹口气，“我本无意做到今天这一步，但一步错，步步错，你不要怨我。”杨初庭觉得好笑，“我不怨你。”他闭上眼，像是等死，杨逅独身上前，正欲将那黑色药丸塞到杨初庭嘴里，却见眼前刀光一闪，片刻间已身处异处。
杨初庭睁开眼叹息道，“本是一家人，如今竟做到这份上。”他同那不知从何处跳出的男人说道，“影音，把这清理下吧。”那男人低头应了声是，几步一跃，便跳出屋子。杨初庭拍了拍手掌，大声呼唤，“蒙蒙，蒙蒙。”
蒙蒙在做蛋花汤，不是什么复杂的菜式，偏偏火候总是掌握不好，她也不羞愧，做饭总是要慢慢来。当她慢悠悠地将那表面浮着香油的蛋花汤端到杨初庭面前时，杨初庭已经更好衣服了，他一脸幽怨地看着她，“叫了你好多声，你都不理我。”他撒娇，“我生气了。”蒙蒙觉得此人多半有病，一个大男人这样撒娇也不嫌累得慌。她没有搭理他。
杨初庭自顾自地开心，“嗨呀我终于可以恢复正常身了。”他眯着眼看蒙蒙，“让你看看，我是多么玉树临风。”蒙蒙奇道，“你要把那禁止生长的药停掉么？”杨初庭正整理腰间的褶皱，闻言道，声音朗朗入耳，“不仅要停药，还要吃些助生长的药。”蒙蒙低头琢磨着，“助生长，你还要生长什么？”杨初庭不要脸地凑上来，“嗨呀就是男孩子生长的药。”蒙蒙的脖颈上使杨初庭的呼气声，软软地喷洒在皮肤上，这让她有些害羞，她反手将杨初庭扣在桌子上，“好好说话，凑什么凑。”杨初庭脸贴在桌子上，委屈地喊道，“我就是怕你有武功了就欺负我，所以才不敢解掉你的武功。”蒙蒙松开他，决定靠软取胜，“解掉我的武功嘛。”她凑近他，拉住他的手臂，学得是宝月坏心眼时的撒娇语气。杨初庭静了静，扒下她的手，笑着跟她协商，“行吧，等我把商铺里的事情处理好，咱就去把武功解了。”他声音有些疲惫，“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蒙蒙心下默然，此时正是将权力夺回的时期，要想回到稳定状态，怕是需要一段时间。她好奇地问他，“老太君是真的没有救了么？”杨初庭看着桌面，睫毛在眼下打下一层阴影，“老太君的药量太多了，怕是没有回转余地了。”她惊讶于他的漠不关心，却又无从问起，于是她也沉默了。杨初庭看他一眼，忍了忍，循循善诱道，“其实家里环境复杂，我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不如我们以后慢慢相处，你会慢慢了解我。”蒙蒙盯着他，乖乖地点了点头，杨初庭觉得安慰，这句话其实有引诱意思在，他默认她希望了解他，她本可以反驳，但她并没有，她终于愿意了解他，说明近日的相处让她稍微放下了防备。杨初庭不动声色地呼出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防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