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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演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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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散的一天中午,与往日也并不相同,街上的小贩正准备收摊,瓜果蔬菜在阳光下晒得有些蔫了,四人慢悠悠顺着护城河逛街,蒙蒙第一次以这样的心思逛街打滑,心里有些好奇,走过的每一条路都要仔细看看,每一个商贩都要好好瞅瞅,三少笑着看她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带了一个大龄幼儿上街。”
蒙蒙也不理他调侃语句,仍是细致地盯着每一路看,归属感浓烈。当今正是乱世,时局不好,人们都面黄肌瘦的,从吉祥坊到如月楼,人迹罕至,秋日中午的太阳也晒得很,蒙蒙背后已生出一身薄汗。宝月大概可怜她半生只知练武打架,笑着同她闲聊,“这个璎珞是用红线打的,有几种打法。”青杉看着惊奇道,“噢这个璎珞我也有一只,是小师妹打给我的。”那商家笑,“这璎珞有吉祥的意思,公子好福气。”宝月斜斜看他一眼,“这也挺简单。”青杉呆头呆脑地笑,“那你也给我打一个吧。”他顿了顿,解释道,“那个师妹是让我帮她办事,作为回礼送的。”宝月不理她,细致地看那璎珞纹路,头发遮住面颊,“讲这个干什么。”她仰起头,宝鼻子宝眼,“小姐,你喜欢哪一种?”蒙蒙认真思索着,像是拿不定主意,那三少也伸手拿过一只,修长的手指随手挑过一个,“就这个吧,苏小姐,我送你一个吧。”阳光晒得人心浮气躁,蒙蒙接过璎珞不说话,片刻后笑道,“那谢谢三公子。” 杨初庭看她神采亮丽,眉目如水:“那就这个吧。”宝月在后面扯了扯蒙蒙的袖子,朝她使了个眼色,蒙蒙摸不着头脑,只笑了笑,暂且安抚她。
小小插曲不过浮世一刻,一群人挨着地摊看一些小玩意,一条长街一会儿就到了。
泉州人杰地灵,洋河分支横穿城市,朝廷也就顺势在城内建了个护城河,用来分支,也别有一番景观风情。杨初庭指着那河边青阶对蒙蒙道,“泉州的烟火节快到了,到了晚上,这里都是莲花灯,很好看。”蒙蒙也侧过头看看那缓缓的河水,河面清澈,小桥流水,蒙蒙一点头,听到那青杉叫唤,“别扯这些诗情画意的事了,我都快要饿死了。”一行人便抓紧赶路,很快就到那酒楼。
打从三人一进来,那酒桌小厮便将四人带到一个小包间去,青竹幕帘划出小小空间,上菜期间竹帘拉起放下,蒙蒙无心一瞥,却见大厅里有几位相熟面孔,心里猛地一惊,低下头去默默吃饭,也不说话。席间宝月与青杉说起这饭菜做法,听起来倒是半个行家,蒙蒙觉得很有意思,一边吃一边看,倒与平常无异。正埋头吃着,见那三少伸手为她布菜,从荤到素,一个小碗满满当当都是菜,蒙蒙抬头看他,那人面如古水毫无波澜,“你太瘦了,得多吃点。”他又伸手给她夹了一个鸡腿,“老太君喜欢丰满的女子。”蒙蒙一晒,仍细嚼慢咽地吃那小山一样的食物。
老人家都喜欢丰满女子,然而只喜欢漂亮的丰满女子吧,想到这儿,她嘴角一弯,抬头看见宝月盯着她看,有些奇怪,“怎么了?我脸上有米粒么?”宝月笑着说,“我也在想,小姐丰满的时候是什么模样。”,青杉抓紧机会将那最后一块鸡腿夹到自己碗里,漫不经心插嘴道,“我也好奇,宝月瘦下来是什么模样?”宝月愤愤去抢青杉碗里的鸡腿,两个人打打闹闹,这个话题就算是圆过去了。
几刻钟过去,一行人吃得七七八八,蒙蒙望着面前残羹发愣,吃得有些撑了,帘外传来呼唤小二的声音,便是要结账了,蒙蒙借口有些撑了,站起身来晃悠,隔间的角落有常青的绿植,蒙蒙背过身去盯着那绿植看得认真。三少瞟她一眼,笑道,“喜欢的话咱也弄一个。”蒙蒙摇头,“这绿植,也就在这儿看着好看。”三少一晒,唤小二进来,“把这菜收了,再上一壶龙井。”他顿了顿,“做些栗子糕带走。”小二手脚麻利,三少漫不经心盯着桌面看,青杉和宝月头凑在一起,看桌子上的水渍慢慢变干。
中午的阳光还是有些热,蒙蒙觉得口发干,向窗外看去,那两人正往外赶,很焦急的样子。蒙蒙向远处眺望,护城河金光粼粼,一个闲散的午后,一群闲散的人群。蒙蒙斜倚在旁桌上,酒楼下一个红衣女子往这赶,怒气冲冲的样子在阳光下甚至有些娇俏,她提醒那倚在椅子上的少爷,“你表妹来了。”杨初庭伸出食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眉目流转,笑道,“倒是比我想象得来的晚些。”又叫那发傻的两人,“醒醒,醒醒,重头戏来了。”
宝月伸伸懒腰,直起身子站到角落,疑惑道,“她来做什么?”
青杉也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笑道,“怕是来捉奸。”那宝月伸手弹了他一个脑瓜崩,明珠才上到二楼。帘外自然是一通闹腾,“小姐,您是吃饭啊还是住店啊?”那明珠声音娇俏,“滚开,三少可在这儿?”那小厮声音压低了,“明珠小姐,三少在这儿一个包间呢。”又是一阵沉默,八成是小费到手,宝月的脖子端得有些累了,伸手按了一下,见那少女掀开帘子,不怒反笑,“表哥这是好兴致。”那三少抬起头,笑意流转在眉目间,自有少年人的风流姿态,“表妹?”他惊喜道,“好久不见。”
蒙蒙冷眼旁观那二人如死后重逢般寒暄,暗暗思忖这杨初庭也太过虚伪,这么虚情假意的话也能说得出口,嘴角一撇又敛了眉眼。
杨初庭伸手拿了菜单子欲点菜,关心地问道,“这中午,你是不是还没有来得及吃饭?”他踌躇地看着她,目光里面柔情万种,“我们不如小酌些酒?”明珠捏住他的袖子,娇憨道,“表哥,这大中午的吃什么酒水嘛。我哥哥明天从筠州回来,你可不要忘记啊。”杨初庭反手将她袖子上的米粒拍去,“这是自然。”
宝月觉得有些无聊,在那二人背后翻了个白眼,明珠的眼里只有那三少,其他一屋子人怕都是死人,两人如无人一般闲话了几句,杨初庭不时咳嗽两声,声音渐渐弱了下来,明珠再欲讲话,只听那三少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杨初庭咳嗽得激烈,连脸上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不咳嗽的时候又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顺势倚靠着明珠,她抚着杨初庭的背,有些难过,“这不是刚从寺里回来么?怎么还生得这样重的病?”
她柳眉横竖,瞪着那无所事事的青杉,“你不是传说中的药王弟子么,表哥付你这么高昂的费用,怎么身体还是如此虚弱。”杨初庭像是快死了一样,伸手轻轻地拍了拍明珠,“是我自己身体不好,不得无礼。”他顿了顿,苦笑道,“大概我命不久矣。本想尝尝这楼里的杏仁酥,哪想到身体已经虚弱到这个地步。”青杉正色道,“烦请小姐让我为他把把脉。”明珠翻了个白眼,让出身边座位,青杉表情严肃地将五指搭在杨初庭手腕上,蒙蒙的视线也落在那手腕上,果然是纤细白皙的手腕,装作病人也很自然。
她听他胡扯,“杨公子脾胃不好,怕是滋养不够,再加上天生气不足,伤及五脏,需要好生休息,慢慢调养。”如此言简意赅的几句话,说了跟没说一个样。
“表妹不必担心我,倒是这病不可泄露。”明珠看他的脸色,咬牙道,“表哥你放心,我自然会守口如瓶。”她抬起目光逡巡一圈,冷笑道,“倒是这几人?”这还是她第一次正眼看她,整个屋子只有五人,除去知道内情的三人,便只剩下宝月和自己,蒙蒙面无表情地回看她,直到杨初庭伸手覆住明珠的手,声音低沉如靡靡之音,“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有什么要紧的?”
明珠的银牙要咬碎,秀目中射出几道暗箭,生生将蒙蒙钉在原地,蒙蒙不语,伸手倒了杯茶端给那装作死人的杨初庭,“还是喝些茶顺一顺。”那明珠伸手夺过茶,往桌上一放,笑里藏刀道,“咳嗽的时候喝茶最容易呛到了,你这是安的什么心?”杨初庭惊讶道,“当真如此?”蒙蒙再懒得看那两人你来我往,打情骂俏,站起身子冷漠道,“宝月,我们回去吧。”杨初庭装模作样,伸手欲挽留那盛怒的佳人,又被明珠伸手截过,“表哥你的手怎么如此消瘦?”
青杉直起身子,拱手告别,“院里的草药要抓紧时间做了,我也先回去了。”
他告别那两人,拉起竹帘,听到宝月感慨道,“以色侍人,杨公子可真是太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