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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北国夏短冬长,重阳刚过,屋檐瓦顶上就积了一层雪。

      日上三竿,明渝仍然在床上四仰八叉地躺着,她的大丫鬟朔星见状,推开了窗户让冷风吹入寝宫,又挽起床帘,温声唤道:“公主,公主,该起了。”

      “唔……”明渝睡眼惺忪,翻了个身,不作理会。

      “公主,今日晋国太子来访,太子殿下在漪兰台设宴,您得起来梳妆了。”

      明渝把头埋进枕头,声音沉沉地传出来:“我还在禁足呢,关我什么事,我哥去就好啦。”

      “娘娘说了,如果公主今日好好表现,陛下也许会解了公主的禁足呢。”

      “反正也没几天了,昨夜我练剑到深夜,实在是无力早起,朔星去替我回了母后吧。”
      朔星无奈道:“殿下,听说谢平澜谢大人也跟来,您不去见见?”

      明渝猛一抬头,撩撩乱发,惊喜道:“大师侄!他也来啦!”

      明渝是碧月宫宫主的关门弟子,年龄最小,最大的师兄今年都四十了,十几年前收了个晋国的孩子做徒弟,就是谢平澜。谢平澜比明渝还大上三岁,却不得不跟在这个小姑娘屁股后头叫师叔,明渝在碧月宫也没少欺负这个师侄,但是两人年纪相仿,又十分聊得来。后来谢平澜家中召他下山,让他到晋国太子身边当了侍卫,两人就这样分别了。

      见她点了点头,明渝恋恋不舍地抱着被子滚了滚,哀声叫了几声,突然一个翻身下床,乖乖地洗漱更衣。

      楚国皇室以红色为尊,重要的宴会上皇室子女都是穿着庄重的红色礼袍,明渝见朔星拿出了一条颜色鲜亮,绣了许多花样的常服,奇怪地问道:“不是说在漪兰台,宴请晋国太子?”

      “皇后娘娘说了,今日随意一些也可,让奴婢给您好好打扮一下呢。”

      “不用了,随意一些,我与沈冽这么熟,还用特意打扮?”

      朔星默默腹诽道,熟?我看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吧,但是公主都发话了,她也由得她去了。

      漪兰台在不在宫里,而是在京城东边的翠微宫。翠微宫有一眼温泉,入冬后太后会到那里休养,平时也作行宫。沈冽是南国人,礼部担心他不习惯北方的冬天,便安排他入住翠微宫。根据侍卫的报信,以车队的脚程,沈冽应是中午才能到。楚京的地面上积了一层薄雪,明渝见时间还早,便带着朔星走了过去。

      漪兰台的四面被热泉包围,用了明渝叫不出名字的花装饰,杯碟碗筷都是用宫廷工匠精心打造的,明明是初冬时节,这里却既春意融融又富丽堂皇。明渊早就在上首端坐着,帝后二人还没来,明渝远远地和打了个招呼,便溜走与其他兄弟姐妹玩笑起来,好不热闹。

      正在明渝把五岁的明弦的脸揉来揉去的时候,一个温文尔雅的声音打断了她:“公主,太子殿下请您过去。”

      明渝回过头,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尽数落在来人眼中,他怔了怔,微微出神,躬身做了个“请”姿势。

      明渝拍了拍明弦的脑袋,让他一边玩去,她对来人道:“秦大人好呀,接待晋国太子,礼部很忙吧?”

      “公主哪儿的话,这是微臣的本分,”秦云洲回了个礼“上次一别,已是多日不见,公主精神可还好?”

      明渝摆摆手道:“唉,莫再提了,如不是沈冽今日来访,我还不能出门呢。”

      秦云洲引着明渝到了明渊那儿,又退开了。

      “我有话嘱咐你,”明渊一本正经地说,“今日不许胡闹,不许提早离席,更不许去挑拨沈太子,知道了吗?”

      明渝差点要跳脚:“一连三个不许?你上朝上出瘾了来了?我又不是小孩这我还不懂吗,是亲哥吗你。”

      明渊似乎心情不错,不以为忤,反而轻笑道:“今天挺好看的,好好打扮下还是能出来见人的嘛。”

      “反正我们龙凤胎,你说我不好看就不好看咯,”明渝回过头去问秦峋,“秦大人,我哥说我不好看,你博学多识,知道有什么治眼睛的药吗?”

      秦峋忍笑,微微一躬身,不作声。明渊白了她一眼,道:“别欺负人了你,快回去给我好好坐着。”

      明渝用力一打哥哥的手,怒道:“那你还叫我上来!”说罢撩起裙裾,头也不回就跑了,没给机会明渊还手。

      明渊摇摇头,点点她的背影,对秦峋叹道:“我这傻妹妹啊,以后可怎么嫁的出去呀。”

      秦峋浅笑道:“公主天姿国色,聪明伶俐,必定有许多人争当惜花之人。”

      明渊听罢,挑眉哦了一声,没继续聊这件事。

      明渝抱着明弦又玩了一会,就听到门外的侍从高声唱道:“晋国太子到——”

      一时间几个王子王女都坐正了,明渊也站了起来。

      晋国尚玄,沈冽今日穿着黑色的衣袍,峨冠博带,他肤色极为白皙,容貌之俊美世所罕见,身量颀长,宽阔的肩膀撑起的银色大氅煞是赏心悦目,分明是个南国人,眉眼间却带了冰冷的寒意。

      倾国倾城,明渝想到了这么一个不该用来形容男子的词语。

      沈冽与他的墨色衣袍在华美秀丽的漪兰台中格格不入,不像个凡间太子,反而像个自天而降的玄衣仙人,无怪乎场上每一个人的视线都落在了他身上。

      明渝收回她的视线,身子微微往后倾,对朔星低语道:“这哥们越长越好看了。”

      两国太子会面后,互相见礼攀谈两句后便开席,许久后,帝后二人才姗姗来迟。楚晋两国一向有通商往来的传统,为保证关系良好,每年两国都会有使节互访,太子作为使节也不出奇,只是场面要更大一些罢了。

      明渝本来就没有睡好,又不喜宫廷宴乐,看着冗长的歌舞,更是兴致缺缺,刚起身想悄悄离席,便被皇帝叫住,说让她见过旧时同窗沈冽。

      明渝不情不愿地端起酒杯,装出完美笑容,走上前,与沈冽碰了杯酒,就在此时,看到他身后对自己飞快做了个鬼脸的大师侄,手一滑,手指与沈冽的手指刮了一下,触感温热,她却讶然,心道明明是个男子,皮肤还能如此细滑?看来是养尊处优,不擅弓马。

      明渝不动声色,向帝后与客人请辞,说是自己不胜酒力,要去看下冬雪飘摇的风景缓缓,便先告退了。

      明渝带着朔星离开漪兰台,小心地顺着翠微宫的鹅卵石路闲逛着。朔星嗔道:“公主,宴会多好玩呀,您怎么也不待久点呀。”

      她看看雪霁不久后尚且阴沉的天色,耸了耸肩:“今日已经够冷了,陪着沈冽,那就更冷了。”
      说完还夸张地打了个寒颤。

      “可是沈太子长得多俊俏呀,瞧着比公主还白呢。”

      “会不会说话呢?”明渝敲敲她的头,“等会带你捞锦鲤好不好呀?”

      朔星不过十五六,正是贪玩的年龄,运气好遇上个十分优待她的公主,带她去玩是常事,听到自然是猛点头。明渝哈哈一笑,拉着她的手,绕道逛了好几个地方看雪景,过了好一会才到锦鲤潭。

      虽然下雪了,但是水面尚未结冰,只是天冷,鱼儿们都游得十分乏力,明渝毫不顾忌地坐在潭边突出来的一块石头上,还想拉着朔星一同坐下。朔星急急忙忙地想扶她起来,好让她别弄脏衣服,却拗不过她,一同坐下了。

      鱼儿见头顶人影晃动,吓得咻——地钻到岩缝里,不敢再出来,明渝叫了个小太监,取了些鱼食,铺天盖地得撒了下去。

      不知是不是小太监们欺负锦鲤,不给它们吃食,见到水面略有动静,就忘却了可能的危险,争先恐后得涌了出来,明渝发现没东西可以捞,就临时拿起手帕绑在枯树杈上,做了个小兜,兴致勃勃地动起手来。

      朔星看着自家公主这一系列的动作,将“手帕是蜀锦的”这句话吞回肚子,为了避免公主将披风趴下来网鱼,默默告退去找网去了,临走前她还道:“公主,为了您的仪态起见,您还是跪着捞吧,可别撅着屁股了。”

      明渝尴尬地笑了两声,照做了。

      自己做的网兜,哪怕是用力绑紧了两边,仍然十分简陋,捞起的鱼每每还没出水面,就又滑了回去,在水面上炸起一个个小水花,再笨的鱼也知道有猫腻,又游了开去。而明渝对捞鱼这件事有无限的恒心,由撒了把鱼食,在她捞的兴起又一无所获的时候,一个低而磁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似乎还带着些的疑惑:“你在干什么?”

      明渝头也不回欢快地回答道:“捞鱼呐!”回过头一看,吓得她把鱼抄子抛到水中。她跌坐地上,慌忙改口,声音都带了些颤抖道:“额,那个,我的耳环掉进去了,我正捞着呢。”明渝说完后只想给自己两巴掌,第一巴掌是给自己这个拙劣的谎言,第二巴掌是给自己这么多年过去,面对这个管戒律的还这么怂!大概是抄书抄怕了!

      沈冽轻轻抿了抿唇,以示惊讶,挥了挥手,让谢平澜将公主扶了起来,又道:“耳环没掉。”他用目光示意明渝的双耳,“你方才是说在捞鱼?”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你家太傅没教不要拆穿别人的谎言吗!给彼此留几分颜面会死吗!明渝内心咆哮,表面却只能毫无波澜,只能强行端庄持重道:“殿下许是听错了,我是在捞我另一只耳环。”

      谢平澜一脸已经忍不住笑的表情,而沈冽还是沉稳地说:“让平澜帮你罢。”

      “额、那个,那个,不必了,耳环乃金石之物怕是早就沉底了,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明渝慌忙拦下。

      “见你亲自去捞,还当是什么重要事物。”

      不要再提好吗!我谢谢您了不要再提!

      明渝只能干笑着,两人之间静了片刻,明渝已经浑身难受,只好道:“我出来得够久的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沈冽道:“宴席已经结束了,”他见明渝的笑容都快要崩塌,难得善解人意,“听说你与平澜同出一门,那平澜这几日便不用陪我,你们慢聊。”

      明渝几乎是感恩戴德地送走了这位大瘟神,看他走远后,谢平澜发出宛如猪叫的笑声,她被笑得无地自容,恼羞成怒一拳就锤了过去。

      谢平澜侧身用手臂挡下这一拳,但是还是笑个不停,明渝怒道:“笑个屁呀!也不知道提醒我!”

      “哈哈哈哈哈哈谁能想到堂堂公主在这里捞鱼,不,捞耳环啊哈哈哈哈!”谢平澜目无尊长地肆意嘲笑道。

      明渝追着打他,两个人追着打着便成了切磋武艺,越跑就越远。

      谢平澜最后扶着肚子,在一处竹林停下,他喘气道:“不、不追了,师叔我错了。”

      明渝抓起他的手臂向后拧着,恨声道:“今天的事只有三个人知道,如果传到第四个人的耳中,你就完了我跟你说。”

      “如果太子殿下说出去呢?你这不公平啊!”谢平澜急了。

      明渝先放开他,又用以前那种关怀傻孩子的眼神看着他,谢平澜耸耸肩,道:“好吧,太子殿下为人刚正,自然是不会做这种令人不齿的事的。”

      “你晓得就好啦,”明渝上下打量了他一通,“像是长高了些,你怎么又黑了一圈,挺英气一小伙儿,怎么晒成了这样?”

      “我都几岁了,还长呢?这不天天陪着我们太子四处巡视吗,南方的毒日头你又不是不知道。”

      “人沈冽可是冰肌玉骨着呢,他在马车上巡视?”

      谢平澜四下望了望,怕沈太子神出鬼没地出来揪他的小尾巴,紧张到:“小师叔可别胡说,我们太子堂堂一个大男人,自然是一同骑马了。”

      明渝暗暗咂舌,沈冽小的时候就白,没想到长了还晒不黑了,这得羡煞多少女孩儿呀。不过这人倒是变了许多,以前沈冽说话声就像玉石相撞一样,脆生脆生的,虽然冷着个脸挺能唬人,但是一说话只觉得他可爱,现在的人是越长越出尘,但这声音却好听的犹如有把小勾子,在他说话有一下没一下地勾着人。

      “那你这几日就跟我混啦,大师侄儿你来得正是时候,我这几日可以住在行宫里,带你好好逛逛。”

      谢平澜猛点头,跟了沈冽之后,俸禄赏赐不少,不仅受人尊敬,还被上司看重,但是休沐的日子太少,今日能见到这个小师叔,可别提多开心了。

      两人约好了第二天在宫门碰面,便就此分别了。

      谢平澜开心得连走路都是晃悠的,冬天的北国天黑得快,回到沈冽寝宫已经近黄昏了,他悄悄挑帘进屋,看见沈冽在写字,难得今日案头没什么文书。

      他无声行了个礼,不敢打搅沈冽的雅兴。

      倒是沈冽注意到他了,道:“这几日,你休息吧,不必来伺候了。”

      谢平澜想着,心里无端一阵愧疚,他脑子一热道:“殿下,如果明天没别的事,让属下带你去逛逛楚京城吧?”

      沈冽笔顿了顿,道:“ 不必了,你难得休假,别辛苦了。”

      谢平澜就更热血冲头,咵的一下跪在了地上,眼含热泪道:“属下无能,不能令殿下楚京之游,还私自跟友人去玩乐,求殿下治臣失职之罪。”

      沈冽见怪不怪地让他起来,沉吟一会,还是松口了:“也无不可。我修书一封告知明渊太子,你帮我送去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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