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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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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和离!”突然,一个苍老而怒气十足的声音在院中震荡开来,“婚姻大事,岂容儿戏,不过是夫妻间的两句吵嘴,闹得沸沸扬扬,成何体统!”
方夫人恍若见了救星般迎了上去,握住来人撑着龙头杖的手,凄省道:“老太君,怎么把您给惊醒了?哎……您劝劝您的孙媳吧……”
大长公主虽然老态龙钟,眼睛浑浊,但是说话声音铿锵有力,句句不容他人置喙,上来就先给这两夫妻各打五十大板,谁也没落下。明渝明柔不过是俩个小丫头片子,岁数加起来才刚刚到别人的一半,在老太君痛陈和离会对方家和皇家的声名带来多恶劣的影响时只能低头倾听教诲,老太君说久了也口渴了,抓起龙头杖打了一下瘫软在地的孙儿,道:“不争气的东西!赶紧起来给公主道歉!”又望向明渝“宁国呀,谨行再做得不对,也是你的姐夫,把他打成这样,可还有点礼数?”
明渝听着这老太君倚老卖老,心下窝火,但是碍着长辈的面子仍不敢搭话。反倒是一直柔弱的城阳开口道:“祖母,他打我与我的孩子打得,宁国便打他不得了吗?”城阳叹口气“今日驸马的种种行为,是方家管教无方,若是我继续委身于他,这才是对天家颜面的亵渎。”
老太君脸色一沉,道:“若是和离,你腹中胎儿今后在方家如何自处,城阳呀,你不为你自己考量,也要顾着你的孩儿呀。”
明渝却答道:“姑祖母,城阳公主难道还养不起一个孩子么?”
方夫人急了:“这怎么可以!方家的嫡子自然是要留在方家的!”
“如何不可以?”明柔冷笑“方家不是有个孩子了吗?还比我的孩子年长。”
“但是!但是……”方夫人想说若无嫡子,便不能袭爵,但是自己的儿子今日的表现,只怕都不能顺利从方将军那里继承爵位,说不出话来便闭嘴了。
老太君见明柔心意已决,又看到自己的孙儿一脸不屑,毫无挽留之意,便无奈道:“公主驸马和离一事,还需禀报宗正院,只是这孩子是方家的孩子,自然得留在方家,其他事情,容后再说。”
“谢老夫人成全,”明柔见丈夫无一丝悔过之意,心彻彻底底地凉了下来,咬咬牙又道“明渝,我们走罢。”
“明柔,你此时出府,方家颜面无存呀。”老太君忍着怒气道。
“方少爷打我姐姐的时候又把我们家颜面置于何地?”明渝一手摁在剑上,把令牌抛给小厮,扶着姐姐要离开“来人,取我令牌,先去太子府通报,。”
门外候命的家丁见状围了上来,明渝森然问道:“我看谁敢拦我?”家丁面面相觑,看着主子阴沉的脸色,心下忐忑,却没人敢再上前一步。
明渝对着方家两位夫人行了个礼,生硬道:“今日多有冒犯,还望姑祖母与方夫人海涵,我与姐姐先走了,告退。”
明柔扶着肚子,握着妹妹的手一步步地朝方府大门走出,虽是初冬,她身上还裹着厚重的衣服,但是还是觉得遍体生寒,看着明渝担忧的脸色,她强笑,拍拍她的手。
皇后曾经和两个儿女感慨过,他们长大之后清宁宫安静不少,尤其是两兄妹出去修学的那几年,花草都少遭殃许多。只是今日,这份安静注定要被怒火中烧的陛下打破。
皇帝看着伫立在皇后身侧的三个儿女,越看火气越大,明柔有孕在身,明渊毫不知情,于是只好一拍桌子,道:“傅明渝!你这么大的人不长脑子的吗?!你姐夫也是你能打的?成何体统!”
明渝听到是自己的名字,打了个哆嗦,抢跪到父皇膝下,痛声道:“父皇,都是我的错,求父皇只降罪于我,别为难哥哥姐姐。”
皇后忍着笑,道:“咳,陛下,你看,明渝知错了,别太生气了,小心身体呀。。”
皇帝冷眼看着明渝耍宝,伸手揪起她耳朵道:“朕本来就只打算降罪于你,别想着拖你兄姐下水!”
明渝又状作可怜地说:“父皇,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这就给方少爷赔礼道歉去,只求父皇别生气,父皇乃一国之君,若是因为这点小事坏了心情,女儿便是愧对楚国,愧对百姓的罪人。”
明柔和明渊强行忍住笑,心里暗骂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昨夜明渝深夜带着明柔去了太子府,明渊恰巧在京外办事,刚刚风尘仆仆地回到宫中,就听到了妹妹惹祸的消息。而皇帝一下朝,大长公主就入宫求陛下派御医医治方谨行,大有没有御医方谨行就要一命归西的急切。皇帝一问状况,方家老太太硬是拼着老膝盖不要跪下给皇上请罪,说是子孙不贤,错待公主,被来探访的明渝狠打一顿,又说自知孙儿有罪,但是今日命在垂危实属不该,望皇上开恩饶过方家的这根独苗。
皇帝一下朝本来就满身疲惫,一听傅明渝将方谨行打得吐血,那可是镇守边疆的他表弟的独苗啊,气得他七窍生烟,连忙安抚这位姑母,又赶紧差两个御医到方府,匆匆宣召三个儿女到清宁宫。谁知一进屋,刚骂了没两句,明渝就没皮没脸地跟自己讨饶,他这股气没来得及发泄出来,就差点要消散了。
皇帝蹦住脸,端起架子,道:“傅明渝你先一旁跪着,明柔你来,你说是怎么回事。”
明柔叹了口气,一五一十地把昨晚的事告诉了父皇,又为明渝开脱道:“父皇,明渝此番做法,全都是为了女儿,是明柔无福,不能与方公子厮守。实在是方公子体弱,明渝的确没想伤他。”
“体弱?体弱能在喝这么多酒?还能和小妾夜夜笙歌,他挺可以的啊,什么人嘛。”明渝愤愤不平道。
皇后看着皇帝又要发作,忙抢过话头:“好好跪着!让你说话了?”
皇帝叹口气,道:“苦了你了,你有孕在身,坐下吧。”
明柔是皇帝第二个女儿,大公主三岁的时候便夭折了,那会明柔刚刚出生,而皇帝仍然沉湎在失去长女与爱妾的苦痛中,对明柔没怎么关顾,后来明柔的母亲早逝,到皇后宫中寄养,每次来到皇帝都被双胞胎分走注意力。后来就连方谨行也是看在明渝无人倚仗才敢做出许多荒唐的事,皇帝深觉对不起这个二女儿,却又不能因为这件事去宰了大将军的儿子,便看了一眼明渊,道:“别杵着不动了,你姐姐的事,你拟个章程出来。”
明渊沉吟少许,道:“明渝做得好,若是我在场,一刀砍了他都算轻的。”
皇帝见女儿猛点头赞同,一拍她的脑袋,再一拍桌子,道:“明渝这样也罢了,一国太子,你也跟着胡闹?”
“父皇稍安勿躁,听儿臣一眼,本朝虽无律法明言驸马不得纳妾,但是自立国以来,从无驸马会在公主尚在青年的时候纳妾,此其一。城阳姐姐尚有孕,他不在房中照料,反而酩酊大醉撒酒疯,此其二。,莫说是驸马了,就算是普通的妻子,也轮不到丈夫动手动脚,此其三,”明渊走上前来,拍了拍明渝的脑袋,“如果这样还轻轻放过,那以后其他的宗室女子的丈夫便会以此为榜样,宗□□要便每日要处理这种夫妻矛盾。最重要的是,方谨行对姐姐动手,不只是夫妻感情破裂,更是他肆无忌惮,不将皇室放在眼内。”
皇帝听到最后一句,挑了挑眉,转而道:“明渊替朕下诏,城阳公主与驸马和离,方谨行德行有亏,不得袭爵,伤好以后送到西南,挑个城守去吧。今后城阳的子嗣在公主府长大,是儿子,袭方家爵位,是女儿,可封郡主。”
明柔含泪谢过父皇,与明渊一同告退。
明渝见事情落幕,扶着椅子想站起来,被皇帝摁着肩膀又跪回去了,明渝委屈巴巴地喊了一声父皇,皇帝并不理会她,端起茶点享用起来。
皇后见状轻笑解围道:“陛下,渝儿是真知错了,现在天冷了,沾了寒气可不好。”
“哼,”皇帝冷笑道“她是习武之人,岂会怕这点寒气?”
明渝摇了摇皇帝的膝盖,道:“父皇,我好歹是个弱女子啊。”
“这会知道自己是个弱女子了?今早你姑祖母找我哭诉,朕都差点下不来台!”皇帝重重搁下茶杯,“你已到论及婚嫁之年,昨日的事一传出去,楚国上下,谁还敢娶你呀!”
明渝没想到无心之举竟有这等好事,她可不敢在这当口说她也不愿意嫁,只好道:“如若儿郎们被这事吓退,可见是个懦夫,我也不屑嫁。”
皇帝被气笑了,让明渝起来,罚她禁足一个月小惩大诫。反而是方家知道了这件事后,老太太成日哭天抹泪,直怨是那个妾室连累门庭,要将她轰回娘家去,方公子情深义重地跟家里闹了一大通,让京中显贵们好好地看了一场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