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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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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穿过窗缝,发出阵阵呼啸声,室内的火炉被风刮得势头大涨,噼噼啪啪地弹出火花。沈冽放下信,紧紧身上的大氅,站起来推开了窗子。
信纸被风吹得在他手中狂舞,字迹娟秀,正如写信者其人。沈冽拂过那一行行墨迹,似乎都能听到花月容的温声软语,问他的归期。这居然是上月十六寄出的信,看来是被大雪耽搁了,说的是北地苦寒,要沈冽多加衣。知道他是第一次在外头过年,让不要太挂念家里,最要紧的还是那句“盼君速归”。明明早十来天都天清气朗,偏偏快启程了,才来狂风大作,乌云密布。沈冽压下心中不快,系好带子,带上兜帽便出门去了。
说来,这件大氅还是明渝送的。她是这样说的:“总穿黑白两色虽然庄重,未免沉闷,楚国尚红,恰好也是新年,换件新衣应节如何?”
行宫内不得纵马,他亦不愿坐轿辇,走了快两炷香,才到了明渝的院子。朔星一见是邻国太子,即使存着满心的疑惑也不敢多言,招呼着他进去了。
明渝正歪在美人榻上,见有客来也懒洋洋的,倚着靠枕拍拍身旁的短脚凳,招呼沈冽坐下,问道:“有事?”
沈冽身高腿长,解了外袍后,露出被宽腰带勾出的劲瘦腰身,惹得明渝眼都直了。只是凳子太矮,他整个人就缩在这方寸之地,有种另类的可爱。
“别再折腾平澜了,”沈冽正色道,“你要杀了他吗?”
“身为碧月宫第十二代弟子,平澜的师叔,我自然有责任督促他练功,谈何折腾。”
沈冽扯过她的靠枕砸了她一下,不留情面地说:“真要泄愤,抓秦侍郎来千刀万剐也就是了。”
明渝受了这一下,也不恼,反而抱住了靠枕:“你就来跟我说这个?”
“沈凝和沈泽写信来,问你有没有空来晋国看看他们。”沈冽从怀中抽出信纸,递给明渝。
明渝一目十行地看完,叹道:“沈凝今年十三了吧,沈泽今年也十四了?”
沈凝和沈泽是沈冽的亲弟妹,小时候特别黏沈冽,于是就跟着沈冽在白鹿书院住过两个多月,开蒙也是在白鹿书院。沈泽那两个多月里,字没好好写,书也没好好念,光顾着跟着明渝四处惹祸,被亲哥三天一罚得直哭。沈凝乖巧,但是也才六岁,每天眨巴着大眼睛,跟着哥哥姐姐玩得不亦乐乎。即便是有嬷嬷照顾着,沈冽还是管不过来,而且皇后实在不舍得三个儿女都在书院,就把俩小的召了回去。
明渝想起沈凝回家的时候还抱着自己的腿哭,问道:“他们今年该从书院回家了吧?”
“嗯,”沈冽似有不平,“年前就到了。”
明渝瞧着他那副样子,觉得可爱,一个劲儿地挠他手臂,像当年哄沈泽似得:“没事没事,等雪停了,给你们挑个百来匹好马,趁着河流封冻,直接骑回去,也不必等开春了。”
“百来匹好马,公主豪气,”沈冽打开她的手,“说来新运河也快修好了。”
楚国东西两边都是断续的高大山脉,北边亦有宽广的高原,两国划白鹿山脉为国界,南北分治。楚国西边的山脉一直连到晋国西南角,曾有猛士踏入西面的蛮荒之地,翻山越岭到达山脉的另一头,走过山脚下促狭的平原,发现一大片汪洋,平原上的居民不仅风俗文化迥异于中土,就连长得都和中原人不像。那里天冷的时候反而气候温和湿润,天热的时候确实要了命的干燥。
在这之前,楚国人想看海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就是一直一直往西北走,西面山脉的最北处有个低矮的平原,从那里出去便是楚国的北海,只是那里不冷的日子一年只有两三个月。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往南去晋国了。
晋国东面与南面都被海环绕,水土丰盈,战乱又少,每年产的粮食若是不卖给楚国,少不得要烂在地里。只是整个晋国都缺矿产,自从青铜的辉煌不在,几乎整个晋国的农具、兵器,都要靠楚国的供给。
而楚晋两国多为平原,但之间也有无数小山以及河流,无车无马的,从晋国国都会稽到楚国楚京,一天走到黑,也要走两个多月,那还是两个国都互通了官道的情况。如果要输送货物,实在是太费时间。
于是两国就一直商量着沟通运河之事,但是谁也都不敢。原来在楚京附近有一道短运河,只要将起一直往下挖,就可以直接修到会稽,恰好两国国都只是南北相隔,东西方位上差得不远。只是早一百来年的楚国刚立国的时候,有朝臣要提议修个运河,沟通两国水系,当年晋国就表态要暂停粮食供给,恰好彼年楚国是个荒年,搞得人心惶惶,先皇无法,只得将这大臣撤职查办了。晋国如此惧怕也不是没有道理的。早在春秋时期,这条运河就是一个灭国工具。运河上游的诸侯国密锣紧鼓,举釺如云,通了运河之后便大军乘船,灭了下游的诸侯国。大军如果在陆路行军,所需的给养军资马匹耗费极高,千里迢迢来到下游,便容易被好整以暇的敌国反制,客死他乡也未可知。而乘船,只需更换人手日夜划桨,顺风而下,本来拖拖拉拉要走的路程两日三日便到了,奇兵突袭,半个来月就灭了敌国。楚国人虽然未必有开战的心思,但是晋国人往最坏处考虑总是没错的。再说运河一旦建成,则会有晋国是否会借着运河打过来的顾虑。
但是楚晋两国原就是前朝权臣窃国而建,两边人本来就说同样的雅言,写同样的文字,再通过一百年来不断的交融,哪还有吞并对方的念头。两国百姓之间也不避讳通婚,相互依存程度极高,由是两国这二十来年前就开始共同谋划修建运河之事。而大家都不愿意背上横征暴敛的名声,运河修起来也就十分的缓慢。明渝明渊出生那年正式开始修,两人都十九了才传出快完工的消息。
明渝挑挑眉,问道:“你要不要等运河修好了再回去?”
沈冽不理她的作怪,道:“雪停便走,下次来会稽看沈凝他们,记得捎上你那百来匹马。”
“那看你呢?”明渝问道,“看你要带什么?”
“脑子。”沈冽想也没想就说。
“喂!”明渝不忿地用枕头狠狠地砸了他一下,“不知好人心!”
沈冽见她朝气蓬勃的样子,低声劝道:“万不可再糟践自己,”说罢,眼神示意窗台外的花盆,“食物倒了这么多,又天天找平澜练手,长此以往,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明渝一怔,没想到会被他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