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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

  •   第十八章

      秦府。

      楚国有熬夜守岁的惯例,只是老尚书年纪不轻,就不参与这种劳神的举动。用了晚饭后,他给一帮儿孙发了压岁钱,刚打算睡觉,就看到大孙子支支吾吾地似有话要说。他不禁心里一甜,到底是跟着自己长大的孩子,虽说如今也是个朝廷命官了,主意也正得很,但心里还是将我这老爷子当回事的。于是老尚书慈爱地留下大孙子,热切地问了问。秦峋才说出想娶宁国公主过门,就被祖父喝了一句“住嘴!”给吓到了,扑通跪下。

      秦老尚书阴沉着脸看着跪在地上的孙儿,深吸了一口气,又问道:“你还想不想好好过这个年了?”

      秦峋自幼聪明懂事,从未让家里人担心过,今日还是他第一次见祖父如此生气地叫他跪下。他茫然地问道:“不知孙儿错在何处?”

      老尚书见秦峋还敢问自己错在哪,恨不得一拐杖给这傻孩子戳过去:“还算你懂事,没直接让公主求皇上指婚,但你俩的事,我绝不同意!”

      “还请祖父明示!”

      “宁国公主性情暴烈,又被娇纵坏了,你又是这么个直不溜秋的性子,两人如何登对?”老尚书咬牙切齿。

      “公主绝非此等人,”秦峋急急申辩,“祖父曾教我,眼见为实,您尚未与公主见过,又怎能断言她就是这样的人?”

      “眼见为实?”老尚书道,“方家小子被她两次毒打,几乎命丧她手,此时当真否?”

      “当真,但是因为方少爷……”
      老尚书打断他:“因为方小子纳妾,还生下孩子是吗?且不说这是方家的事,自有方家主母管教。即便主母偏袒自家,仍有皇上、太子父兄在上,哪儿轮到一个小姨子打杀姐夫?这就是不知礼。”

      “若公主真是这般,孙儿决计不会心仪于她!前此种种,实乃事出有因,万望祖父莫要妄下定论!”秦峋道。

      “好好好!”老尚书怒极反笑,问道,“你可知为何她在你面前是另一副模样?公主青葱年少,情窦初开,在情郎面前自然是千般温柔万般可爱!”

      “公主待我真心实意!”

      “爷爷没说殿下是虚情假意了,”老尚书叹道,“想我孙儿栋梁之才,惹得女子动心也是常事。只是你可曾想过,今日她能为件小事殴打驸马,明日与你情谊退却,生了嫌隙,你当如何自处?”

      秦峋反驳道:“夫妇相争不过多因色衰而爱驰,孙儿所钟爱的,并非公主之皮相,孙儿自信能与公主厮守白头。”

      “你又怎知公主爱的不是你皮相?”老尚书道,“天家人凉薄成性,怎可轻言婚娶?”

      “如果祖父来来回回只有这样的说辞,还请莫要再提,”秦峋坚定地道,“孙儿爱公主,重公主,她的品行,孙儿十分清楚。”

      老尚书见秦峋仍是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不由得长叹一声,放软声音道:“峋儿何必装傻?”

      秦峋不由得一怔,问道:“是因为孙儿仕途之事?”

      老尚书默默搬了把椅子,坐在他面前,心疼地按了按他的肩膀,道:“我知道,峋儿不喜祖父说这样的大俗话。但娶了公主,会不会有不明就里的人嘲讽你攀龙附凤?即便你不在意这些人的看法,那你此生的抱负,岂不是要付诸东流?”

      秦峋其实并不愿意做礼部的官员,礼部一年到头不过为皇家打理五礼之事,偶尔接待外国时辰,最大的事务便是三年一届的科举了,他倒是觉得,只要没有碰上特别昏聩挑事的国君,哪怕是个傻子,就能按着章程办好。他想去的其实是户部,掌军国支计,方算得上是一个济世惠民的好官,可惜的是他的祖父正好也是户部尚书,只好日后再寻机会。恰巧老尚书这两年便要退休,瞧着上头的意思,要提户部侍郎为尚书,而不是另寻他部,这正好户部便有了他的缺。如果真的娶了明渝,也不就不必再提转部了,怕是都得换个闲职以避嫌。

      秦峋沉吟了一会,似是在明渝与此生夙愿作比较,有些艰难地说:“即便以后不能有高官厚职,但是官无分大小,只要能为苍生尽一份力,孙儿也无悔了。”

      “这岂非是大才小用?”老尚书叹道,“你可以淡泊自身前途,可有为秦家的前途着想过?”

      “孙儿不解……”

      “爷爷老了,你的父亲与叔叔,皆不堪大用。尔父宦海沉浮,不过是蹉跎岁月,虽日日钻营,而今却不过是工部一小小郎中。你叔父至今还在地方上,迟迟不见出政绩,不知何日才能调回京师,”老尚书不禁感伤,“要是你硬要……硬要娶公主,秦家的将来,少不得就此没落。”

      秦峋被自身前程和家族前景压得无可辩驳,却仍不甘心:“振兴家族,绝非一人一时之功,即便是做了驸马,也可以为秦家出力……”

      “皇室的驸马,与秦家又有何干?彼时秦家避嫌还来不及,难道不怕被清流们的唾沫淹死吗?”老尚书摸了摸秦峋的头,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大孙子,“若是让你母亲和祖母知道,你要抛下秦家去给人当驸马,她们还活得成吗?。”

      秦峋的眼中一时波涛翻滚,老尚书见状再添了把火:“当断则断吧。”免得时间一长,就真的断不了了。

      老旧的木门被拉响,老人家叹着气就出去了,室外的火光映着雪照进内堂,阴风吹过,熄灭房里大半蜡烛。秦峋向来笔直的背蜷缩着,在爆竹喧天的夜里,。

      栖芳殿,明渝寝宫。

      明渊暴躁地拍门,压着声音吼道:“傅明渝你他妈的到底开不开门!”

      瞪了半晌没回应,明渊看了看低着头不敢说话的璎珞与朔星,也不顾什么了,抬脚重重一踹就进去了。

      大冬天里,数日没人出入的屋里居然碳都没烧,却透一股子闷味。他抢到明渝榻边,扯起被子露出明渝的大半张脸,惊醒了沉梦中的妹妹。

      明渝迷迷糊糊地看见哥哥,也不作理会,翻过身继续睡去。

      明渊恨得牙痒痒,这混账玩意自从过了大年初一的生辰后,就一直躲在房里,三天里只吃了两顿饭,还威胁宫人说敢胡言乱语通通处死。这几日皇后忙着接见诰命们,如果不是他今日终于闲下来找人出门玩,怕是她要死在殿中!

      明渊见满地都是废纸,上面有无数墨迹,再想想秦峋这数日的样子,心里大致有了结论,冷硬道:“我这就去宰了秦峋。”

      明渝迷糊中被这么一炸,醒了。蓦然睁开眼,哑着声音道:“他做错什么了?喊打喊杀,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那你这个死样就很有面儿了啊!”明渊怒从心起,唾沫伴着雷霆怒声飞出。明渝淡定用被子揩揩脸,裹着衣服坐起来,扯着她哥坐下。

      明渊给她倒了一杯茶,不由得叹息道:“今年是你哥第一年独自在宗亲大臣们面前露脸,这几天忙事时,总觉得心中一股难言悲意,想来是你我双生之故。什么让你这么伤心,跟秦峋吵架?”

      明渝与兄长最是亲近,两人不仅同胞,更是近乎同时降生,明渊占了个哥哥的名头,但是实际上,从小是明渝更坚强些,虽然她喜欢跟哥哥毫无顾忌地耍赖,但让他见着自己伤心难过,却不大光彩。

      于是她强作云淡风轻,拍了拍他哥的肩膀,道:“能有什么事,我跟他,不大合适,再另觅人选吧。”

      “说实话。”明渊一反平日纵容之态。

      明渝也没心思跟他哥再打马虎眼了,道:“他说,他不能娶我了,望我珍重,另觅佳婿。”

      “就这样?没说为什么?”

      “听说是长辈们不同意,方家的事闹大了,怕招一个母老虎不贤妻进门吧。”

      “你自小不乐意去女眷们的茶会花会,谁曾想你首次在京城出名却是因为这样的破事……”

      明渝紧了紧衣服,招呼人将炭火点起,怒中带怨道:“见都没见过,怎么就敢妄下结论?”

      “秦尚书以清流自诩,自然不喜与宗室女子有太多纠葛。只是,妹妹,你挑的这人,实在不堪。”

      ……

      明渝想起大年初一那天,正是她与明渊的生辰。明渊尚未大婚,又还未到弱冠之年,就没有在太子府摆寿酒,而是与明渝、皇亲贵胄们一同庆贺。今年沈冽出使楚国,会在新年头一日送上国礼,礼部司职邦交,年初一也整日不得闲。明渝好容易诸位落座,宴乐骤起,才找到机会与秦峋说两句话。

      秦峋见了明渝,雪白的脸添了几分难堪,眼圈一红,几要落泪,他握着明渝的手,良久无言。
      明渝见状不好,只得哄问他发生何事。谁知竟是晴天霹雳。

      “是臣对不起公主,祝公主往后,能找个如意郎君,莫要像臣一般无能……”秦峋语带悲切。

      秦峋说,他十年寒窗苦,一朝登龙门,为的就是报效朝廷,光耀门楣,当驸马实非他所愿。

      明渝一时不敢置信,反而笑了,笑得令人发瘆,她问:“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愿娶我?那你还费什么话啊,早些日子何必惺惺作态,令人作呕!”

      秦峋本就伤心,听不得这诛心之语,但明渝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心虚,怒火更盛,又道:“是了,是我误了你前程!想你十六,便是名冠京师的少年探花,如今才二十五吧?已是朝中三品大员,想我大楚立国以来,像你般青云直上者少之又少,你老师章尚书令三十二当了户部侍郎,想必你要青出于蓝了!是不是?!”明渝连珠炮似地宣泄自己的悲愤,又深吸口气,强行镇定,“既然你对我无意,又为何要招惹我!玩弄感情很有趣是不是?!”

      “不……我没有!”秦峋指天赌咒,“如果我对公主虚情假意,我便就此堕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明渝冷静下来,又觉得奇怪,她不是瞎子,与秦峋在一起这么久,真情假意她分得出,她眨眨眼,眼泪滚滚而下,她又嫌丢脸,狠狠一抹,倔强问道:“阿峋,你说实话,我重要,还是你的仕途重要?”

      秦峋早就忘了前面自己编的托词,只想让明渝别再难过,他痛声道:“自然是公主!”他不得已,将全部实情和盘托出……

      明渝听罢,怒极反笑,让他滚。见他真的离开后,自己却是止不住悲意,喉咙发紧,眼睛发涩,蹲在雪地里压着声音大哭。也不知哪里来这么多的泪,将膝上的罗裙都打湿了。过了半晌才晃晃悠悠地回到栖芳殿,房门一关,直等到明渊踹门。

      只是她没看见,秦峋躲在不远处,胸中气血翻滚,既不舍得明渝伤心,更舍不下秦家前程,心口大痛,闭眼不忍再看。

      ……

      “别,可别,”明渝抽抽鼻子,制止了她哥,“他也是不得已,要真拉着我私奔,怕是他们全家都得折进去。”

      “你们要真是两情相悦,我这就去向父皇指婚,”明渊不屑道,“秦家再强硬,还能拗得过父皇!”

      “这跟纨绔强娶良家女有何区别?我还想要这张脸。”明渝撇撇嘴。

      “长了眼睛的人都知道你与秦峋交好,父皇也问过数次,你与他的婚事不成,那些碎嘴子不知道能扯出多少闲言碎语。”

      “说去呗,嘴长在他们身上,”明渝叹了一声,“可惜我与秦峋,落得个有缘无分的下场。”

      明渊温和有礼,那是明面上的,背地里又护短又小气,见人欺负到明渝头上,咬牙切齿恨不得生啖其肉,骂道:“还不是他秦峋不懂事!早早告知家中长辈,便没有这许多误会!”

      明渝尴尬地摸了摸下巴,心道似乎沈冽也提醒过她要按礼行事,她跟明渊说:“这话就别提了,是我先招惹的人家,你要借此问他的罪,还是我难堪。”

      明渝见哥哥的气下了一点,又道:“我与他认识才数月,他没往婚姻处作打算,亦是正常。你可万万不要为难他。”

      明渊瞧着她伤心之余还能这么懂事,不由得更为心疼,叹道:“造化弄人啊……母后父皇那边我去解释,这几日好生休养,别再糟践自己了。”

      “你去吧,我明日再去与父皇请安。”明渝岔开话题。

      明渊唤人进来,吩咐了一通,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匆匆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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