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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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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秦峋再次见到明渝,已是除夕中午的宫宴上。北地冬日苦寒,一进了腊月人们都会变着法地进补,一个来月未见,她却清减许多,下巴戳在披风的毛领里,倒有了前所未见的可怜模样。他既是庆幸又是怜惜,既然宫宴都能出席,想必是禁足结束了罢?
话说那日明渝离开方府后,还没走出多远便听见锣鼓喧天,原是方大将军从塞北回来了!
明渝心知要遭,两腿不停地跑到宫门,气都没喘匀便急急向崇政殿去了。
好容易等到议事的大臣出来,明渝早就心慌得不行了。还没等见到父皇的脸,她便噗通一声跪下了,大气不敢出。
皇帝许是得了什么好消息,取笑道:“闯什么祸了?又将你母后的梳妆匣给砸了?还是又打了谁家的孩子啊?”
明渝头更低了,颤声道:“儿臣……差点杀了方谨行,请父皇降罪。”
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皇帝强忍震怒,问道:“怎么回事?”
明渝心中长吁一口气,心道第一关算是过了。若是将事情从头到尾说清楚,难免像是辩解之言,父皇保不准会越听越怒到最后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但如果先行请罪,倒显得有担当了些。
她稳了稳神智,用尽量简洁的辞藻将今日的事描绘了一遍,但却将方谨行对秦峋的羞辱之词隐瞒下来了。开玩笑,要是让人知道她是为了秦峋才如此这般,以后别人该怎么看秦峋,靠女子出头的小白脸?何况秦峋在城南出现让父皇得知,父皇如何能不多心。
皇上怒斥道:“要将明柔接回来,与我通报一声便是!何况此番是她自愿回府,与你何干!”
“是儿臣莽撞,见那厮瞒骗姐姐,一时不忿便闯下大祸,还请父皇降罪……”
“降罪?照楚律,与人无故私斗,杖三十,致他人重伤,杖五十,受得起吗你?!大言不惭!”皇帝气得青筋暴起,恶狠狠地捋了几把胡子,“滚!滚青莲庵去!”
明渝震惊地看了她的父皇,没想到事这么大,她喃喃道:“父皇这是要让儿臣出家吗?”
“出个屁!”皇帝气到口不择言,吩咐内侍道,“即日起,禁足公主禁足青莲庵聚莲塔!”
皇帝看了不用出家而带了一丝喜色的明渝,更气了:“禁足期内,只准她吃青莲庵的饭食,宫人不得随侍,饭碗自己刷,衣裳自己洗,谁敢说情大刑伺候!”
明渝苦着脸领命,但还是不死心地揪住父皇的衣角,央求道:“女儿还有一事相请,请父皇早日将明柔姐姐和您外孙接出方府……”
“用你废话?你这一闹明柔还能在方府待下去?”皇帝怒气攻心,“既然你不能心平气和,那就去抄严华经罢!五千篇,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出来,敢潦草应付就打断你的腿!”
不出明柔所料,方大将军一进府,便听到屋里母亲妻子哭天抹泪地让他到御前鸣冤好求皇上主持公道。谁曾想,方将军一听明柔说起来龙去脉,勃然大怒,抄起佩刀便要砍死这口舌惹祸的不肖子,幸被方老太太死死拦下。
方将军双眼通红,似怒火喷出,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学人宠妾灭妻!人娘家人不打死你都是给你老子的面子,你还敢得寸进尺!明渝一介女流,每每被人打趴在地还有脸喊疼?”
方将军泄愤似地一摔头盔,指着方夫人骂道:“这混小子没脑子,你也跟着犯浑吗?还敢与陛下喊冤,上次便给足了母亲的面子,还要得寸进尺吗!”
将军在府邸了气得胡乱吼了一通,盔甲都未曾脱,往宫里去了。
皇帝倒是好生地安慰了将军一番,开解道是明渝不知轻重,丝毫没有女子的模样,倒像个山野村夫,哪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道理,还道既然明柔与方谨行实在不合,还是莫要勉强了。方将军虽然心疼孙儿方才出生,父母便要分离,但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方将军不忘十数年前给明渝当过武课老师的情谊,对皇帝说:“陛下,此番皆是犬子之过,还是请放过公主吧。”
皇帝与方将军幼年相识,跟亲兄弟没两样,听他这样一说,刻意将“求情者大刑伺候”这一茬丢到脑后了,但他却连连摆手,道:“朕便是要磨磨她的心性,跟着碧月宫的老头混小子们野惯了,哪里像个公主,倒像个野蛮人!”
皇帝顿了顿,又道:“本想说让谨行去西南历练历练,今伤重如此,还是在家好好调养吧,到时候你亲自教罢。”
方将军领命,君臣俩一叙到夜深。
青莲庵内
“五千篇!”明渝艰难咽下暌违五六天的排骨,对着从窗边翻进来的谢平澜诉苦道,“我怕是明年都出不去了……”
谢平澜幸灾乐祸,笑道:“谁让你仗势欺人来着,活该!”
明渝在桌下踹了他一脚,呸了他一句,道:“母后和兄长都被拦下了,也只有你敢来看我了,这可是尼姑庵,你不怕啊?”
“开玩笑嘛,你这是看不起我的身手,”谢平澜骄傲地说,“我这次来还给你带了个礼物。”
“探监还带什么礼物,给我看看?”
谢平澜从背后的竹筒,抽出一大叠纸,居然全是她字迹的严华经!明渝震惊地望着他:“这……这是?”
谢平澜一耸肩,似乎也是满脸不解,道:“这是前几夜的宫宴,三公主悄悄塞给我,又托我带给你的,后来殿下听说,又帮你抄了一些,今日我都给你带过来了。”
“明霖……和沈冽……帮我抄书?”明渝大惊失色。
“别看着我,我也觉得不敢置信……不过我家殿下说是还你一个情,他欠你了啥了?”
明渝想了一下,她认识的人里面,明霖聪明机敏,沈冽才识绝伦,而两人都能写得一手好字,有给自己代笔的能力,不足为奇。但是,两人为何要帮自己却是令人费解了。沈冽或许还可以说是借此答谢自己多日的相陪,那明霖这是……想补救她过往的所作之傻事?
“明霖怎么认识你的?”
“不知道啊,你早点出去问她就得了呗,”谢平澜又从竹筒里抽出一卷纸,交代道,“三公主还刻意用了不是宫里的纸张,怕你这里的有所不同,还给你带了些白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