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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旧庙 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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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我为了赶路,错过了路边借宿的驿站,此时月上柳梢头,终于在山林里头找到一间旧土地公庙。
那旧庙看上去快有上百年的年头了,年久失修,四面漏风,那破纸糊的门能看到一些火光,我捏了捏黑石的耳朵,拍了拍他的脖子:“辛苦你了,自己去吃点草。”
旧庙里只有三个乞丐抱团取暖,他们见我进来似乎有些害怕,把那小女娃护在身后,我看到那麦草铺盖旁边有破陶锅几个小碗还有个小小的纸风车,有些明白这一老一少一幼的乞丐怕是在这儿住了好些天了,倒是我冒昧进来打扰到他们。
我脚步一停,朝着他们微微点头:“冒昧打搅一晚。”然后坐到离他们有些距离的角落。
乞丐里年纪最大的老者接话:“义士客气,我们也就是个先到的,秋寒露深,义士要不要过来烤个火?”
这老乞丐话虽然这么说,眼睛里却还是紧张地戒备着,我也不愿意让人家更加紧张,连忙摇了摇头:“不必,我在这儿休息就行。”
我有一身护体内力,不缺这点火气。
被老乞丐护在身后的女娃钻出一颗脑袋,声音像黄莺儿一样脆生生的:“爷爷他不冷吗?”
“嘘,人家叔叔要休息,我们不要说话。”
“阿囡轻轻的。”那小女娃连忙双手放在嘴上,转头对着另一个看上去约有十五六岁的小乞丐,“阿大哥哥也要轻轻的。”
这小女娃真是乖巧可爱。
我不再看向他们,把背囊打开,幸亏离开平州城时买了几个肉饼,正好此时拿来充饥,还有一包黑石吃了一半的麦芽方糖。
我又看了看那腻在小少年乞丐怀里的女娃,她抓着那支旧风车,用小小的冻裂的发红的小指头轻轻地拨动。
将麦芽糖重新包好,然后走到他们面前:“正好这儿还有半包糖,如果不嫌弃给小妹妹吃吧。”
那老乞丐先是一愣,然后是千恩万谢,不过那包糖拿在手里却始终没有拆开给小女孩尝一点。
而那小女娃虽然满眼渴望,却嘴上也没有说半个字,老老实实地趴在小乞丐怀里。
我能理解他们这样的举动,这三个乞丐儿除了小女娃,那一老一少身上都有不少伤痕,有些一看就是一个多月前的新伤。
我坐回到一边角落,闭目休息。
月色西移,山林里风声重重,呼啸着打着旋从破碎的窗户和门缝里挤进来,吹得火焰东摇西晃。
静谧的夜里突地远远传来了一声清亮的马鸣。
我睁开眼,老乞丐还在守夜,半眯着眼睛,时不时地给火堆添柴,他身边的两个小乞丐已经钻进铺盖里,此时正睡得香甜。
山林树影婆娑,层层叠叠让人分不清道路。我几乎绕了一炷香的时候才找到黑石。
黑马噗嗤噗嗤地呼着粗气,马蹄一蹬一踏地压在一只快死的小狍子身上,冲着我摇头晃脑地讨功劳。
“哦不得了,还给我逮了一只傻狍子!”我蹲下身翻了一下这狍子,它后腿被野兽咬了还不容易逃跑了,在山林里不知怎么撞上了我家黑石身上,被一蹶子踹得半死。
“行了别卖乖了,回头到镇子上给你买苹果吃。”我推开黑石不断蹭上来的头,把傻狍子往肩膀上一扛,黑石跟在我身边,“这点肉正好当早饭。”
刚走了小半盏茶的时间。
“等等。”我把傻狍子往地上一扔,手掌按着地面,感受到远处传来的轻微的马蹄震动,这动静起码有二十多匹骏马一起赶路,
而远处的风里,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新鲜的,甜腻的血腥味。
我扯着黑石的马耳朵,轻声:“在这等着。”说着运起内功一跃而起跳到树梢上。
站在高处,看到旧庙的方向冒起了冲天的火光。
在黑色的夜里,特别明亮,仿佛一道劈开天地的红色利刃。
“那边……怎么回事?”
我一路轻功往旧庙的方向赶路,而血腥味也愈发浓烈。
旧庙的门口有大量马蹄践过的印迹,那些深深浅浅地马蹄印的主人几乎没有停留就赶向下一个地点。
只剩下两匹马,被拴在门口。
以及那永远消散的鲜血的气味。
“右护法也太心急了,不如在这里休息半夜,依我看咱们布下如此大的天罗地网,任那陆为婴三头六臂,这次也别想逃出去。”
“陆为婴多次坏我神教做事,教主想除他已久,这次机会千载难逢,等截杀了陆为婴,我们吃香喝辣的日子多着呢!”
“也不知道左护法什么时候到,你我二人守在这里,怕最后半分功劳都捡不到,还有这小乞丐,也不知道右护法看上了哪点——谁!”
我轻轻推开旧庙漏风的木门。
那老旧的大门发出长长的咯吱声,像黑夜里刀离开鞘的悲鸣。
“你是谁?”
两人黑衣打扮,袖口绣白莲,拔出的刀直直地对着我。
我看到老乞丐和少年乞丐的尸体被随意地扔在一起,胸口红色的血一路流入那些干脆的麦茬堆里。
湿漉漉的麦茬堆前面,坐着那个年幼的,曾被老乞丐护在身后的女童,她手里紧紧地抓着那支旧风车,黄色的风车叶上也是沾上了血迹。
风一动,纸风车就转了起来。
“杀无辜,丧天良。”我抽出袖中的匕首,慢慢地将匕首推出匕鞘,“我叫秦仇,见到阎王时不要忘了报上我的名字。”
“好大的口气,一个无名人士也敢口出狂言,你知不知道,我们可是……啊——!”
匕首切开喉咙时,鲜血就喷了出来,像一道美丽的弧线。
另一个人见情况不对转身就跑,我连忙一个跃身就追上他,脚往他膝盖上一踹,匕首划过他脸侧割掉了他一只耳朵。
“比水流。”那黑衣人被踢断了一只膝盖骨直接跪在原地,他看着贴着脖子上的匕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我,好久才挤出一句,“你到底是谁?”
“你们不认识我,却认识我的匕首。”我看着匕首尖慢慢滴落的血滴,在地上积出一个血印,“也对,都二十年了,估计真的没几个人还记得我了。”
“你、你居然没死!”这个黑衣人似乎已经想起了这把匕首的主人,“这怎么可能?全江湖——啊!”
匕首上的血滴尽,又恢复雪白如霜,我将匕首归鞘后重新拢入袖中,然后对着那黑衣人直接给了他一拳:“我死不死这个问题可以放在一边了,来说说你……你们神教,嗯?”
黑衣人趴在地上发出剧烈的呼吸。
“或者说说你们那个天罗地网的计划,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一口气。”我蹲下身抓起他的头发,“你既然知道了我是谁,就知道我秦仇言出必行,你们要在哪儿杀陆为婴?”
“央央烈火,入我神教,白莲现世,天下归元。”黑衣人猛地抬头,然后慢慢地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教主请送我去极乐!”
我推开黑衣人的头,他双目爆出,口角流出暗色的血液。
吞毒自尽。
我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转向小女孩,回忆老乞丐对她的称呼:“你叫阿囡是不是?”
小女孩不言不语,一双空洞的眼神看着手里转动的风车,仿佛失去了所有对外界的知觉。
我走过去把乞丐女童抱在怀里,她乖顺地靠在我身上,我轻轻地擦拭掉她脸上的血迹和泪渍:“不要怕,没人会欺负你了。”
阿囡小小的细细的手指忽然抬起来,轻轻地放在我的脖子边,有些冰凉,像我第一次触摸杀人武器时感受到的温度。
我摸了摸她的头,用最温柔的声音说:“以后叔叔保护你,叔叔会教你武功,没人有敢欺负你了。”
我抱着女童一边往外走一边打了声口哨。
黑石雄赳赳气昂昂地一路跑来,我拽住缰绳把阿囡小心地放到马鞍上:“黑石安分点,别乱动。”然后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阿囡身上,再跳上马把她整个藏在怀里,“好了,现在叔叔先去救一个人,然后再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