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魂夜谰语》三和雀

4、重逢

　　我到人间的那天，正是洛樱的葬礼。
　　已经是晚上了，凌铮还是固执地不肯走。洛樱被凌铮葬在一棵樱花树下，而凌铮守在洛樱刚刚立起来的坟前。早春的夜里，春寒未退，几朵樱花零零星星开在枝头，有几瓣也零零星星落在凌铮的肩头。而凌铮，泣不成声。洛樱仍然在半空中幽幽地飘着，不肯离去。眼里满满的都是伤心。
　　“洛樱。”我轻轻地叫她的名字。她怔了很久很久，才回过头----
　　“你……看得见我”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从她漆黑的瞳孔里我看见自己的模样，披散的长发，黑色斗篷，与夜色融为一体，苍白没有血色的脸仿佛飘在空中一般。我看到我的眼睛在黑夜里钻石一般熠熠生辉，还有她眼里掩饰不住的轻蔑和冷笑：“是要勾我的魂带我去冥界吗？”
　　我没有正面回答：“你不想走的，是吗？”
　　她皱眉，不回答。
　　我又问道：“如果我说我可以让你回到他身边呢？”
　　洛樱笑的有些嘲讽：“真的刚刚黑白无常还勾魂索命，现在你就来告诉我，你可以帮我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似笑非笑道：“我是你前世的丈夫。”
　　她笑了笑：“那我就是你来世的姐姐。”
　　我道：“既然你不相信，那就算了吧。”
　　语罢我转身，飘走。
　　我知道她的脾气，她一定会追上了来的。即使已经隔了一辈子，即使已经那么多年，她永远都是那个她。果然我听到她的声音：“等一等。”
　　我停住。
　　“你帮我，你又有什么好处？你想要什么”
　　我扬起头，闻见夜里樱花纷飞的香气。
　　我说：“我要你……每天，每天折一枝樱花送给我……”
　　“送给你你在哪里？”
　　“我在城南，樱花巷13号。明天就来找我吧。”
　　“你要怎么帮我”
　　“我能让他看见你，不过，这人间只有他能看见你。”
　　“每天送一支樱花可是樱花会凋谢的。春天一过，就没有樱花了。”
　　“那你就……送到凋谢的那天为止吧。”
　　“那你呢”
　　我不说话。任凭喉头涌上的酸涩湮没我的回答。
　　忽然想起人间传唱的句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而我，还要等多少个十年

　　………………………………

　　第一天，洛樱送我的樱花魂，就这样消失了。那是花魂不会凋谢，只会无声无息地消失。为了让洛樱在凌铮面前显出实体，我已经消耗了太多的灵力。此时此刻我无力地瘫在墙角，真害怕下一秒是不是就会像洛樱送我的花一样灰飞烟灭。而我，魂飞魄散我都无所谓，可是我不放心就这样放洛樱一个人回去。几番挣扎，我还是站了起来，飘了出去。
　　东山。
　　白色的月光穿过浓厚的乌云，却无法驱散浓厚得几欲让人窒息的夜色。凌铮房间的窗子大咧咧地敞着，樱花仿佛开的更盛了，馥郁的芬芳在夜风里无声地飘散。凌铮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桌上一本日记，被风吹开，正好落在今天的这一页：
　　“今天是你走的多少天，我已经记不得了。我做梦也没有想过短短几天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离开我。你的模样还那样清晰的在我眼前，我记得我对你说，我爱你，我爱你你翘着二郎腿抽烟的样子，我爱你涂红色唇膏后抿嘴唇的样子，我爱你长发散乱眼神迷离地跳舞的样子……每一个模样我都恨不得烙进我的骨血。你说我们会一起慢慢老去，像品尝埋在地下多年美酒，把这一生，从头再来一次。可是你就这样不声不响地走了，所有美好的记忆，化作令我痛断肝肠的毒药。我一整天一整天地守在你的坟前人们都说我疯了，只有我知道，我只是，想陪着你而已。我把你葬在你喜欢的那棵樱花树下，春天来了，那花开的一天比一天美丽，你能看见吗？我听到簌簌的风声，在你的坟前。嬉笑的小孩子来了又去去了又来，他们和我，一如你和我，像是隔着几千几万光年的距离。”
　　洛樱深深吸一口气，合上了日记本。我躲在一个黑暗的角落注视着这一切，隔了那么远的距离，依然可以看见她眼里晶莹的泪光。是，她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鬼魂了，她是一个可以被人看见的实体。她可以哭，可以拥抱，可以接吻。我看见那凌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来，看见死而复生的洛樱，狂喜、怀疑、激动、爱怜，都化作泪水滚滚落下。他紧紧地抱着洛樱。昏黄的灯光下，两人的影子慢慢合成一个，再也不愿意分开。
　　我总是在人间阴暗的街角仰望月亮，清朗的夜空，皓月千里，我的心里，早已大雨滂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