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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卖酒老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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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主的声音,空谷传音一般从四面八方传来,然而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参见圣主——”
行过礼,桑梓四下张望,沈轩臣却扯了扯她的衣袖:“别看了,圣主不喜欢见人的。”
桑梓道:“不知圣主召见属下,所为何事?”
圣主在桑梓看不见的地方,声音里是平静而冰冷,听不出任何愤怒的痕迹,但这样的平静,却更叫人心生惶恐:“琴心。”
“是。”一个脆生生的女声响起,桑梓这才注意到这屋子里还有一个看上去约莫十三四岁上下的女孩。
沈轩臣道:“听见了吗?少主在问呢,还不快告诉少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把那天发生的,都告诉少主。”
“一个细节、一个细节都不要漏过。”圣主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蹦出,带着咬牙切齿的狠劲,耳力过人的桑梓,甚至听见圣主的拳头捏紧时,骨节咔咔咔咔作响的声音,“这不仅是你死去的爹爹三堂主雪耻,也是在为整个‘弑天门’的雪耻!”
桑梓心下一惊,圣主刚刚说,“死去的三堂主”?
依然是那个女孩稚嫩的声音:“是。那天……”
“等等,”沈轩臣打断她的话道,“从头开始讲,说清楚点,少主半年前就搬到了蝴蝶轩去,可能对这段时间幽暗城里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很清楚。”
“是。”那女孩说道,“家父叫李梦仙,三年前就入了‘弑天门’。家父承蒙圣主青睐,才一路升迁。几个月前‘弑天门’的几位堂主为了排出名次进行比武,祭司大人拔得头筹,家父位居第二。奴家记得当时少主您推说头天晚上宿醉,头痛,就没有来。不知道您知不知道这件事情。虽然您没有来,可是祭司大人说少主就是大堂主,没有人的武功比得上您,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弑天门’中您的位置。于是祭司大人成了二堂主,家父成了三堂主。”
“呵,好你个沈轩臣,”圣主忽然一声哂笑,在幽暗而空旷的屋里,鬼魅一般的回音,“这么大的事情我居然不知道?”
沈轩臣低头道:“属下知罪……”
圣主却并不打算追究:“罢了,罢了,虚名而已。”她看着烛光中沈轩臣摇曳的影子,到底是没有人能够取代桑梓在‘弑天门’的位置,还是没有人能够取代桑梓在他心中的位置,却心知肚明。
琴心又道:“重伤家父的人名叫聂戟枫,是幻朝的九皇子,半年前被发派驻守北疆……是了,就是幻朝那个出身皇室的将军聂戟枫,我们紫虚国与幻朝战事十分胶着,三年了,仍然僵持不下,那聂戟枫虽然不过加冠之年,却诡计多端,尤其是在兵法上……他来了之后,紫虚国频频中了他的奸计,他指挥的‘天宁之战’、‘曼城之战’等几场大战,更是让紫虚国元气大伤。好在紫虚国近年国力日渐强盛,否则的话,恐怕……”
沈轩臣忽然食指一弹,有什么东西打到了琴心的下巴上。琴心看到沈轩臣的眼色,霎时明白自己已经不该再说下去。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那聂戟枫的名声就这样传遍了整个幻朝,他几乎被奉为战神……但是此人实在是狡猾无比。紫军军中传来消息,悬赏八千两黄金,买他的人头!”
桑梓忽然插嘴道:“也就是说,杀了他,我还可以到紫军中去拿悬赏?”
圣主道:“是。我只想要他的命,剩下的,你想怎样都可以。”
桑梓皱眉道:“圣主从来不让我们插手事关两国的战争的事情,我们‘弑天门’无论和紫军还是幻军都是井水不犯河水,那聂戟枫怎么会找上我们?”
琴心咬牙切齿道:“是为了家父珍藏的东瀛来的一坛‘花姬酒’!”
东瀛?花姬酒?
那琴心继续说道:“三日之前,家父是在花姬酒坊遇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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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前。
幻军驻扎的大营后的松树林。
那聂戟枫骑着马出现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蹄声飒沓,马背上的少年,一对墨黑的剑眉扫入鬓角,一身漆黑的甲胄叮当作响,一双孤狼一般凌厉而充满野性的大眼睛四下扫视,一袭大红的披风在斜阳中上下翻飞,如凤凰扇动瑰丽的翅膀。
他的身后,漫天烟霞烈火,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路边,一个装着酒的挑子,一个干瘦的老头——他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见到有人来,干瘦老头扯起喉咙喊起来:“卖酒咯!卖酒咯!东瀛来的好酒便宜卖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那少年骑着马缓步徐行朝走来,却似乎并没有要买的意思,干瘦老头冲上去,拦在聂戟枫的马前,满脸堆笑道:“这位军爷,买点酒吧?如假包换的东瀛酒,有‘春鹿’酒、‘晴耕雨读’、‘不可能酒’……还有‘花姬酒’!您看看?”
“不了。”聂戟枫在马背上俯视着他,语声里,些许冷漠,些许倨傲:“你还是趁早回去吧,这里是军营,不是卖酒该来的地方。”
“您就看看吧!这兵荒马乱的,我们做生意的也不容易……”
聂戟枫实在不愿意与他争辩,连连拉动缰绳,身下的马儿后退了好远。干瘦老头不明白聂戟枫要干什么,正思量着,却见那聂戟枫挥动蛇皮马鞭,“啪”地一声,一个鞭花抽响,身下的马儿吃痛,嘶叫一声撒开四蹄狂奔,来势汹汹地朝自己奔过来!
“客官您……”干瘦老头眼睁睁看着自己即将葬身马蹄之下,却来不及闪躲,只惊叫一声——
“啊~~!”
一声狂风带起滚滚的沙尘刮过,矫健的马儿撒开四蹄,从卖酒老头的头上飞了过去。聂戟枫连连抽动马鞭,马儿飞一样的朝军营赶去。不仅是因为也遇见过这种做生意全凭死打烂缠,像没有和好的面团一样甩都甩不掉,更是因为军营里,还有要紧的事情要办。聂戟枫到了军营,果然主帅的营帐里,洛少飞已经在等着了,聂戟枫屈身行礼:“洛将军。”洛少飞亦屈身回礼:“九王爷。”
没等聂戟枫坐下,洛少飞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怎么样?”
聂戟枫坐下,他抿一口茶道:“自‘天宁’、‘曼城’、‘焚雪堰’连续三场大战以来,紫军主力已经元气大伤,剩下的两三万残兵败将退至十方崖一带。不过紫虚国近年来国力日渐强盛,也凭着紫虚国人对幻朝蚀骨挖心的仇恨,莫说是要一时半会儿集结起前三次战役中溃逃的散兵,就算是再征兵也不是难事。若此时不斩草除根,只怕后患无穷。”
洛少飞看着他,悄然藏起眼神里对这位年少有为的皇子的赞许,问道:“那以你的意思,是要乘胜追击?”
洛少飞的身后挂着一幅羊皮纸地图,及其简洁的线条,勾勒出大片大片的江山,是紫虚国,是幻朝,是征人心里的家国万里,也是帝王家的皇图霸业。“当然是乘胜追击!”聂戟枫漆黑深邃的眼睛里透出凌厉而兴奋的微光,仿佛潜伏多时的野狼嗅到猎物的鲜血。聂戟枫接过洛少飞递给他的碳棒,在地图上简单地画了一下说道,“这一趟我到紫虚国去已经探清楚了,那两三万残兵,就驻扎在这个谷口。这条路往左是个深谷,最多再走七十里,最后是一个死胡同,往右是山谷,可是我看过了,两边的山极为陡峭,巨石多,而且容易滑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