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虚传说》三和雀

4、圣主手谕

　　“桑梓！你又跟人赌了是不是？”忽然一阵雄浑的声音从门口传入，借着那人雄浑的内力，在石厅里泛起一阵阵的回音。
　　桑梓一怔——
　　沈轩臣？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桑梓尴尬无比，却不得不在满是窘迫的脸上挤出笑容，屈身，行礼：“参见大祭司……大祭司不是应该在幽暗城侍奉圣主吗？今天怎么来了？怎么说来就来了，也不教人通报一声……”
　　桑梓虽是这样说，心下却又惊又怒，只瞪着欣子，欣子无奈地摆摆手。这小动作却被沈轩臣一清二楚地看在眼里。
　　沈轩臣挥挥手，随行的侍者对着石厅里的众人说道：“都退下吧！这里没有你们的事了！”
　　又转头看着黑白无常，微笑着，礼数周全，却不容抗拒：“六堂主若是没事的话，也可以走了。”
　　“我……”
　　“至于挑唆少主赌博的事情，”沈轩臣运足了内力，声若洪钟，“这一次，我可以放过你。若是下次再让我发现……”
　　沈轩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上的猫眼宝石戒指，后面的话并不打算说下去，也似乎，并没有必要再说下去。
　　黑白无常无奈地看了桑梓一样，只得转身退下，消失在桑梓无助而不舍得视线里。
　　“不用怪欣子，是我不让他通报的。桑梓——你又跟人赌了是吗？”
　　桑梓本着自己没抓到现行就打死不认账的原则，抬头大声道：“我……我没有！”
　　“还狡辩呢？！我都看见了。桑梓，你让我说你什么好。”那沈轩臣在桑梓的位置上坐下。沈轩臣常年待在深藏在地底下的幽暗城服侍圣主，终年不见天日的生活让他变得苍白而阴柔，多年卑躬屈膝甘为人臣却并没有洗去他眉宇间的清冷与淡漠，和多年浸淫诗书的人特有的书生气。他微微欺身向前，扳过桑梓的脸来。冰凉的手指触到桑梓脸颊的肌肤，桑梓浑身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他的手指却像一个温柔的牢笼，不动声色地箍的更紧。沈轩臣微凉的手指拭去桑梓嘴唇上暗红色的酒渍，像是责怪又像是爱怜：“你又喝酒了。”
　　桑梓终于奋力将头扭向一边：“要你管！”
　　沈轩臣拉了拉桑梓因为喝酒作乐而变得有些不整的衣衫，又继续不管不顾地温柔地说道：“桑梓，少喝酒，不要再赌了。”
　　“我桑梓何德何能，竟然让您亲自跑一趟来告诫我这些，不过，恕属下不才，属下不配得到您这般青睐，连圣主都从来不管这些，您还是省些力气吧。”桑梓亦是运足了内力，亦是声若洪钟，虽卑躬屈膝，却依然不卑不亢，“如果祭司来这里只是为了告诫属下戒酒戒赌，那么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您请回吧。”
　　话音刚落，沈轩臣忽然一把抓起桑梓的手，桑梓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动手，又想起圣主最恨内斗，怕伤了他，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抬头，怒目相向：“你要做什么？放开我。”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天高皇帝远，无法无天。”沈轩臣回视桑梓的眼睛，似笑非笑，“所以带你回幽暗城！”
　　“不要！”桑梓大叫着想要推开沈轩臣，奈何沈轩臣的手如铁钳一般将她死死钳住，所有的挣扎都像是可笑的徒劳，最后她不再做困兽之斗，冷冷地看着沈轩臣：“这是圣主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若是圣主的意思，把她的手谕给我看看，若是你的意思，呵，也行。就让我死在这里，你扛一具尸首回去吧。”
　　沈轩臣也看着她，乌黑的发丝凌乱地遮住她的脸，却遮不住那双桃花媚眼里跳动的怒火，可还是那么美，美得惊心动魄，美得让他心痛如绞。
　　沈轩臣终于颓然放开她。
　　侍者慌忙拿出帙瓶道：“少主！是圣主的命令，手谕在这里，您看。”
　　桑梓打开帙瓶，看到里面的手谕和圣主的印，确认无误后，终于吁了一口气。
　　侍者又道：“刚刚祭司是和您开玩笑呢，您竟然当真了。在您走了的这些天里，祭司对您甚是挂念。知道圣主有事要见您，拿了手谕便立刻马不停蹄亲自赶来了。看在祭司对您……”
　　“够了！”沈轩臣轻声呵斥，疲惫似的摆摆手，“别说了……别说了。”
　　桑梓问道：“究竟是什么人这么棘手，特意来召我去处理？还是哪个财大气粗的主顾？”
　　沈轩臣道：“都不是……不是杀人，这件事情事关‘弑天门’的颜面，圣主视为奇耻大辱，手谕上实在不方便说，你还是回幽暗城再说吧。”
　　幽暗城。
　　桑梓不是一个喜欢记事的人，作为一个生死无常的杀手，只浑浑噩噩地行尸走肉一般地活着。每当她追溯过去的时光，那些事情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被风吹得离她而去，不见踪影。明明自己是半年前搬离幽暗城，再回来时竟然遥远得恍如隔世。
　　从一段长长、长长的仿佛通往地狱的楼梯下去，越来越暗，越来越窄，越来越阴冷，最后沈轩臣带着桑梓，到了一扇约摸三丈高的巨大的门前。
　　那是一扇拱形的黑色石门，门的两边各一个大象头的骷髅，被当做灯，却不知道烧的什么东西，幽幽地冒着紫色的火焰。这样的阴冷和黑暗，这样的不见天日，很容易就让人想起传说里的幽冥地府。
　　桑梓失神的瞬间，沈轩臣已经推门进入。
　　虽然对这里再熟悉不过，大门打开的瞬间，桑梓依然心头一凛。
　　暗无天日的地下，却如春江花月夜一般清朗怡人。
　　分明没有光照，这地下的一切却都清晰可辨。一条波澜壮阔的大河奔腾而过，锐不可当，气势磅礴。大河在他面前不远处，形成一个瀑布，瀑布的顶端却以清夜新月的弧度凹下去，滚滚浪涛中，一条栈道通向对岸。对岸是一堵高大得伸入云端的砖墙，栈道的彼端，一扇黑漆宫门，让人不由得想起传说中幽冥界，奈何桥，鬼门关。
　　见桑梓踟躇不前的样子，沈轩臣道：“以你的轻功，难道过不了这里？”
　　桑梓冷声道：“不。我是怕，你会在背后推我一把。”
　　话虽如此，桑梓却不敢怠慢，施展轻功，渡河，推门。
　　这是一座深埋在地下的宫殿，如同千年古树的根须，盘虬卧龙一般错综复杂。然而它结构完整，规模宏大，甬道尽头更有甬道，拐角之后仍是拐角，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少甬道多少拐角，就像谁也不知道这幽暗城到底是谁所建，到底存在了多少年。问谁呢？这里不见天日，长夜无尽，甬道里，从来只有无人打理却永不熄灭的宫灯，和幽灵一般的回音。
　　两人步履匆匆地走在甬道里，极其细微的足音都被无限放大。七拐八拐，最后两个在一扇门前停下。
　　桑梓正要伸手推门，沈轩臣却拦住她：“等等。”
　　桑梓皱眉道：“又怎么了？”
　　沈轩臣道：“蝴蝶轩天高皇帝远的，我怕你吊儿郎当惯了，忘了这里的规矩。何况现在圣主正在气头上。一会儿不管圣主说什么，只有听和服从的份，绝对，绝对不可以质疑和反驳。”
　　桑梓道：“我知道。”语罢，伸手推门。
　　“咯吱----”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