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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黑白无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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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愣,道:“好。”
空地已经让出,赌注已经压好。
黑压压的人群,无数浓妆艳抹的脸,鬼魅一般的欢呼与呻吟……
“少主!快上啊!怎么能输给那个家伙!”
“还等什么啊!快打呀!”
此刻,那戴黄铜头盔的人手持一柄匕首,半尺青锋,一袭寒光。头盔后面眼睛都透出可怖的凶光,全神贯注都地盯住站在三丈之外的人——
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少女。桑梓的眼神却露出与她年纪不相符的极度冷静。更重要的是,她不仅赤手空拳,还只用一只手!一只左手!
她用一条白绫将右手缚在身后,单手对敌,在那戴黄铜头盔的人面前显得无比柔弱和渺小。
头盔里面,那人绷紧了僵尸一般干枯的紫黑色嘴唇,他下手向来狠毒,毫不留情面,从来如此。他深吸一口气,催动内力,霎时阴风大作,他挥袖,一双如干柴一般狰狞的枯手握着剑直直刺来!
桑梓弯腰闪避,隔着一寸不到的距离,那剑划过桑梓的眼前,刮起一阵带着腐烂气息的阴风吹得桑梓满头青丝狂乱飞扬,谁知那戴黄铜头盔的人索性丢了剑,手臂却仿佛章鱼的触角一般,在空中弯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十只长长的指甲如十把短刀,刀刀直逼桑梓的咽喉!
这是……软骨功?!
桑梓一惊,紫虚国境内,会软骨功的人不在少数,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武功,只是没想到这人使出来竟然伸缩自如出神入化到这地步!
然而高手过招犹如剑走偏锋,是生是死往往只在一念之间。一刹那的迟疑,也许就是一条命。桑梓来不及细想,伸手硬生生挡下,岂料那戴黄铜头盔的人的手却已经不想是常人的手,却像是一条蛇,蜿蜒着缠绕着直抓桑梓的咽喉。即使身经百战的桑梓也从未见过这等武功,一时险些乱了阵脚。若不是桑梓下意识地反手扼住他的手腕,或许自己已经败下阵来!
密密麻麻的人群,传来零零星星的谰语:
“哎!少主!我早就说那老狐狸信不得信不得,您竟然还让了他那么多!这下可好!”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竟然将软骨功练到这种境界……”
“怎么回事?不过一个软骨功而已,少主怎么也被这样的人逼得只能防御无力进攻连连后退!看来这少主……”
“你懂什么,可是这软骨功路数实在奇诡,而桑梓被视为“弑天门”数一数二的杀手,是因为自己的轻功和身法。她的武功以速度著称,可是近身格斗的招式不如人,这也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她是一个杀手,要那么多花拳绣腿有什么用?”
“不如人就是不如人,杀手又怎么样?”
那戴黄铜头盔的人的两只手如蛇一样缠上了桑梓的手臂,更可怕的是他的手似乎还在不断地伸长,谁也不知道戴黄铜头盔的人的手到底可以伸到多长。众人只看到桑梓被戴黄铜头盔的人一路逼退,一直退到石厅的角落的石柱旁!
这是天然形成的石厅,可是为了防止石厅突然塌陷,人们在石厅的边缘建造了粗硕的石柱。桑梓一路后退,到现在竟然不得不借助石柱来闪避戴黄铜头盔的人的进攻,人群里一阵又一阵的欷歔。
“少主……”
“我看还不如就让戴黄铜头盔的人替她坐了这个位子得了!还顶尖的杀手……弑天门的脸面,简直要被丢光了!”
声声刺耳的议论传来,一直冷静的桑梓忽然一声冷笑。她忽而右脚一勾,地上有什么明晃晃的东西飞了起来,原来是那把匕首,刚刚戴黄铜头盔的人丢在地上的那把匕首!
凛冽的寒光闪过的瞬间,布帛“刺啦”撕裂的声音在空气里异常清脆扎耳。众人一惊,却只来得及看见一阵桑梓仅剩的一只手上下飞舞形成的一道白光,待看清楚时桑梓雪白的刀刃已经抵着戴黄铜头盔的人的咽喉,而那戴黄铜头盔的人——
竟然已经被桑梓绑在了柱子上!
这,这怎么回事?!
只见那戴黄铜头盔的人的袖中伸出的长长长长的手臂宛如两条绳子,从肩头到指尖越来越细的绳子,被桑梓编着花样,一圈一圈地缠在了柱子上,而末端,则是桑梓刚刚从戴黄铜头盔的人衣服上割裂的布条,柔柔弱弱打着一个蝴蝶结,一个漂亮的讽刺,一个完美的收尾,让那戴黄铜头盔的人再也动弹不得!
而那把匕首,那刀柄上嵌有一颗冰蓝色的琉璃,恍若泪滴一闪。旁边是细细微雕花纹,梅兰竹菊,松柏樱杉,繁复得恨不得要将整个春天都刻在上面的匕首,是他不远千里带到这里来的匕首,现在,正抵着他自己的喉咙。
“你赢了。”他静静地说,“那匣子现在是你的了。我——愿赌服输。”
语声里没有被打败的懊丧,反而透出淡淡的喜悦和满意。
石厅里,半晌沉寂。好半天,才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少主!少主!少主!”
“够了。”桑梓轻声道,“‘我看还不如就让戴黄铜头盔的人替她坐了这个位子得了!还顶尖的杀手……弑天门的脸面,简直要被丢光了’。这话是谁说的?”
没有人说话。
桑梓又道:“没有人承认?那好!欣子,今天召进来的舞女,全部给我撵出去,一个都不要留……”
“啊!”人群里有人尖叫了一声,一个环佩叮当的舞女跪倒在桑梓面前,看的出来她不是自己愿意站出来的,而是被人从后面踢了一脚跪下的。
桑梓冷冷地俯视着她:“是你?”
舞女无力争辩,带了哭腔道:“是我……奴家知错了!求少主饶过奴家,奴家不是有意口出恶言的,只是一时心直口快……”
“心直口快?没有‘心直’哪里来的‘口快’?”桑梓柳眉轻挑,蹲身,抬起那舞女的下巴,“看来我这个少主,做的很不合你的心意啊?欣子,还不快拖走撵出去?我‘弑天门’,容不得这样的墙头草!”
“好一个少主,”那人道,“在下真是佩服。”
“我无意冒犯,也不想被人认为是好为人师,可是,”桑梓收了匕首解了绳子,那人的手在慢慢、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回缩。比起他方才咄咄逼人的霸道攻势,几乎有点滑稽可笑,桑梓道,“我虽然没有练过,却也知道软骨功最重要的是伸缩自如,你只是会‘伸’,要‘缩’却不是那么迅疾。而且你越伸越长,内力也就越来越分散,你的手臂伸长可以让你更容易地攻击到远处的目标,可是十指伸长,随着内力分散变得不那么灵活,到了最后反而成了负担,所以才被我钻了空子,把你绑在了这柱子上……至于赌局嘛……你的匣子里装的什么东西我都无所谓,我只是想要你的头盔——我,只想知道你是谁。”
他很顺从地低下头,让桑梓取下他的头盔。
桑梓笑着,一边取,一边说道:“说实话,这个世界上敢闯进我的蝴蝶轩还和我赌,和我比武功的人,你是第二个。”
头盔取下的瞬间。
桑梓忽然“啊”地惊叫一声,那黄铜头盔“当”的一声砸到地上,又骨碌碌滚出好远。
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石厅中央——
取下了头盔,只见那人的身体慢慢舒展。
一个身高接近十尺的巨人。
那是一个光头。他身穿带着一件长长的带着斑马一般的花纹的斗篷,看一眼便让人眩晕,看起来格外诡异。可是,可是更诡异的,却是他的眼睛---
他竟有足足七只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