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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弑天之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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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梓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仿如惊雷劈过心头,惊叫一声:“阿爹!”
阿爹已经奄奄一息,兴许是那灌下去的液体起了作用,他的脸色透出可怖的青黑,毫无血色的嘴唇边,慢慢地向外渗出了黑血。桑梓和小枫冲过去扶起他,桑梓慌得连说话都带了哭腔:“阿爹您别吓我……您怎么了?”
“你的阿,爹是被,我灌了[断肠水],三日之内,若无解药,死!”黑白无常死人一样的脸冷漠地看着这一切,最后只盯着桑梓的眼睛,“我等着你,来找我,在十方崖上。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又一阵阴风刮过,黑白无常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无……耻……”阿爹无力地翕动双唇,又转过头来看着桑梓,“桑梓……听话,别……去……不要因为我……毁了自己……”
桑梓的眼泪,一滴滴打在阿爹的衣服上。
“可是,难道要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您……看着您……”
“桑梓,”阿爹疲惫地摆摆手,“去,把沈轩臣叫来。”
沈轩臣很快就叫来了,看到阿爹奄奄一息的样子和满屋狼藉,愕然,继而沉默。
阿爹已经很虚弱了:“去,把我的樱花木箱拿来。”
樱花木箱是十几年前阿爹跟着阿娘来紫虚国时带来的东西,小小的一方木箱提在手里很轻很轻,上面刻着简约而雅致的浮雕,是两片飞旋的雪花。是了,是了,清寒,那便是阿娘的乳名了。“随意出柴荆,清寒作晚晴……”阿爹极轻极轻地呢喃,嘴角却泛起虚浮的笑容。桑梓拼命捂住嘴,试图掩住早已无法克制的啜泣,却对奔涌而出的泪水无能为力。小枫好几次伸出手,试图揽住她瘦削的肩头,却好几次,举起了手又放下。
沈轩臣说:“阿娘是五年前的深夜里走的,她走的时候几乎带走了家里所有关于她的东西,却留下了这个樱花木箱……这是她唯一留下的东西……阿爹最最珍爱的东西……”
阿爹苍白的嘴唇翕张:“小枫,知不知道,中原的[弑天门]?”
小枫道:“[弑天门]在中原向来行事嚣张,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个组织门中尽是武艺高强之人。杀人,走私,横行霸道,但是因为武艺高强,组织严密,诡计多端,就连朝廷也无可奈何。这个组织用一种名叫[裂魂]的药控制他们。据说服了这[裂魂],便算是中下了毒根,从此身上长出一枚蝴蝶印记,从此毒症不时发作,发作时全身疼痛难当,生不如死。须[弑天门]的解药缓解,否则疼痛持续三天三夜,最后七窍流血而死。”
桑梓抽噎着:“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
阿爹布满老茧的手掌抚过桑梓毛茸茸的脑袋,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可是,桑梓……那个创造[弑天门]的人,就是你的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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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死了。
很多很多天,桑梓,沈轩臣和小枫都很默契地不再去提起这件事情。一如既往地打猎放牧,一如既往地吃饭交谈。沈轩臣和小枫收起了阿爹所有的东西,尽量不让它们触及桑梓心头的痛。所有人,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都尽力的维持着一个平静的表象。阿爹已经死了,可是他们还要继续活下去。活下去,如此卑微的愿望,最后也成了奢望,就在在沈轩臣出事的那天。那天沈轩臣像往常一样进山打猎,一去便没有再回来。暮色渐浓,桑梓心中的忧虑与不安也越来越浓。后来终于在一片松树林里找到了他。彼时沈轩臣躺在地上,腿已经摔断了,而他冻得发紫的嘴角,也有黑红的鲜血。夜里松林中呼啸的山风冰冷刺骨,沈轩臣的嘴唇哆嗦着:“桑梓……我……我……我发现一只小羊不见了……我就……我就出来找……可是从山上滑了下来……好像挂到了一块石头……疼……我这条腿,多半……多半是保不住了……”
沈轩臣忽然浑身一激灵,握住桑梓的手,死死地盯住桑梓,眼睛里几欲喷出火来:“桑梓救我,你一定要救我,我不想残废,我也不想死。我要活着,我要好好活着,我要听阿爹的话,我要跟你成亲,我要跟你好好地在一起……”
小枫只恨不得抽他一耳光,而桑梓握住他的手,像是在安慰一个孩子:“你不会死的,你不会残废的,我在这里,我一定会救你的……等你好了,我就……”
“够了!”小枫忽然大喝一声,桑梓和沈轩臣都怔住。小枫大声说道:“我倒是希望你死,我巴不得你残废。可惜你不会死也不会残废。”
沈轩臣似乎不相信小枫能说出这样的话来,睁圆了眼睛,恼怒地看着他。小枫道:“这附近方圆几里都不适合放羊,你又不是头一天放羊怎么会把羊放到这附近平时放羊的地方不都是固定的吗?怎么突然跑这里来了?”
沈轩臣道:“那你的意思是,我故意摔断的腿了?”
小枫道:“我可没那么说。”
桑梓低声呵道:“小枫!别说了。”
沈轩臣趁机一把抱住桑梓:“桑梓,救我!”
桑梓怎么会不救他呢?
即使再疑心,再不愿意,小枫最后还是背起了他,桑梓拿着火把走在前面,他听见这寂静的夜里自己大口大口喘气的声音,自己呵出的白雾融化在茫茫的夜色里。他知道桑梓是不会丢下自己背上的这个人不管的。可是桑梓算什么呢?她不会医术,甚至连沈轩臣到底伤的怎么样都不能判断。不知道沈轩臣是不是痛糊涂了,小枫至今记得那个人咬紧牙关吐出的字:“你可以去找……弑天门……黑白无常……”
如果他的手里有一把刀的话,如果有一把刀。
这是小枫当时最真实而强烈的念头,在记忆里,清晰了许多年。如果有一把刀,如果有一把刀。小枫看着沈轩臣微微起伏的胸膛,那里面应该是有一颗跳动的心脏。或许是红色,也许是黑色。然后一剑,一剑穿心,一定是漫天血雨。一定是和他的心脏一样漆黑而肮脏的颜色。
桑梓曾经不顾一切地想要救他,可是谁来救桑梓
那天几乎整个晚上桑梓和小枫都在照顾沈轩臣,黎明的时候小枫听到门口窸窸窣窣的响动,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从床边跳了起来,单薄的衣衫抵挡不住从门口灌入的凛冽的寒风,就像他无法阻止桑梓去那‘弑天门’送死。
他拉住桑梓:“桑梓,不要去。就算我求你了。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