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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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底，百木兴茂，粉荷满池，暑气正盛，窦明珠的屋子里摆了数盆冰，显得并不十分燥热。
自打重生以来，窦明珠日夜都在桌案上书录她上辈子的东西，生怕漏下些什么。今日难得没有动笔，反而拿着针线在秀荷花。
“明珠！明珠啊！”老太爷的声音远远传来，待走近了，才见着窦绾连朝服都没来得及换下来，显是刚下朝就匆忙来的十九院。
说来窦明珠将原本的“明珠院”改成十九院不过是前几日的事，原因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昭圣十九年新帝登基。
“我与明珠有些话要说，你们先去外头守着。”老太爷进了屋，对如月等人吩咐道。
待如月出去了，窦绾才一脸怪色道：“苏嫔娘娘真是生了个小皇子，皇上与昭文馆的傅学士共议小皇子的名字，确实是叫‘潜’，而且……”
窦明珠听着，暗自高兴，所幸自个儿重生所经历的并未有变数，面上却不动声色，静静听着。
“而且皇后娘娘提议说苏嫔娘娘为皇家开枝散叶，功劳甚大，理当晋封为妃。”窦绾继续说道：“皇上说四妃皆有了，便赐苏嫔娘娘‘宣’号，称宣妃，位同四妃，不过是从一品。”
窦明珠笑道：“是了，这与孙女日前所说一般无二吧？”
“爷爷倒是信了，只是明珠啊，兹事体大，此事还是万万不得外传为妙。”窦绾面有忧色：“待时机成熟，与皇上一通即可。”
“不可。”窦明珠摇头道：“爷爷，您是我爷爷，才信我，若是旁的人，说句大不敬的，就是皇上知道了这件事，不定要如何对我，如何对靖国公府。此事虽说不是坏事，但对皇家来说是不易掌握的，孙女只怕非生即死。”
“有理有理。”窦绾松了松紧皱的眉头。
窦明珠从书案后拿出一个紫檀盒，道：“孙女这些日子将能记着的要事都标注了，爷爷，您看看。”
窦绾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是一摞历表，罗列着日期和事件，十分详尽。
“这，这物什万不可示人！”窦绾拿着纸的手有些发颤。
“这是自然，不过，当务之急应当是屈府之事。虽说屈府是两年后才被抄家问斩的，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只怕现下圣上就已经在查了。”窦明珠道。
窦绾点头道：“朝廷之事，确是如此。不过明珠，屈府一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屈大人乃屈子后人，颇有些才华，对政道偶有独到之见，怎会与谋反一事相牵扯？莫非是因为太子？”
“说来可笑，应当是今上不满太子处事狠辣、资质平庸，想改立建邺王为太子，只是消息经后宫女子一谣传，到了皇子们耳里便成了你死我活。”窦明珠说着，想到了上辈子她在后宫中的种种，嘲讽一笑，道：“太子自觉乃是先皇后惠安皇后的儿子，说来是真正的嫡长子，自然不甘心为王。而建邺王又是如今的公孙皇后长子，也算是我大周朝的皇嫡子，又素有贤名，可不是成了太子的眼中钉。屈家是太子妃的娘家，定是要支持太子的，那太子造反，不论对错，总归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分不开。”
窦绾心下了然，暗道果然如此，却又追问道：“可若是如此，也不至于满门抄斩啊？”
“今上宅心仁厚，若是储位之争，只怕也不会如何重罚，可惜太子愚蠢，错便错在勾连外邦！自个儿关起门来，再怎么争也是一家人，可一旦与突厥有往来，就是叛国！便是株连九族都不为过！”窦绾厉色道：“哀……我倒觉着，今上眼睛清明着呢，若是把大周交给一个为储位之争都能勾结外邦的皇子，只怕大周天下都要亡了！”
“想不到，太子竟愚钝至此！”窦绾心下大惊。
窦明珠冷冷道：“贪欲作祟罢了，只是可怜屈府上下妇孺了。”
“距离太子造反还有两年，会不会太子还尚未起意？”窦绾期翼道。
“太子虽愚蠢，造反这种事只怕他没准备个四五年是不敢捅破的。再说今上起意另立太子早不是一两年了，只怕太子早便准备下了，只是……”窦明珠苦着脸道：“只是孙女冥思苦想，还是早便记不得谋反的人都有谁了，只记着屈家是被满门抄斩的，好像高氏一族也被流放燕地，其余的，孙女实在是记不得了。”
“记着这些就足够了，此事今上只怕尚未察觉，看爷爷暗暗查证便是！”窦绾摸了摸窦明珠的脑袋，叹口气道：“这场大病，倒生生将你病大了十岁，也不知是好是坏。”
窦明珠吐吐舌头，嘿嘿一笑，道：“好坏的也是如此了，只是孙女只怕以后在外人眼里做事更出格了些，爷爷可别罚我啊！”
“我看你这小祖宗就是在这等着罢！？”窦绾也笑：“只要别跑去皇宫里闹，天塌下来都有爷爷顶着！”
窦绾这话险些让窦明珠涌出泪来，她忙撒娇保证不再闯祸云云，爷孙俩又说了好些话，窦绾才起身走了。
如此平静数日，窦明珠将迎来她重生来恰巧连着的两个重大节日——乞巧节和中元节。
按例，长安乞巧节是要欢闹个三日的，白日里暑气重，行马街行人寥寥，可入了夜一凉快起来，整个行马街由南至北数里地可谓热闹非凡，能一直闹到第二天寅时五刻。待不了几日，待到七月十五，又遇了中元节。中元节可比乞巧节热闹多了，先是官家组织祭魁星，再文斗选魁星，当选魁星的人还会受到官家的重大封赏。再是麻姑祭，官府会请来有名的班子唱跳游行，烧纸抛果，最是热闹。除此之外还有放河灯、红莲绣赛等活动，连勾栏青楼也会联合办个什么牡丹花娘子赛事，前后加起来足足会闹个十来日。
大周虽民风开放，寻常贵族女子也是不会在大街上乱走的，只有这般乞巧节、中元节、上元节的，她们才会跟着逛一逛凑凑热闹，更显得节日十分难得。
不过在好好享受节日之前，窦明珠打算先理理自个儿的院子。
因着自己年幼时太过混账，区区一个院子里竟养着十来个丫头，就连当今皇后的规制贴身丫头也不过是八个而已。虽说这些丫鬟名义上并非是她的贴身丫鬟，但其他事物也另有安排的丫头，实际上如月、丹青、妙笔和采字八人都是随时备着照顾窦明珠的。
“如月，你觉着，采字里头的丫头，那几个可担重任？”窦明珠看着院子里的众人，问正在整理妆台的如月。
“采薇采兰，这不是小姐惯使唤的么？”如月想也不想地答道。
窦明珠想了想，道：“采薇不错，胆大心细，假以时日好好调教倒是能用，可采兰不行，担不住事。”
“她还小么，才十来岁的娃娃，好好教教就是了。”如月道。
“那可不行，我觉着我这院子里人太多了，闹腾，打算裁几个，我想想……就裁八九个吧，妙笔和丹青我惯用了的，留着，采字里头再留两个，跟前的就够了，院子里粗使丫头的再去几个，也安生些。”窦明珠托着腮，打量着正在各自忙碌的众人。
如月听了这话，这才意识到自家小姐是认真的，有些惊吓，道：“小姐金贵着，去这么多怕是照顾不好罢？”
“有什么不好的，三房家的姑娘不也才四个丫头，我这都翻了几翻儿了！”窦明珠扁扁嘴，道：“还是太多，这样吧，如月，除了采薇，采字的丫头你全都让她们收拾东西，领了交给容妈，哦对，其他的也一并送去，只留一个看着夜明珠的和四个小厮做些力气活，就说是我这院子里多的，用不着，让她把那些身契换到府里，别再在我的名字下面了，再分配就是。”
如月虽没想到窦明珠说裁人就裁人，却也不能说什么，只好安吩咐去安排。
“妙笔，你过来。”窦明珠将妙笔唤到跟前，说：“我让如月去把用不着的人裁了送去容妈那儿了，你仔细听好，今后如月专伺候我，也是咱们院子里的掌事大丫头。你呢就照料我起居，丹青负责我屋子里的东西，采薇负责院子里，守夜便是你们四个分两组轮流当值罢。外院明珠泉那块安排个丫头，御赐的夜明珠可不能有闪失。其余的再留四个小厮，总归有些体力活你们做着辛苦，待如月回来，你俩便看着安排就是。若是这点事情做不好，我可就不要你了。”
妙笔也是被这番话吓了一跳，瞧了瞧窦明珠的神色显是一本正经，也就仔细记下不敢大意。
这边嘱咐好前后，院子里却是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有的奔走收拾东西，有的和采薇拉着手道别，看的窦明珠直皱眉头。
靖国公府里的管制规矩，自然是比不得宫里的。窦明珠自我安慰道。
这番乱了足有一个多时辰，才算是将将安排好了，还不等窦明珠打算重新立立规矩，只听人传三夫人赵氏带着人匆忙过来了。
赵氏进了院子，面上有些担忧，开门见山道：“可是那些婢子小厮不合心意？不然再从府里挑一些？总不能屈着大小姐的。”
窦明珠忙澄清道：“三婶婶安好，我是觉着院子里人太多碍手碍脚，这才裁了的，没别的事的。”
“要不我唤了裘家婆子来，明珠再挑几个，现下你这也太冷清了！”赵氏皱眉道。
“不急，三婶婶就先让我安生几日，若是过些时候觉着人少，再收几个丫头也是不迟的，只是现下觉着院子太吵闹罢了！”窦明珠这么说，才让赵氏稍安了心，倒也符合靖国公府这个小祖宗一时一个样的脾性。
弄清缘由，赵氏又询问了些家常，这才放心带人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