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
赵氏才走，沈家布庄便差人来请窦明珠了，说是日前订的鹅黄缠枝莲织金妆花纱送来了，并着连她吩咐新制月华裙*也做好了，正请她去庄子上试试。
女人总是慕艾色的，窦明珠自然忍不住想把上辈子早便流行的东西给搬过来了。那月华裙乃是在宫中昙花一现的甄美人所创，甄美人确是真美人，娇色不似凡人，姿态媚比百花，可惜被封美人不过两个月便在建章行宫害了疫症，死时仅被小太监草草埋了不知名之处，甚是可怜。可月华裙却因她大放异彩，就此流传。月华裙裙幅共十幅，腰间每褶各用一色，选色清雅，有皎月之彩，风动如月华流光，只引得后宫女子争相模仿。后传出宫外，便有了不同色的月华裙，有如牡丹粉红娇艳，有如河湖湛蓝清透，各有美色。
窦明珠可不止想的是引领京都女子潮流，她还想攒钱。
国公府是不缺钱，可活过一辈子的她深深知道，钱是什么时候都不嫌多的。大了说，守家卫国要用钱，兵马粮草、武器兵甲要用钱。小了说，自个儿过的舒服也是要用钱的。死过一次的窦明珠现下只想着快快活活过一辈子。
来钱最快的不过衣、食、住、行四大头，她手底下本就有十几个铺子，但都是盘租出去收银子的。寻常的衣食住行四大营生她一窍不通，但她也不是白活一辈子的，长安人多，却只有布庄和绣坊，至多有几个坐庄裁缝罢了，逢年过节赶制衣饰是万万赶不及的，有好几次都教国公府里的丫鬟自个儿动手才赶得上了。如果她没记错，应当是再过个三四年，长安才兴有了成衣铺子，是兼着估衣铺子*一起的，她显然可以将这个营生早搬上行马街。至于食，她看中的是一本万利的盐业。国公府有官家的关系，盐引只是小事一桩，一般官员都是不屑于做这些低贱商行的，明珠自然也不能明着插手，国公府更丢不起那个人——但她可以坐暗操控，至于明面上的人……
“如月，你去下邳府找我六表叔送帖子，就说明日邀他去百氏庄赏乐品茶，一叙叔侄情宜。”窦明珠吩咐道。
“小姐，若是没有五老爷，谷梁六爷会来么？”如月有些担忧。
窦明珠只笑着一颔首，说：“你只管把帖子给他，不信他不来的。”
如月虽好奇，却也并不再多问，只拿了帖子便走了。
下邳府的人并非是姓下邳，而是皆姓谷梁。掌家的乃是谷梁元玉，正是窦明珠的大表叔，是靖国公窦绾亡妻唯一的哥哥的长子。谷梁氏乃战国齐成侯封地下邳谷梁氏后裔，本为擅农而自名谷梁之族，自暴秦之乱始弃农从商，后来汉晋等数朝更迭时显时隐，断断续续，至今已有一千年根基了。
与任何一族的最大不同在于，谷梁氏族内男女地位几近平起平坐，女者名、号均记入宗堂，并配几乎同等的地产商铺，且女子排辈是与男子一起排的。譬如说起来窦明珠只有谷梁元玉和谷梁元石两个表叔，却一个排行第一，另一个排行第六，其余排行二、三、四、五的均是谷梁氏女子。其中窦明珠的二、三表姑是同胞所出，更是京中一前一后高调与夫和离的奇女子，从商手腕颇是厉害，谷梁氏如今一半的家业，都是她这两个表姑所打下的。
重生既不能长脑子也不能涨能力，论起从商，十个她也比不得一个谷梁氏，所以与人合作，才是最保险的方式。
如月被派遣出去了，剩下可用的便只有妙笔等人，为不过于招摇，窦明珠拍板就带妙笔和采薇二人一起去沈家布庄。
月华裙工艺并不复杂，因而窦明珠先前与沈家布庄坐庄的裁缝一说，也没太费劲便做出来了，一切都十分顺利，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大约老天看她太顺利，非要给她添点堵，在回来的路上遇到官府查人，正好让人群堵在行马街西南。
好奇心过重的窦明珠递给妙笔一块牌子，只让她去问两句查的是何人。
妙笔匆匆回来道：“奴婢问回来了，是户部大人的府邸丢了东西，嫌犯是个叫裴又玄的。”
原本抱着看热闹心态的窦明珠闻言登时一愣，确认道：“叫什么？裴又玄？”
“是啊！”妙笔点点头，奇道：“小姐知道这人？”
“不知道。”窦明珠心里有些紧张，户部柳大人素来是个斤斤计较之人，若是让裴又玄落得他手里，只怕是凶多吉少。可她有拿不准是不是该插手这件事，若因她插手，裴又玄反正并未从军，那大周不就便少了个百战百胜、威慑北狄的大将军了么？
正想着，忽然有人喊道：“就是他！就是他！”
窦明珠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胡子拉碴形容邋遢的黝黑汉子在人群中身手敏捷地穿梭，官府的人此时也反应过来，忙就冲进人群去追。眼见距离窦明珠愈来愈近，窦明珠有些发愣，她仔细辨了辨那汉子，才确认那人确实是裴又玄。
“小姐！小姐咱们快去那边躲躲！”采薇拉着窦明珠就要走，却被人群冲撞得走不得。
眨眼间裴又玄就穿梭过来，这时窦明珠旁边不远的那个小吏也匆忙跑过来，显是想截住他。窦明珠私心是不想裴又玄被抓的，只故意往那小吏旁边一冲，却浑然忘了自个儿是个十二岁的女娃娃，根本经不住一寻常成年男子的一撞。眼看着就要摔倒，窦明珠忽觉背后有只粗壮有力的大掌将她一托，她便被稳稳地扶到一旁的妙笔怀里。窦明珠待反应过来便转头看去，正是裴又玄救她免于被人踩踏，裴又玄见她看过来，似有感应一般，黝黑的脸上咧齿一笑，看上去十分傻气。
这么一耽误，几个小吏瞬间就将裴又玄扣住了。
窦明珠心下一急，拽住妙笔就低声吩咐道：“快去找老太爷来寻我！不在行马街便是在户部柳大人的府邸！”
说完便将妙笔往靖国公府方向一推，又拉着采薇上前拦住那几个欲将人带走的小吏，道：“我是靖国公府的窦明珠，这人是我日前在郊外走散的护卫，不知何处得罪了柳大人，竟让这么多人来捉他？”
那几个小吏本不想理一个小女娃娃，却在听到“靖国公府”的名头，又见采薇亮出牌子时脸色骤变，面面相觑。
采薇听了窦明珠的话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显然想不通自家小姐为什么插手要救一个八竿子打不着边儿的人，这人还是个手脚不干净的。
只那被扣住的裴又玄仍是面无表情，默不作声。
“窦小姐，小的们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只听柳大人说这人偷了柳府的东西，柳大人只托咱们捉了去，好发落罢了。”像是领头的那个小吏弓腰问安，先出声将自己等人摘干净道。
“那大人们现在是要将我这护卫送到柳府吗？”窦明珠刻意咬了咬“我的护卫”这几个字。
那领头小吏面色有些为难，道：“这……柳大人是这样吩咐的……”
窦明珠眼睛轱辘一转，面色诚恳道：“那不如这样，我也跟你们去一趟柳府，好仔细问问我这护卫哪里得罪了柳大人，我好让国公府准备赔罪。”
窦明珠都这样说了，那领头小吏只好点头，带着窦明珠两人和裴又玄一起去柳府。
柳府离行马街并不近，亏得采薇聪明，从路边雇了个素帷软轿，这才不用走将近半个时辰的路。
刚到柳府，便见柳夫人王氏从门口迎了出来。
“这般小事竟麻烦得窦大小姐亲临寒府，倒叫我这老婆子脸上过不去了！”王氏端的一张笑脸道。
“柳淑人这哪里的话，柳大人素有贤名，明珠只叹未亲睹大周贤才先生，今日却给了我个好名头，来见见大名鼎鼎的柳大人的太太呐！”窦明珠也摆出笑来，说：“柳淑人瞧着年轻着哩，就像我那表姐一般年纪似的！”
求人办事，说好话总不会差。窦明珠暗暗盘算。
王氏捂嘴一笑，绝口不提裴又玄之事，只相邀道：“窦小姐好生会说话，不愧是国公府养的嫡出小姐，教我羡慕死了，快入府坐坐先。”
窦明珠客气两句，便随之进了待客正厅。
“不知我家护卫如何冒犯了柳大人？若不是今日恰好撞见了，只怕就被我买的这傻大个儿蒙着了！”刚坐定，窦明珠就忍不住开门见山问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那日夜里后院走水，大哥儿房里丢了一对摆着的玉如意罢了，本也不想兴师动众，只是那对如意是宫里淑妃娘娘赏下来的，听闻是东陵供来的，便为难了些。”王氏面色有些难看，解释道。
“是一对粉的罢？我记得，前几日我大病初愈时七公主也送了我一对，听说是东陵供来的七彩七双，共四十九对玉如意。”窦明珠一脸了然。
王氏点点头，道：“正是，正是，我也少见色泽那般好看的玉呢，宫里头赏的，我们当人臣的总得万分小心着么。”
“这好办，回头我让人把我那对给拿过来，就当替我护卫赔罪了，正好七公主给我的那对也是粉色的，想来一般无二。”窦明珠状若单纯道：“我便跟七公主说她给我的我给弄丢了，反正我与她关系好，七公主也不会怪罪与我的！”
“这……这恐怕不好罢……”王氏吞吞吐吐，颇有拒绝的意思。
“难道柳淑人非要打死我靖国公府的人才解气？”窦明珠正色道：“我这个护卫我最是了解不过，是万不可能偷什么东西的，反正我是不信的。不过既然柳大人说丢了，嫌犯又是又玄，与爷爷同朝为官的柳大人我是敬仰的，便打算将我那对如意顶过来赔罪，柳淑人可是不满意？觉着有失公允？”
王氏忙赔笑脸道：“不不不，窦小姐这是哪里的话，我并非那个意思，我是觉着，七公主送的，想必也金贵的很，还是……”
“不金贵，她隔三差五便要送我东西，我俩最喜互换物什了，这就不劳淑人费心了。”窦明珠毫不在意地打断王氏的话，只装作看不见王氏脸上隐忍愤怒的尴尬的神情。
王氏正待再说什么，只听丫鬟来报说靖国公窦老太爷登府。
王氏闻言大惊失色，忙叠声道快请快请，又冲窦明珠讪讪道：“国公大人亲临，着实……着实让臣妇惶恐不安啊……”
窦明珠听到这消息却暗自定了定心。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