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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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圣十四年，大概二月，龙首渠坍塌，牙婆子处收采莲，一等要事，圈一下；四月……还是五月来着？算了都圈上！“洛口仓案”傅家翻案，二等；昭圣十五年九月，突厥入侵，庭州失守，头等要事；昭圣十六年三月，裴又玄升将军……最最重要的，昭圣十九年冬，帝崩。窦明珠自从那日与窦绾老太爷摊牌后，特地寻人做了个二十五年的册子，将她能记起来的要事一一简单标注，作为提醒——她必须在昭圣十九年冬天之前嫁出去，而且她一定要自己挑选夫婿，决不能入宫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如月，你记好了，这个册子，便是老太爷你也不能给他，就是当今圣上要，你也说没有——不对，你就当你家小姐根本没做过什么册子，可知道了？谁也不能说！”窦明珠一边记录，一边吩咐道。她自然不担心如月的忠诚，上辈子如月几乎是她从靖国公府里所有带入宫的丫鬟里跟到她最后的人了。
“是，小姐。可是小姐，这究竟是什么啊？”如月好奇道。
窦明珠看了她一眼，说：“你可知，这世上，知道秘密越少的人，才活的越长。”
“这是小姐的秘密吗？”如月问完，不仅搓了搓胳膊，道：“大暑天的，小姐说的怎么这么吓人。”
“当然啦，每个人都有秘密的！”窦明珠应道。
如月忍不住反驳说：“可奴婢就没什么秘密啊！”
“那就等你喜欢上那家公子，不愿旁人知道，那便是秘密了。”窦明珠随口答道，说完一愣，自己说话竟不自觉地带上了上辈子当了太妃后的习惯。
如月闻言却如临大敌，颇有狄仁杰破案的架势追问道：“小姐，你是不是偷看什么话本子了？”
“你家小姐这是跟七公主学的！”窦明珠赶紧补救道。
“您还是别跟七公主混了，不然这些话传到老太爷耳朵里，奴婢们肯定没好果子吃！”如月撅着嘴埋怨道。
窦明珠一笑，说：“你胆子可真大，公主的闲话都敢说！再说了，有我在，爷爷哪儿敢罚你们呐？每次扣点月例银钱，平日里给你们的零的都比那些多，真真是个没良心的！”
“小姐和老太爷的好，奴婢们当然知道啦！”如月拍马屁道：“京城里谁不知道老太爷最宠孙女了，连带我们伺候小姐的都明着暗着沾光！”
“行了行了，就你嘴甜！”窦明珠收起册子来，看了眼窗外，有些忧愁道：“你说，谁家公子能配得上你家小姐呢？”
“噗——”如月给窦明珠的话乐得不行，说：“小姐，您这才十二岁，轮都轮不着您考虑这些事儿！”
“要未雨绸缪、长远打算、居安思危！”窦明珠一口气说好几个词儿强调，想了想，又道：“你家小姐一定要找个唯命是从，听话得不得了的！”
如月听罢更乐了：“那您是找儿子孙子呢，还是找夫君呢？”
“儿子孙子可不行，你家小姐必须在五年内给嫁出去！”窦明珠一脸认真道。
如月这回连话都没法接了，直笑个不停。
这边正说笑，采薇采兰匆匆忙忙进了屋，采薇福了福身，道：“小姐，五老爷要把芙蓉牡丹楼的什么倚柔姑娘纳进府，三夫人不同意，正闹着呢，老太爷去了宫里，没个人能拿主意了，二夫人差人来请您呢，您快去看看！”
窦明珠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疼得狠。这个五老爷，是窦明珠的小五叔，窦绾的第五子，只比窦明珠大了十岁，是三年前的探花郎，京城八大才子之一，外人言传才高八斗。可惜为人肆意风流，时常夜宿京城最大的青楼芙蓉牡丹楼，赊下的账从来都是她六表叔帮忙付的。今年不过才二十又二，死活不肯娶妻，侍妾却抱回家了少说十多个，通房丫头更是举不胜数。窦明珠真担心她这个小五叔哪天精尽人亡了，只怕谁都不会奇怪。
“走罢。”窦明珠揉了揉太阳穴，起身道。
如月忙扶着窦明珠起身，道：“上回老太爷就差点打折五老爷的腿，怎么这才几个月，五老爷又要往府里带人。”
“我这个小叔，就是这个德性了，你能如何。”窦明珠也很是头疼。上辈子时，她这个五叔叔就一生未娶，只收了数十侍妾百名舞妓，过的快媲美皇帝了。
待到了正厅处，只见正下方跪着一名弱柳扶风般着木芙蓉染缬纱衣的女子，窦明珠的五叔窦简正摇着折扇站在一旁，一脸的你能奈我何的模样。三夫人赵氏在旁紧皱眉头，与窦简僵持不下，似乎不许那女子入府。赵氏原是皇姓王汝阳王王府出来的郡主，自从窦明珠父母双亡后便一直打理国公府上下诸事，这种小叔子收人的事原也不归她管，寻常只请了老太爷处置就是，再不济还有三老爷窦荃顶着。只是今日赶巧了，老太爷被请去了宫里，三老爷也因公外出，这才让她堵上了这般糟心事儿。
二夫人莒氏安稳坐在一旁，并未吱声。莒氏是二老爷病重冲喜时嫁过来的，身份不高，是个五品官儿的庶女儿，模样倒是好看，性子也温婉，可惜嫁过来不过一年半，自幼身子差的二老爷便去了，连一子半女的都未曾留下。今日若不是赶得巧，莒氏寻常都是窝在自个儿屋子里照料她的花花草草的。
“你就是倚柔？”窦明珠站在那女子身前，只将将比跪着的女子高出一头多。
那女子抬头飞快地看了眼窦简，便答道：“回小姐，民女是名唤倚柔，贱姓娄。”
“那你是唱曲儿的，还是跳舞的？”窦明珠又问。
娄倚柔咬了咬下唇，低声道：“回小姐，民女……民女只略擅琴曲。”
“哦。”窦明珠看了眼满脸疑惑的窦简——毕竟从前她从来不管窦简收人的闲事儿，更不会问窦简收来的人叫什么会什么。窦明珠冲窦简眨了眨眼，就对三夫人赵氏道：“三婶婶，正好我想听琴了，要不先借我倚柔姑娘用用，等爷爷回来了你们再找我要，怎么样？”
赵氏先是皱眉考虑，却见窦明珠对她挤眉弄眼，这才明白过来是为她解围，忙应道：“既然明珠想听曲儿，那就让如月她们先带过去罢，等老太爷回来再议也好。”
“谢谢三婶婶啦！”窦明珠咧嘴一笑。
“那就先都散了吧，秦春禾，你伶俐些，老太爷一回府便差人叫我！”赵氏对管事秦春禾吩咐道。
秦春禾应了声，赵氏就带着人离了正厅，莒氏早便想走了，与窦明珠打了声招呼也带着人匆忙出了厅，唯有窦简踱步过来，弯腰凑近窦明珠笑道：“我这大侄女怎么今日想起来帮你叔叔我了？说罢，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呢？”
“五叔叔您这话说的，咱俩都是姓窦的，我不帮您我帮谁呀！”窦明珠眼珠一转，接着道：“若是您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不如这样，你就当欠了我一次，往后若是侄女求您什么难事儿了，您搭把手就算还了，如何？”
“哟？这样好说话？混世小魔王转性了？”窦简合起纸扇，打趣道。
“啊，您这是不领情啊……那个啥，侄女儿忽然不想听琴了，三婶婶！三婶婶您回来！”窦明珠说着作势喊起来就要去追人。
窦简脸一黑，心道这混世小魔王生一场病愈发混了三分，忙一伸手就将窦明珠抱了起来，一边走一边道：“别别别，你这都说了，咱俩都是姓窦的，我大侄女儿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正好五叔叔新得了几件好看的宝贝，你去我那院子挑挑看喜欢哪个，倚柔，你先起来，跟我走就是。”
“五叔叔，好歹我也三十多斤*，您倒不嫌重。”
窦明珠算来二十多年未被人抱起来过了，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窦简笑道：“你快四十斤的时候我都抱过，这点重量算什么？说来你这场大病可真是瘦了不少！”
窦明珠深有其感地重重点头，一脸正经道：“可不是！那五叔叔你可得带我去什么醉仙楼庆阳馆的好好补补！”
“馋死你！国公府那么多好厨子都供不起你了！”窦简笑骂。
“五叔叔，听说过两日你们要在渭河办什么赏荷吟诗会？”窦明珠暗暗搓了搓手，兴致勃勃地问。
“确实是，怎的了？你还想跟去？”窦简问。
窦明珠眨眨眼，心里暗暗盘算，这种赏荷吟诗会每年都汇集了满京城数十名才子名仕，其中不乏有尚未婚娶的，若是能挑一挑……想到这，窦明珠理所当然道：“当然了，大好的长见识机会！你就使个特权，让我去看看，我保证不打扰你们！反正我还小，没什么大防之说。”
窦简暗道自个儿这个大侄女果然不是又混了，是简直又混了十倍！
“那可不行，众才子名仕皆是来品茶赏荷的，你一个小娃娃跟着我像什么样子！”窦简果断拒绝。
窦明珠不高兴道：“你方才还说我的事就是你的事，现在我想去长长见识你都不带我去，嘁！”
“你提这事儿也太不靠谱了，咱换个要求？每月带你去两趟醉仙楼？”窦简商量道。
窦明珠想也不想道：“不成！”
“那每旬*两次！每旬！”窦简立马改口。
“那也不行，我就想去那个赏荷吟诗会！”窦明珠耍赖道。
窦简有些头大，哄道：“不若这样，你想想旁的有什么想要的，五叔叔定帮你弄来，就当抵了这次？”
窦明珠正待继续施展耍赖大功，一抬头看到“西苑”二字，正是到了窦简的地方。
西苑本是靖国公府里西边三个院子和一片枇杷红桦林的总称，后来让窦简要了去让人围了起来当作他的居所，正门便挂了个牌匾干脆叫“西苑”，也省事方便得很。
门口立的是西苑管事都全，也是窦简自个儿不知从哪儿找的人，听说似乎是窦明珠的六表叔送来的。
都全老远看到了窦明珠三人，迎道：“五爷，咱们大小姐可是又想去林子里耍了？奴才这就安排几个人跟着？”
窦明珠被窦简放了下来，摆摆手仰起头道：“不忙，我今儿来可是帮了你们五爷一个大忙！不是去林子的！”
都全笑眯眯的，走在一边引路，说：“那奴才这就去让人备茶点，前阵子五爷刚从表亲的六爷那儿得了不少好东西，正说着要挑几样给大小姐送过去呢，这大小姐过来了，倒省了奴才的事儿了！”
“都全，这是娄倚柔，倚柔刚来这里，有些东西还没搬过来，你先给她安排个地儿，我带着明珠就行。”窦简吩咐完都全，又对娄倚柔道：“倚柔，你便先从简几日，过几日我就去把你东西都带过来，有什么缺的少的，尽找都全就是，他是西苑的掌事。”
娄倚柔低低地应了声，便碎步跟着都全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