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 娘》茹鱼

4、四、

　　Four.
　　她又去了客栈，希望能看到他，只是，老板说他走了。她又走在大街上，她望向一处处茶庄、店铺、饭馆，走了好久好久，她走不动了，停在了一滩书画前。她起初没注意，只是那字太神了，让她不经意间就看到了。姑娘买字画吗？老板走上前来，文质斌斌，不可能写出如此仙风玉骨的字来，而且这幅字，并不行其它字画相似，那，该是他写的了？她轻叹，细细吟起面前的字画。
　　红豆红烧酒，红缨红绮绣，师娘梳妆上桥头，换得湿衣袖，红冠襟带飞龙，双眸血泪翻涌，回头只剩离愁，跃上红绫桥头，知否，知否。
　　这是师娘的曲！玉萧！那里写得是萧！难道真的是他？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师娘的曲，没有外人知道。施狼，施狼，师娘，师娘，是你吗？不，不，不会的！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思想，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她真的，真的不知该怎么办。姑娘喜欢吗？可惜了，这字，不是小生写的，写这字的公子说，希望我赠予有缘人，他并不希望卖掉。老板见她看得出神，好心提了个醒，她一晃，拿起字画。道：老板，我要它。扬长而去，只剩老板立在半空，半晌回不过神来，他第一次，看到如此坚定的姑娘，似水柔生的姑娘，竟有如此坚毅的一面，他呆了。给你，给你了，他说道，只是，她早已不见踪影。
　　绫施狼，你早已认出我来了，对不？为什么！要让我遇上你，施狼, 师娘，一切巧合，如梦似幻，师娘，我对不住您，我不能够对他下手。她在街上走啊走，想把他找到，口中默默低喃，脑海中的都是他的模样。
　　他走了，不再对这里眷恋，只是，他永远，忘不了，她的一眸一笑，忘不了，她的尚静且动，忘不了，她的容貌，她的身影。他在街上写了一幅字画，给了老板一锭银子，告诉老板，要将它赠于有缘人。他知道，只有她，才知道这首曲的由来。
　　红豆红烧酒，红缨红绮绣，师娘梳妆上桥头，换得湿衣袖，红冠襟带飞龙，双眸血泪翻涌，回头只剩离愁，跃上红绫桥头，知否，知否。
　　他哼起了这首曲子，师娘，师娘，他找到了她，他不相信，这是她，她，她的泪，又流在了他的心里，他想，如果有一天，她发现了这个秘密，该怎么办，他该说些什么，他不想再做下去了，他宁愿，自己死去，永远也不起身，这样，就不用面对。太多太多的事，他，不想管了。枝头轻掠过他的脸，尖锐的刺在他脸上，划过一条血痕。该是报应，报应。他轻叹，转身拐进一家洒坊。老板，要洒。他双眸在发间时隐是现，似乎故意想要隐去那抹悲伤，可惜了，押之不去。藏匿，也不能将它埋起。酒，酒，声音很冷，冷得令人发颤，老板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哆哆嗦嗦地，随意拿了两瓶女儿红。他没说什么，放下一锭金子，拿起酒，扬长而去。风，从他面前吹过，脸上干涸的血痕，一阵刺痛。原以为，自己再也不懂，什么是痛。他想，他，还会痛，还会伤，原来，他还有知觉。端起酒不停地喝，酒气充斥着他的喉咙，很辣，也很苦。他想起师娘，那个曾经很爱他的女人，还有芸羽，他一心想保护的姑娘，他又把酒灌进口中，液体来不及被吞没，从他口中溢出，洒在他的脸上，他的头上，他的身上，还有他的血痕上。
　　他一阵抽搐，紧接着的是辛辣的苦痛，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晕晕乎乎地在路上走着，走着，然后是抬头倒酒，享受着酒精在脸上带来的刺痛。他出了城，出了伤他心的地方，头也不回地走了。城外林子里，落叶掉了一地。他在这里走着他走过的路，回不去的道。忽地，感到一阵暄晕，他醉了，心也碎了。他倒在了落叶中，落叶承受了他的负荷，但却让他的酒瓶在落中中支离破碎。酒瓶中的碎片迸入身体内，他身上，又多了几个血色的印记。他在这里，睡熟了，全然不觉身上的痛，甚至不知道，碎片在他手臂上陷入，很深，很深。
　　林子里，还有一个人，桑忻奎，她叫桑忻奎。自然，她看到他了，她很怕，不敢上前去，她怕他是死的，她并不是偏爱尸体气味的姑娘，她甚至恐惧，恐惧他的死亡。哦，天啊，她惊呼。但愿他没事，她想。她感觉自己像是把胆子提到手上了，因为，她走向了他。当她看到他手上还在流的血色液体时，她确定了他的存在，同时，她也嗅到了浓烈的酒气。她终天放下心来，这不外乎是个偷尝烈酒的笨蛋罢了。她走到他身边，看到了他手上的碎片。她把碎片从他手中轻轻拿开，鲜血在顷刻间，染红了她的袖子。她意识到，血，流得太多太快了。她轻叹，从自己衣服上扯下一条布料，包扎在他手上。别再受伤了。她道，的确，从他泛白的口唇中可以看出，他已经没有更多的血可流了。她小心地，把他身上的碎片一一拿走，并在身上扯下更多的布条，包扎在他身上。她把他身旁的一片空地上的碎片捡开，坐在那儿细细地看着面前的他。她看着他，出神了，笑意从嘴角传开，脸上漾起一对酒窝。她看着他，她不愿让眼神从他身上移开，她确定道，他真的很美。虽然他并不出众，但眉宇间却有种摄人心魄的俊美。她细细打量着他，直到夜色近了。
　　咦，这是萧呀！她开始对他腰间的萧产生了兴趣，他的萧被她轻轻从身上解开，捧在手上细细揣磨。
　　他一醒，手习惯地握住腰间的萧，可是，他的，不见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他走出了房门，闻到茉莉的清香。他经过时，无意间看到了，自己的萧。在水里，那萧，被鲤鱼托着，跃上水面。他伏下身，捡回了属于自己的萧。他握着萧，离开了这里，走出了庭院。他看到一位姑娘，静静地赏着花，他想知道自己在哪里，于是走了过去。姑娘，请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姑娘抬起头，轻笑。是我救了你，你想就这样离去？他有些吃惊，难怪昨晚他会觉得不适，原来是被迁来了姑娘的庭院。他没说什么，冷冷地离开了她。等一下，她在他身后叫住他，我带你出去。他顿了顿，站着，不动。她快步走上前，也握住了那把萧，带他回到了林子里，留个记念。她道，她从他手中抽手走了萧。不行，他带着怒气，他不能离开那萧，她不回头地走了，回到他们到这之前的地方。他跟着她，与其说跟着她，不如说跟着她手中的萧。
　　她停了下来，转过了头来。你叫什么名字？她问道，她笑着，脸上永远有两只酒窝。说了，你会把萧还给我吗？他不在乎回答，却很在乎那萧，但还是冷冷地说着。她点了点头，他告诉她，他叫绫施狼。她还笑着，那么可爱，她把萧还给了他，他转身走了，她一直跟着他，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