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久见人心》酒老春

3、1997 年 3 月【顾浩】

　　「儿子，帮妈妈去楼下小店买一瓶酱油回来，钱在茶几上。」
　　「好。」

　　顾浩已经在新家住了快一个月了，还是没有适应这个陌生的环境。沙发、茶几、电视机、床、被子、书桌没有一处是他熟悉的。他想念全家人围着那张破圆桌吃晚饭的场景，父亲会用筷子敲他的手背告诫他不许在菜里拨来拨去找肉吃，可每次教训完，父亲都会把自己碗里的肉夹到他的碗里，叮嘱他多吃点菜。母亲喜欢往父亲的碗里夹许多绿色的蔬菜，一本正经地告诉父亲顾浩只喜欢吃肉的坏毛病是跟他学的。顾浩附和地点头，父亲还想申辩几句被母亲夹来得两筷子芹菜堵住了嘴巴，在母亲的注视下慢吞吞地夹起芹菜塞到口中咀嚼起来，有时趁母亲不注意，父亲偷偷把嘴里的芹菜吐到手中，再一招瞒天过海把证物扔进垃圾桶。顾浩看见了也不告密，只把桌上的菜拨了拨，挑出一大块肥肉塞进嘴里，看着父亲被人抓了把柄怒不敢言的样子，顾浩十分得意。

　　有多久一家人没有坐在一起吃饭了呢，顾浩想不起具体的时间，只觉得这样的日子过了很久很久，太煎熬。像有无数只小虫爬上他的背，他的脸，他想大叫，他想要爸爸回家，但是他不能，母亲的压力已经够大了，不能够再因为自己的事给母亲添麻烦。顾浩拿起桌上的钱，走出家门。

　　「是你？你叫什么来着？」
　　「顾浩。」
　　「哦，对，顾浩，你还记得我吗？」
　　「董仲生。」
　　「怎么不喊董哥哥了？」
　　「我妈告诉我了，我比你大，你得喊我哥哥。」
　　「你一点都不像哥哥，我以后就喊你顾浩。」
　　「你去打羽毛球了？」
　　「嗯，刚回来。」
　　「哦，那——我先走了。」

　　顾浩从来没有见过像董仲生这样有活力的人，这么冷的天，董仲生只穿了一身灰色的运动服，竟出了一头的汗，脸热得绯红。顾浩最喜欢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在发光。被这样的眼睛注视不会有一点尴尬或不适，而是会莫名的欣喜，对，欣喜。顾浩想了好半天，才找到这一个词语来形容。

　　「等下，顾浩你明天和我们一起打羽毛球吗？」
　　「我没有拍子。」
　　「没关系，我借你。」
　　「好吧。」
　　「那明天我去找你，我们一起去。」
　　「好。」
　　「开心点，别垮着一张脸，你还是笑的样子好看。」

　　顾浩一怔住，僵硬地咧咧嘴角想装作很开心的样子，却被董仲生白了一眼。顾浩瘪瘪嘴搭下嘴角，盯着脚下的台阶一步一步地下了楼。

　　明天，要和董仲生他们一起打羽毛球，顾浩满心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