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诀》江上千秋

4、无相引 幻由心生，

　　怀风探出灵识，灵识的世界里，只见沉睡着的人身上灵力如丝如缕溢出，所有人溢出的灵力汇聚到空中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漩涡的外围各色光带扭曲漂移，中间的一片黑洞暗哑无光，似乎吸引着一切投入其中。向外探去，远处几缕忽明忽暗的缥缈剑气游离。

　　怀风：“坎卦子山、震卦卯山、离卦午山、乾卦戌山都似有剑气残留。[1]”

　　“如此，我们先分头行动探明情况。”重华将一木符抛给给怀风，“若有事可通过它联系我。”怀风随手接下纳入怀中。

　　一只威风鼎鼎的银狼出现在怀风身边，垂下高大的头颅蹭了蹭怀风胳膊。怀风摸了它厚实的皮毛轻轻拍了拍。“这是冬，让它跟着你，它可以识辨灵气帮着寻剑。”

　　重华摇头笑道：“不必，让它待在你身边吧。相信我，我自有办法。”

　　怀风点点头，凝视着他无话。

　　重华安抚地一笑，率先转身向着南方离去。

　　在子山方位，怀风发现存着剑气的聚灵石一枚。卯山方位也是如此。寻去戌山位置，发现一个穿着武官服的男子倒在地上，腰间携着把剑正是六合剑。昏迷的俊秀男子呼吸正常，身上无明显伤痕。怀风先把他扶起倚在墙边，继而去取挂在他腰间的短剑。

　　碰到剑的瞬间，白光一闪。眨眼间，周遭由荒芜破败的城镇，变成了一座热闹喧嚣的集市，街上人来人往吆喝声不绝。

　　怀风冷眼看着，又是幻境，是想诱惑我做什么。身边突然冲过来一个人，怀风一闪避了开来，那人却拉着她的袖子一个劲道歉。

　　怀风心中一凛，触觉，真实的触碰。即是说这一切并非像之前只是简单的视觉幻像，五感俱全如同现实一般。而四周景致，分明是没有毁灭之前的柔然都城。

　　幻由心生，很多时候织幻的妖魔能看透你内心的恐惧或渴望，并使之重现。借此折磨你玩弄你，直到中术者精神崩溃或沉迷其中。当然也有例外，譬如眼前所见，自己不曾来过此地，也不识这里的什么人，这到底有何用意。

　　道歉的路人离开后。怀风站在一不起眼的角落，一边警惕周围一边思考如何离开这个幻境。这时突起一片喧哗声，只见对街的酒肆里一伙人正勾肩搭背地从眼前晃过，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个白皙男子。这男子正是之前身携六合剑的男人。

　　怀风悄悄尾随其后。见几个人醉醺醺地在街头告别拉扯，约定下次再聚才摇摇晃晃地四处散开。被跟踪的那个男子踉踉跄跄回到家后，便趴在床上呼呼大睡。

　　夜凉如水，朦胧雾气下的连绵屋宇有种玲珑婉约的美。

　　在男子的屋顶上蹲守的怀风起身、蹲下、再次起身。最后于夜色的掩护下，在次第的屋檐上奔走，腾挪的身影迅疾出了城。待到了城郊处，周遭却是一片白茫茫的虚无，迷雾中再往前走，却有一股莫名的力量阻碍着无法通过。

　　这里就是幻境世界的边缘。想到让整城的人都陷入昏迷的巨大漩涡，怀风隐隐有个猜想。这个事无巨细的精密幻境，会不会是架构在其中某个人的记忆或梦境之上，若如此，这个人又会是谁呢？

　　第二天，天还未亮。男子起身离家。进了王宫，廊下遇上宫中同僚。

　　同僚打趣道：拔羚，怎么神色这么差，难道是昨夜放纵过度。

　　拔羚：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盯着我，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疑神疑鬼害得我疲惫不堪。

　　躲在屋顶偷听的怀风：……

　　拔羚到时，护卫队恰值换班，前一班的侍卫排成一列整齐退下。拔羚理了理衣袍，正要上前规矩站好，领队拍拍他的肩道：“拔羚，王让你来了进屋伺候。”

　　拔羚径直进屋，其他人面色不变，依然依次序站好挺直了腰板。

　　室内，柔然王躺榻上捧着本书，听见动静略一抬眼淡淡道：“过来。”

　　拔羚身子略有些僵硬，慢慢挪到榻边，俯身跪在王的身旁。

　　王看了会，有些倦怠，搁了书，揉着太阳穴闭目思考。

　　拔羚偷偷松了口气，暗暗扳了扳肩膀。啪，书掉下，正落在拔羚脚边。拔羚捧着书端正放回，正欲抽手，一只手掌覆在他的手上。拔羚一抬头，王正看着他欲言又止。

　　直起身，拔羚退后半步道：“卑职告退。”

　　王觉得自己的的脑海擂鼓阵阵。

　　屋里接下来上演的事暂且不表。听墙角的怀风，已经浑身僵硬，三观破碎，迅速离开了这个匪夷所思之地。

　　怀风躲到藏书阁打算翻阅一些书籍，打开一看却全是无字天书。正惊讶间听到书阁管事的声音，原来来了个公主。公主走马观花移动迅速，怀风正打算离开却见公主停下，认真地翻阅手上的书。疑惑地一瞟，公主那书上却是正常的白底黑字。

　　怀风满腹疑惑地回来，王独自一人在屋里，拔羚在屋外端正值守。

　　晚上，夜深人静之时。怀风绑了拔羚强掳到一僻静处。

　　怀风：“你的王已经死了。”

　　还被绑着的拔羚：“啊？”

　　怀风：“你现在一个幻境里，现实中的你喜欢的王已经不在了，你再不醒来自己也要丢了性命。”

　　拔羚：“姑娘，你没事吧。我对大王只是景仰，并无什么非分之想。幻境什么的，等你先清醒过来再说吧。”

　　怀风：……

　　恐吓失败，怀风干脆再次携着人肉包袱，来到之前所见的幻境边缘。

　　怀风：“你看。”

　　拔羚：“看什么？”

　　怀风一转身，怪哉，不见迷雾。眼前是实实在在的草地，远处的山峦轮廓鲜明，不是虚幻也非虚妄。
　　拖着拔羚继续走，怀风来到记忆中魔窟的所在地，但是入处的洞口却怎么也打不开。

　　这期间，拔羚一直以看疯子的眼神，悲悯地看着她。
　　怀风无语只得又放了他。

　　接下来几天，有时继续暗中跟着拔羚到处逛逛，有时一个人四处乱走。倒是看见几件怪事。一日，看见一个铁匠在打铁，莫名的这铁匠突然消失了。然而下一刻，店里来了一个客人，这个消失的铁匠又若无其事地从里屋出来和客人攀谈起来。还有就是街上日日行乞的一乞儿，某日躺在地上也是突然消失，但之后却再也没见过他。

　　闪念之间，怀风做了一个决定。

　　那日，柔然王正在殿中和臣子商议政事。突然从天而降一个蒙面刺客，众目睽睽之下杀死了国君。

　　漕洋巷群众甲：“听说了吗，国君被人刺杀了。”

　　群众乙：“啊？到底怎回事。”

　　群众甲：“听说了吗，几个王子也一夜暴毙了！”

　　群众乙：“岂有此理，这又是怎么回事？”

　　群众甲：“听说了吗，公主殿下登基了！”

　　群众乙：“啊咧？”

　　此刻，刺客怀风正围观公主殿下的登基大典。让她想不明白的是，太诡异了，一个之前名不经传的公主登基，臣子们皆俯首帖耳，邻国使臣争相道贺，百姓和乐融融，简直是天下一片太平。还有，那个拔羚，之前和王那啥啥，转眼居然和公主眉来眼去。

　　之前以为是在拔羚的梦境里，以为杀了王就能刺激他，从而结束这一切。想不到转眼间，这个世界就疯魔了。

　　夜晚，公主设宴，拔羚作伴。正是花好月圆良辰美景销魂时，公主娇颜微醺，正要凑近情郎，说点悄悄话。情郎突面容抽搐，扑倒在地。

　　公主一惊，喝道：“来……人呀”

　　一人从背后捂住她的嘴：“公主莫叫。”

　　公主：“呜呜，呢……”

　　背后那人道：“公主想问，在下是谁？前日在大殿上我们还见过，你还朝在下扔了一只方尊。”

　　公主明了，身后之人正是刺杀父王的凶手，惊恐挣扎，“呜呜……”

　　“莫怕，我今日不是来杀你的。”

　　刺客把公主华丽的衣袖一撕，囫囵往公主嘴上一缠。公主双手被缚，绑在柱子上，眼睁睁的看着刺客去摸情郎的脸。

　　刺客片刻即转身，“公主请看，这个人是假冒的。”

　　刺客手上拎着一块人皮面具，而地上的男子却是个不相识的人。

　　刺客：“莫担心，你的心上人没有事，只是被人拖住了，现在想必还在来的路上。”

　　刺客又笑道：“绑着公主是怕你误会，现在你该相信我没有恶意。你若信我就点点头，在下这就为公主除去束缚。”

　　公主睁大了眼睛用力点头，刚松了绑，就见拔羚一脸急切地出现了，此刻她恨不得飞身扑上去。

　　一支羽箭疾驰而去，射中拔羚。拔羚身形一顿，抓着胸口的箭缓缓倒下。

　　公主悲鸣：“不……不要……”

　　刺客笑得莫名开心，“公主，莫悲伤，这世上拔羚有千千万。你看，还有很多。”

　　地上，墙边，树下，许许多多的拔羚或倚或倒，面容僵硬地看向她。

　　公主崩溃抱头：“啊……”

　　怀风一声长叹：“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你的父皇已死了，你的国家破碎了，你的爱人也不爱你，于是你就在这虚幻的梦境中过活。你可知，城中还有着千千万的子民正在被梦境吞食，牺牲他们来成全你的逃离，这就是你作为一国公主的职责吗？”

　　公主忍不住嗤笑道：“公主的职责？呵，父皇从不关心我，皇兄们瞧不起我。说我是公主，我只不过个奴隶生的杂种。只有拔羚哥哥……拔羚哥哥他到底怎么了，他明明是活着的，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

　　“想知道他到底如何，为什么不去现实中看看他。还是说，你爱的只是自己虚构的幻像。”怀风冷然道。

　　公主喃喃道：“你不要再说了……我会找到他……我一定会找到他的……”

　　周围的屋宇纷纷在崩塌，浩瀚的群星旋转，继而消寂，天崩地裂之中一切都分崩离析。

　　幻境破碎，白光绽放，一切又归于黑暗。

　　等到光华褪去，怀风发现自己居然回到了阴山之下的地下城。城中各处街道皆有士兵把守巡逻。奇怪的是，他们对突然出现的自己毫无察觉。

　　神殿内，柔然王拔出了降魔之剑，对着魔神许愿道：“魔神，我愿舍弃一切，求你庇护我的国家和子民。”

　　魔一如既往地沉睡着，他的胸口缓缓飘出一团黑雾缠绕着王。

　　许久，柔然王以六合剑划破魔的胸膛。从伤口缓缓流出鲜红的血液，在苍白的身体上蔓延、滴落，慢慢填满一樽晶莹剔透的琉璃瓶。

　　“且慢。”怀风试图阻止，双手却直接穿过了柔然王的身体。怀风看着离开的柔然王又望着自己的双手，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柔然王取走了魔血开始用死囚试炼魔物。融入魔血的士兵的确勇猛异常一身神力，不但扼守了都城还击溃了敌国军队。然而好景不长，不久这些士军变得狂暴嗜血、攻击普通民众。最初试验的死囚开始变得面目全非，怪物之形初显。然而变得非人的他们已经无法被轻易杀死，王城的地下囚禁着大量失控的的怪物。

　　“你这魔物，都是你诱惑寡人。我要把你送回地狱去。”王举起六合剑狠狠刺向魔。

　　他没想到的是，先被洞穿的会是自己的胸膛。熟悉的佩剑穿透自己的身体，回首看到，自己的侍卫眼神空洞而迷茫。

　　“我输了，没想到你隐藏得这么深。”王喃喃着倒了下去。

　　侍卫木然地把柔然王踢到一旁，取走他手中紧握的六合剑，从神殿里径直走了出去。外面的守卫没有拦着他，而是跟随在他的身后一起离去。浩浩荡荡的军队消失无踪，诺大的地下只剩下两具冰冷的身躯。

　　魔的胸膛微微起伏，继而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缓缓睁开了双目。

　　他看到之前的侍卫又回到了这儿，木然地站在墙边。

　　“过来，我的孩子。”魔叹息道。

　　侍卫麻木地遵从他的命令，来到他的身边，顺从地跪在一旁。

　　“抬起头来。”魔低声道。

　　侍卫木然地抬起头。

　　“看着我的眼睛。”魔蛊惑道。

　　侍卫挺身将剑刺进魔的胸膛，眼睛里满是冷冽的杀意。

　　魔无视自己的伤口诡异一笑，“看来这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你以为凭它可以杀死我吗？在这里，它也不过是一把废铁。”

　　侍卫勾唇一笑，“谁知道呢，你也不过是个傀儡。”

　　魔大笑：“哈哈哈哈，真是天真呐。你以为你在哪里。”

　　瞬间魔已消失不见，剑深深插在重华的身体里，他痛苦地低喃：“怀风……我……”

　　重华喘息着将她拽至身前，修长苍白的手握住她的手腕，他的眼眸里星光流转。

　　怀风一愣之间迅速挣开他的怀抱，皓白手腕上，闪烁着红色的印记。

　　“卑鄙。”怀风怒道。

　　魔恢复了本来的声音，高傲道：“卑鄙又如何，你已经逃不掉了。”

　　随即，怀风被一股力量拉扯出侍卫的身体，透明的魂体悬浮在空中。

　　魔打量着空中模糊的一团灵体，“原来是这么不起眼的小东西，这地下太多的冤魂，你又有何特别呢。若是老老实实的，也不会招惹到我。现在么，就让我好好品尝一下你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