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诀》江上千秋

3、化魔 魔，已经很

　　那双手上生有长长的指甲，锋利如野兽的爪子。双手沿着裂缝向两边慢慢撑开，露出一张惨白的脸，那是一个女人的脸，面容妩媚，但眼睛的地方却是两个巨大的黑洞，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正从洞里不断涌出。　　

　　怀风本能地一甩手，弯刃朝着对面的女人飞去。

　　“当”的一声，兵器被一挡弹到一旁，刀刃深深插入石壁中。

　　怀风一惊，刚才的阴森景象不见，取而代之是弥漫着幽蓝萤光的石底洞天。在如繁星飞舞流动的萤光中，慢慢转过身来一个男子。

　　一双凤目淡漠如天上冷月，剑眉入髻掩不去眉间离愁。气息清透如高山流水，神情坚韧却似琉璃般易碎。

　　“怀风，在下并无恶意。”陌生男子道。

　　他的声音清凉如水，怀风瞬间已回过神来。再看周围梦幻的流萤很不一般，鞘翅较之一般的萤虫要大，尾部所发的光不是常见的黄绿色，而是一种梦幻般的蓝紫色。

　　怀风疑惑道：“这些虫子，会使人入幻？”

　　陌生男子道：“它们会聚集在这里也是天性使然，不过不用担心，这些小东西不会构成什么威胁。”

　　怀风：“刚才多谢先生出手相助，然在下还有一事不明，还请赐教。”
　　男子：“但说无妨。”

　　怀风：“你我两人素不相识，如此何以会知晓我的名姓。”

　　男子微微一笑，“是的，我知道你的名字，并且我会出现在此也正是为了你。”

　　“为了我？你到底是谁？难道我们以前见过？”怀风疑惑，面上还是冷淡自制，却莫名地想知道答案。

　　“不，不曾见过。”他的笑有点苦涩，“我是谁？这个问题我也经常问自己，而至今也无所得。你可以称呼我重华。抱歉，你似乎有些失望。”

　　怀风摇了摇头，有点迷茫，“重华，既然我们不曾相识，你如何知晓我的名字，又怎知我会来此。”

　　重华笑而不言，取下石壁上的弯刀交与怀风，“请先随我来，我知道你此番是为了追寻某物而来。这条路的尽头，有你想找到的答案。其他的，路上我会向你慢慢解释。”

　　重华沿着黑暗的甬道向里走去，怀风只好跟随其后。

　　通道里阴森潮湿，不时有水滴从石钟乳上滴落。滴答，滴答，一声声在空寂的地下回荡。两人一时都不再说话，怀风默默地思索刚才的情形，这个人似乎对自己很了解，却保持着疏离，像是有所隐瞒，着实看不透。

　　默默走了一段路，空间变得宽阔起来，四周的流萤也慢慢退去。重华以法术燃起火焰引路。

　　静寂中，重华突然出声，“你可知晓占星之术。”

　　怀风：“知晓，可占星术早已失传，如今已没有人能透过星轨卜算命运。”

　　重华回首笑道：“相信我，我见过真正的星空，你的未来在那里已经指出。”

　　他的话有点奇怪，自己要相信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吗。但从心底里又觉得他不是敌人。蓦然间又想起一事，刚才一见面就对他兵戎相向，虽说是因为幻觉，可……

　　怀风踌蹴着开口：“刚才……抱歉，在下失礼了。”

　　“不用对我说抱歉。其实莫名被引到此地，你不怕我有恶意。”重华声音淡淡的却又柔和。

　　对方轻松化解了她的尴尬，怀风放下心中绷紧的那根弦，语气也变得轻松，“我感觉你不是坏人。刚才出阵法时。我看见一个怪物，后来经你提醒才醒转过来。”

　　重华：“原来如此。此处有一只靥魔，善于蛊惑人心，你刚刚所见应是它制造的幻境。不过它现在还未完全觉醒，只要有所提防，坚定心智，也就不会被它迷惑了。”

　　怀风：“你所说的答案就是它。魔，已经很久不现于世了，几乎都成了传说。”

　　重华：“这只魔，也算是距今非常久远时代的遗留了。”

　　法术光球照亮了通道。通道的两旁林立着许多人形石像，间或穿插些奇怪的人面动物石像。这些石像姿势各种各样，神态却都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怀风打量四周：“这里是？”

　　重华：“这里是郁久闾的宝库。”

　　怀风：……

　　重华淡淡道：“郁久闾是柔然人的始主，幼年他曾是鲜卑部的奴隶，长大后因死罪逃入沙漠和山谷间。而他居然从死地重生并拥有第一批追随自己的部众。传言说，他在那里遇见了神鹿得到神灵的赐福，也有人说他无意中发现了宝藏从此改变了命运。不论真相如何，柔然的王族确有一个秘密的藏宝窟，而且就隐藏在这阴山山脉之中。”

　　怀风：“既是藏宝之地应当十分隐秘，你如何知晓此处？”

　　重华：“柔然的领域内突现前所未闻的怪物，我来此查看，却发现他们的可汗莫名失踪，追查之下竟来到了此地。”

　　怀风感叹：“如此隐秘之处，那个传送阵却正巧通到这里。”

　　重华：“非也，传送法阵其实早已废弃，我将之改造了一下，正好将你传送了过来。”

　　怀风：……

　　通道的尽头屹立着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上篆刻着奇怪的文字和符号。

　　怀风抚摸着上面蜿蜒的岁月刻痕，“门上写的是什么？”

　　重华似笑非笑：“不知。”

　　怀风疑惑：“那我们如何进去？”

　　“无妨，柔然王已为我们打开了宝库的大门。”

　　重华拂袖一挥，沉重的青铜巨门发出轰隆的声响缓缓向上升起。巨门打开的瞬间，一股气流卷起封印的尘土，飞向里面那曾经的故土。

　　怀风原以为门后是一个堆满珠宝的密室，然而出现在眼前的却是一座磅礴的地下城。

　　辉煌、毁灭都被时光凝固，成了它如今的模样。火焰舔着墙上的凹槽起舞，在洞壁上燃起奇妙的图腾。苍穹上镶嵌的夜明珠如星棋遍布，熠熠生辉。

　　走进其中就如走进一段被尘封的历史。城市的中央屹立着一座巍峨的神殿，进入殿内最醒目处是一座宽敞的祭台。

　　祭台上躺着一个浑身赤裸双目紧闭的青年，脸色苍白容貌俊美，胸部一道狰狞的伤口，修长的四肢被刻着符文的木垣钉在地上，地面上遍布暗红的法阵。

　　离祭坛不远处的台阶下还躺着一具尸体，从背面看去是个体格健壮的男子，身上所着服饰低调且华丽。

　　重华瞥着台阶示意道：“下面躺着的那位就是柔然王。”

　　怀风讶然：“想不到失踪的柔然王居然死在了这里。”

　　柔然王的尸体上还插着一柄短剑，显是被人从后偷袭，他的脸看向祭坛双目圆瞪似是死不瞑目。

　　怀风莞尔：“是谁杀了他。”

　　重华：“凶手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怀风看向祭坛中央，“是他。”

　　难道凶手是这个被紧紧囚缚着的青年。

　　重华取出一份羊皮卷交给怀风，“关于祭台上那个人的身份，或许看了这个会更明白。这份密卷是从柔然王的身上搜出来的，密卷应是他的祖先所写。这上面记载了密卷主人在阴山的历险，他在机缘巧合下救了一只鹿，没想到此鹿居然口吐人言说要报答他的恩情。之后就带他来到山洞，告之金银珠宝皆可任意取用，但祭坛上的六合剑绝不能碰，否则会放出恶魔招来祸端。”

　　怀风翻阅羊皮卷，羊皮看起来很有些年头，边角都已破败了被用心的修补包裹着。上面所记之事也如重华所说。再一看祭坛上的男子不由感慨道：“想不到魔居然是这个样子，他看起来和人并无二致。”

　　重华：“你所见的不过是他的驱壳罢了。”

　　怀风：“如今这魔的身上已没有了降魔的剑。之前的怪物若与它有关，它要是进一步觉醒岂不糟糕。不知此剑如今何在？”

　　重华；“不知，但我们应尽快找到它，否则待这魔物力量进一步恢复，冲破了封印可就不妙了。”

　　怀风：“可有办法尽快找到那把剑。”

　　重华摇头，“大海捞针，蠢笨至极却无他法。”

　　怀风闭上双目，进入冥想状态，看到周围的灵气随意游动。魔的周身散发着一股黑色的魔气，他的胸口有一缕红色剑气游离摇曳。以灵识试探着触碰它，立刻有一股庞大凶残的力量袭来。怀风一惊之下睁开眼，捂住胸口，险些喘不过气来。

　　重华担忧：“如何？你的身体……”

　　怀风摇头：“无事，感觉它已经不在这个地下城，不若出去寻找。”

　　从地下出来，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站在山峦上，怀风闭目放出灵识，每次能够探知的范围有限，只能断断续续地追踪。路上偶有怪物出现，两人都无心纠缠。重华一挥剑，重重藤蔓破土而出，缠绕住那些怪物。

　　直到天色大亮，从野外追到了都城。只是现在的柔然都城已是一片废墟，刚才的荒野外还有零星的怪物游荡，城里却一只也无。更奇怪的是满城的人都昏迷不醒。

　　重华：“上次我来的时候并非如此。看来那魔物在酝酿着什么。”

　　怀风看着昏迷的人群，有些担忧，“这些人，若是他们一直不醒来，会如何？”

　　重华：“不吃不喝，现实中的身体会慢慢衰竭，恐怕会就这样无知无觉地死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