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诀》江上千秋

5、南柯梦 梦里梦外，

　　九月，雁南飞。

　　村子后山的树林里有一颗巨大的杉树，每当不开心的时候，我就会爬上这棵树。十岁的我顺着树一直爬一直爬，穿过它茂密的枝桠向上，直到看见一片一望无际的树海。

　　看沉沉叠叠的绿色海洋随风起伏，看耀眼的阳光将云海染成金色的波涛，看着远方宁静安详的村落，我的心情也跟着平静下来。

　　“就知道你在这儿。”

　　对面突然冒出的脑袋吓我一跳。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叫苏涧，是和我同岁的伙伴。这时候的男孩子正是讨人嫌的时候，他就这么盘着腿飘在半空对着我笑。

　　“我回去了。”我开始顺着树干往下爬，苏涧则恶趣味地围着我转。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和他一起回去，总觉得头上顶着一朵乌云。一回头，还会看到他在上方一脸灿烂地对着我笑。

　　“你可以下来吗？”

　　苏涧瞬间一脸无辜，“嗯？我可以抱着你一起漂浮哟。”

　　“我不要。”

　　“生气了，这没什么的。怀风，你一定很快就能觉醒灵力了。”

　　“为什么。”

　　“嗯，什么为什么。啊，你哭了。”

　　“才…没…有”我一字一顿道。

　　苏涧落下地来，显得有点苦恼，“唉，晚上偷偷带你去玩好玩的。”

　　“什么，鼻涕护住耳朵了，我听不到。”

　　“我说，晚上去湖边等我，记得啊。”苏涧大声说完，就挥挥手又飘走了。

　　村子里正紧张地筹备明日开始的秋猎，不同于大人的慎重，小孩子们一派欢呼雀跃。只是我一点也不开心，没有觉醒灵力的我没有资格加入秋猎的队伍。

　　夜晚，湖畔，习风阵阵。

　　我仰望着星辰深情赞美道：“天上的诸神，请将你们仁慈的目光施舍给我。您忠诚的信徒，渴望您把光荣的使命赋予我。”

　　“噗……”

　　“谁……”

　　苏涧：“诶哟，笑死我了。原来你是这么祈祷的。”

　　我：……

　　苏涧：“来来来，师兄教你，先把对着诸神的告白对着我演示一遍。”

　　“我对飘来飘去不感兴趣。”

　　苏涧走到湖边，轻轻一拨幽暗的湖水。水面的波纹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抚平，平静如明镜，倒映出天上璀璨的星海。

　　他两指合掐，弹指一扣。“叮”一声回响，湖面上六棱的冰花绽放，一块巨大的冰层浮上水面。

　　“来来，感受一下。”苏涧拉着我跳到冰层上。

　　看着上面的星空和周围倒映的星海，我不由地感叹，“好像被星空包围了。”

　　“还有呢？”苏涧问道。

　　“冷~”我答道，站这冰块上时间一长，冻得人直哆嗦。

　　苏涧握紧了我的手，认真道：“抓紧了，可不能松手。”

　　一阵旋风从我们的脚下升起，鼓起的的衣袍在周身疯狂摇摆。

　　脚下蓦然悬空，我惊讶道：“涧，你要做什么？”

　　我被带着飘上空中，向上，向上，离头顶的星空越来越近。满天的星子仿佛触手可及。

　　“怀风，闭上眼，记得不要用眼睛，要用心去看。”群星之间，他的声音染上了莫名的魔力，让人顺从，乖乖沉迷在难得的温柔里。

　　我闭上眼睛，感受到风吹起发丝在耳鬓缠绵，掌心欢悦的暖流徘徊不去。

　　闭起的眼幕上仿佛又睁开了一双眼，看到五色的光流在空中游离，水面上蕴溢的蓝光在轻轻摇摆，森林里绿色的光粒彼此追逐着，形成一片活泼的绿色的光海。

　　第二天，白露朝霜，秋风冽冽。

　　秋猎的队伍即将出发。

　　我神情沮丧，“要是我也觉醒了灵力就好了，就可以跟着大家一起去。”

　　苏涧：“笨蛋，你不是会了吗。”

　　“我不会呀！”我咆哮，继而又莫名，“咿，奇怪，我真的会了。”

　　在我身边，一头银色的小鱼于空中欢脱游曳。

　　悲喜交加地目送他们远去，接下来的日子无聊得长草，每日跟着山长做功课。

　　山长撸着胡须笑呵呵道：“不要气馁，等大家回来，就可以给你挑选适合你的师傅了。”

　　一个月后。

　　十月的天空，已经飘雪。等到漫山的玉树琼花开遍，远行的人终于回来了。

　　那一天，全村的人都聚到村口相迎。秋猎的队伍带回了足以过冬的丰盛食物，然而大家全都神色疲惫、沉默不语。

　　有人窃窃私语，“听说发生了意外，有人失踪了。”

　　我紧张地朝着归来的队伍大喊：“苏涧——苏涧——苏……”

　　苏涧从牛车的一堆皮毛里探出头来，“在呢，在呢，莫嚷嚷，师兄还没挂呢。”

　　虽然瞧着黑了瘦了，但四肢健全还能活蹦乱跳。苏涧还在，大家也都回来了，但我心里还是惶惶不安。

　　然而再过不久，就是族里一年一度重要的冬日祭祀。

　　冬祭日。穿上祭祀的节日里才能上身的漂亮衣服，喜悦的心情写在大家的脸上。

　　牛羊的祭品摆上供桌。巫祝们跳着祭祀的舞蹈，安抚亡灵。

　　黑夜里的篝火照亮里我的脸，火焰里仿佛有一个声音呼唤着我。

　　我定定看着篝火：“谁？”

　　一旁的苏涧疑惑道：“怀风，怎么了？”

　　那火焰随风起舞，点点火星四溢，在黑色的夜幕里像绽放的烟花。

　　透过那摇摆的火光，我看到一个男子的身影，脑海中闪过一双淡漠如冷月的眼眸。

　　瞬间，我明了，一切该结束了。

　　无视周围人们惊恐的神色，我走进火焰中。

　　这是我的梦，而梦已碎。

　　天际的乌云如奔腾的野马纷涌而至，黑暗为天地拉上了序幕。一道道闪电仿佛是黑暗中张开的狰狞血口。

　　银色的漩涡出现在黑幕之上，像一头磅礴的巨兽，吞噬着周围被不断拉扯的光带。

　　怀风醒来，就看到这宛如地狱般的景象。而一股黑色的能量，正从漩涡的中心激射而出，越过满目疮痍的楼阁，直向着她面前冲来。

　　一个身影挡在她的面前，重华剑指苍穹，一道绿光瞬息而至。一黑一绿的两股力量在空中对撞，“嘭”地一声，周围的空间承受不住地爆炸，化作一股热流逆卷而来。怀风忙定息稳住身形。

　　“哈哈哈哈，有趣。”空中传来放肆的笑声。

　　“吾好久没有遇见这么有趣的人了。”闪烁着电光的漩涡中，出现了个黑色的身影，周身五色的光带不停涌向他，投入那迷雾般的黑色身体。

　　与此同时，脚下地面发出轰隆的巨响，地上裂开一道狭长的裂缝，持续的震动声中还夹杂着奇怪的啸声。

　　怀风旋身跃到银狼背上，雪白的灵兽在空中灵活腾挪。魇魔周身的黑雾消散，露出他苍白的躯体，他俯视着下面轻蔑一笑。黑色的洪流伴随着啸声，从地下裂缝中喷涌而出，无数黑色的怪物从黑色的深渊爬上人间。

　　怀风手腕一翻，弯刀划过一道银弧，朝着魇魔而去。魇魔身后的漩涡中，激射出数道光电阻住迎面而来的攻击，银狼在空中左右冲突，避开密集的闪电。

　　重华长剑一出，身姿如轻燕向前掠过，底下无数藤蔓破土而出，缠绕上地面行走的怪物。许多的怪物纷纷展开黑色的翅膀，飞上天空。

　　周围黑压压的一片怪物盘旋逼近，几乎要把怀风淹没。怀风双手捏诀默念咒语，闪烁着银光的小鸟不断涌出，悍然朝着怪物飞去，啄、抓、挠。近前的很多怪物被抓伤眼睛乱成一团，银狼抽身一跃突出重围。

　　重华站在一株巨大的藤蔓上，藤蔓卷起一截旁枝托着他盘旋上升，风吹起他的衣袖飞扬，手中的剑灵巧一旋往上一挑，绿叶汇成的叶流旋转着飞向魇魔。

　　电光闪闪，击打在叶流上，然绿叶前仆后继源源不绝。魇魔双臂一挥，撑起一面光幕挡住迎面激射而来的叶片。片刻间，怀风来到魇魔身前，注满灵力的弯刃刺穿了光幕。魇魔匆匆后退，怀风灵活地翻身跃起，在魇魔的身后收紧双臂。魇魔被束缚，正要发招，怀风的弯刃深深割破他的喉咙。

　　“啊——”魇魔痛苦地大吼，身上发出耀眼的电光，整个天空布满了蛛网般的闪电，轰隆一声向着魇魔劈来，身后的怀风被这力量冲击得往后射去，撞到地上碰出巨大的坑，电流在她周身噗嗤，动弹不得，银狼向着她奔去，一边奔跑一边却消散无迹。

　　魇魔举起了双臂，空中的怪物纷纷聚到他的身边，漩涡中伸出无数的黑色触手连接到怪物们的身上，一束黑色的能量笼罩着魇魔。

　　身上的伤口快速地愈合，他的瞳孔变成野兽的竖瞳，双唇变成一条薄薄的缝，身躯不断变化，背后生出一对黑色的羽翼，双腿变化成一条黑色的蛇尾。等到嘶吼停止，闪电停息，一个有城池那么高大的巨物傲然而立。

　　蛇身人面的怪物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背后双翼一挥朝着怀风扑来，张开的血盘大口喷射出紫色的闪电。

　　怀风身受重伤躲闪不及，重华咻的从背后冒出搂着怀风向后退去。魇魔紧追不舍，重华带着怀风边战边退，带着缤纷光华的术法纷纷在魇魔的身上炸开，它依然毫发无伤。

　　巨尾一甩携着劲风袭来，重华抽身再退，身边的墙碎成一块块崩落。魇魔张开巨口，一道道闪电从天而降，重华挥剑格挡，黑色的蛇尾抽向身边的怀风。重华匆忙挡住，蛇尾重重地抽在他的身上，身形一顿，喉咙里涌出一口血。

　　蛇尾再次呼啸着卷来，即将抽到两人身上，突然轰隆一声，周身地面塌陷，两人随着碎石残艮一起掉进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