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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驸马1 是夜。杨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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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杨夫人正在教导杨云昭、杨云洛进宫礼仪,为第二天明章太后的寿诞做准备。忽听传报宗敏长公主驸马赵恒之带着容华郡主前来拜访,杨成甫请她出来见见。她是知道赵恒之此人的,他本是汾阳侯嫡次子,生得风流倜傥,才华横溢,也有济世报国之心,当年在朝中声望颇高,不少人对其寄予厚望。
然而就在他入朝为官没多久,他却因为过于出众,被宗敏长公主看中,特请皇帝赐婚,成为驸马。驸马这个名号虽然听起来光彩,实际上却相当于断了前途。驸马不得在前朝为官,也毫无实权,因此一直被世家所轻视,以为不学无术之人才会凭此攀龙附凤。
另一方面,宗敏长公主自幼承欢明章太后膝下,虽不是蛮横之辈,却也是养成了高高在上的性子,成为她的驸马,恐怕也不可能像对待普通女子那般。
她又想起杨成甫一向十分赞叹赵恒之为人才学,说他如果不是驸马,恐怕现在已经身居要职。每当提起此事,免不了为之叹惋。因此,她虽未见过驸马,却早已对他了解颇深,这次听说他过来,她连忙梳洗打扮一番,带着杨云昭、杨云洛去了。
三人在仆从的引领下,穿过长廊,来到了前厅。还没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杨成甫爽朗的笑声,杨云昭他有些好奇,杨成甫一向沉稳,喜怒不形于色,如今竟能笑得这么开心,那个驸马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一走进厅内,杨云昭便看到客座上端坐一人,身着银衫,头戴银冠,丰神俊朗之姿宛若日月。在他认识的人中,大哥已经是人中龙凤,但与此人相比,依旧显得有些粗陋,他衣着并不华丽,却沉稳低调,自有其风骨气韵。此人正是驸马赵恒之。见他们进来,他连忙起身离座,与杨夫人见礼。
"这两位想必就是二公子和三公子了。"赵恒之看着杨云昭兄弟,微微一笑。但不知为何,杨云昭总觉得他的笑容有些抑郁,眉间似乎笼罩着一层灰黯之色。
"云昭见过驸马。"
“云洛见过驸马。”
两人同时施礼说道。
"不必多礼,我与你们爹爹是老朋友,本就是你世叔父,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这小东西你们便收着吧。"赵恒之一挥手,身后的奴仆走上来,拿出两个精致的盒子。
"这……"杨云昭看了看母亲,见她微笑,便和杨云洛接过盒子,道了声谢。
"皑皑,来见过杨夫人,云昭哥哥和云洛弟弟。"赵恒之对坐在一旁的一个小女孩说道。
杨云昭早就看到了这个小姑娘,她穿着一身妃红色蜀锦裙装,挽着丫髻的头上戴着两朵珠花,圆圆的大眼睛水汪汪的,配上她圆润的小脸,看起来喜气洋洋的十分可爱。她听了父亲的话,乖乖地跳下椅子,对杨夫人施礼。
"杨夫人好,云昭哥哥好,云洛弟弟好。"容华郡主声音绵软悦耳,尤为可爱。
"好可爱的女孩,叫什么名字啊?"杨夫人微笑问道。
"夫人,我叫赵皑皑。"赵皑皑仰起脸甜甜一笑。
"真是乖巧可爱。"杨夫人见她乖巧,喜欢得不得了,当下便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玉兔放在她手里,道:"我也没有别的东西相送,这只小玉兔就当作是给郡主的见面礼了,郡主可不要嫌弃。"
赵皑皑看着手心的玉兔,只见它温润细腻,雕工精巧,将这兔子的模样雕刻得栩栩如生,顿时眉开眼笑,“谢谢夫人。”
"我早就想有个女儿,女儿又乖巧又贴心,谁知全都是一些混小子,见天惹我生气。驸马真是好福气。"杨夫人挽着赵皑皑的手坐下,递给她一个糕点,对驸马说道。看到吃的,赵皑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笑眯眯地接过来,喜滋滋地吃着。杨云昭见她着实有趣,不禁多看了几眼,然后又看看杨云洛,心中觉得他们大概差不多大,若是杨云洛是个女孩,会不会也如此可爱?这厢杨云洛似乎听到了他的心声,转过眼瞪了瞪他,杨云昭皱皱鼻子,转去看驸马,只听他说道:"几位公子都是人中龙凤,他日必成大器。至于皑皑,我只希望她能够找到一个好归宿,以后一生无忧。"
"郡主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有长公主为她筹谋,又有驸马疼爱,想必日后也是顺风顺水的。"杨夫人摸摸赵皑皑光滑的头发说。
“希望如此。”赵恒之含笑应道,看向皑皑时,眼中流露出温柔的属于父亲的情感。
"郡主今年多大了?长公主可是已经有了人选?"杨夫人又问。
赵皑皑闻言,似懂非懂地偷偷看了一眼父亲,却听他苦笑道:"皑皑如今才刚满了八岁,亲事是不着急的,左右有陛下有公主看着,总是能挑个有前程有背景的。不过我看来,若是有德有才,能好好对待皑皑的,便是够了。"
"说的也是,不知道哪个人有这么好的福气,能娶到郡主。"杨夫人抚摸着皑皑的头发说道。
这边杨云昭却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赵皑皑与杨云洛同岁,毕竟赵皑皑看起来实在太小了,娇娇气气的像个五六岁的小孩儿。
几人又闲话了几句家常,杨成甫咳了一声说:“郡主跟小洛也该饿了,夫人你便带他们到偏厅去用些点心吧。"他停下来又补充了一句,"云昭留下。"
夫妻多年杨夫人如何不知道丈夫的意思,笑着一手牵一个,"郡主一定没吃过我们定州的小零嘴,我与云洛弟弟陪你到偏厅尝尝可好?"
赵皑皑回头看看父亲,见他含笑点头,便也乖巧地点了点头。她虽然初次见到杨夫人,但觉得她开朗温和,与自己的娘亲完全不同,也有些依赖,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和杨云洛一起去了偏厅。
见他们离开,杨成甫正了正容,对赵恒之道:"抱歉,妇道人家,也只会谈论些琐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杨夫人很喜欢皑皑。"赵恒之一笑。
"长公主不曾过问你入夜外出?"
"她今日进宫见太后,少不得在宫中留宿一夜的。"
"也是。最近京中局势如何?我近日进京,看民生安定,依旧繁华。"
赵恒之闻言,冷冷一笑,"这不过是为了太后庆生做出来的假象罢了。如今民生凋敝,贪官四起,朝廷又课以重税,百姓苦不堪言,我听说河南一带已经出现饥民,官府却毫无作为,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官逼民反。"
杨云昭闻言,冷汗差点下来,这个驸马果然敢言,居然敢说这种大逆不道之话,不怕隔墙有耳吗?
却听杨成甫道:"我这一路走来,百姓生活日益凄苦,有一些村民家里几无可饮之炊,即使在泰安附近,也开始出现这种状况,难道朝廷就没有任何措施吗?我记得司农卿陈大人是个忠于职守的,不应该会导致民情糜烂至此。"
"北宁侯有所不知?陈大人虽然是司农卿,但是真正执掌朝政的却是穆氏。如今圣上年迈,选定七皇子为太子,七皇子乃淑妃之子,而淑妃又是穆氏长女。能登上太子之位,全仰仗穆氏势力。现在穆氏的势力已经渗透进朝廷的方方面面,现在面子上朝廷一心,可底子里只怕早已经分帮结派了。"
"我也有些风闻,没想到事情竟如此严重。"杨成甫一皱眉,“穆无极贪鄙成性,广收党羽,他究竟想干什么?难道一个右相的位子还填不满他的欲壑吗?”
"此人狼子野心,众人皆知,可惜了护国公,一生战绩赫赫,乃是我朝第一大将军,最后也落得家破人亡,自己惨死军中,令一干忠心之士寒心。”
"怎么?护国公与穆氏有何干系?"杨成甫一愣。
“护国公身体康健如松,又怎会轻易倒下。”
"此话当真?"杨成甫一愣。
"护国公扎根多年,穆家试图招揽良才,可护国公一世忠良不愿意与穆氏为敌,穆氏不惜毒害护国公,致使夏朝损失一代名将。"驸马说起此事,脸上充满了悲愤。
"好个穆氏!"杨成甫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激动地站了起来,"我就觉得蹊跷,护国公正值壮年,怎么会因为身染风寒而死。穆无极好大的胆子,就不怕边疆三十万战士寒心吗?"
"正是因为怕,所以才将护国公直系遣散,其他的编入神武军、南府军以及各地军马,护国公一脉算是完了。"
"他的家人现在如何?"
"他的弟弟带着一家人归隐田园,再也没有回来。"
"这倒是好事。"杨成甫虽然如此说,却依旧气愤难平,缓了一会儿说道,"前不久,梁彦文大人给我寄了一封信,想让他家的一个侄孙入我北府军中。"
"还有这事?"
"是啊,梁氏在泰安根深叶茂,且爱惜羽毛,一向不与外官交接,不知这次为何竟会想要入我军中。"
赵恒之一笑,"他恐怕也是感觉泰安严寒刺骨,想要找一条后路了。真是个老狐狸。"
“嗯,虽然现在穆氏正权势欺天,梁氏渐弱,但毕竟为开国元勋,一家人世代为官,一直身居要职,其势力不可小觑,就算是穆氏也很难动其根基。而且梁彦文为人极为谨慎,家教甚严,至今梁氏直系竟没有一个子弟敢为非作歹,被称为清流派之首,在天下士子中颇有声望。如果能得到梁氏的助力,北宁府也能安生一些。”杨云甫摸了摸胡子道。
“北宁府乃我朝重镇,虽然上面一直有所忌惮,但想必也不会轻易有所动静。”赵恒之道。
杨成甫摇了摇头,“天意难测。你呢?听说你最近担任礼部侍郎,这也是个不错的职位。”
“说起来好听,不过是个虚职罢了。”赵恒之摆了摆手。
“礼部侍郎乃是礼部最为重要的职务,贤弟不可轻视啊。”
赵恒之苦笑一下,道:“你还不知道公主的脾气吗?她是决不会让我真的做些事情的,这天下还有什么事情能比伴她左右来得重要。”
杨成甫一皱眉,心里叹了口气,他早知公主的性情,高傲独裁,不近人情,对皇家以外的人从来不假以辞色,将全天下视若草芥。这对于同样心骄气傲的赵恒之来说,这几乎是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