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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裴海2 两条马腿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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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马腿飞出数丈之远,黑马狂嘶一声,重重摔倒在地,马上的紫衣少年也被狠狠甩了下来,他身后面的随从好不容易追了上来连忙狂奔上前将人扶起,一时间马嘶人叫,尘土飞扬。
杨云昭站定,转头看向那蓝衣人,只见那人竟然也是一名少年,比他稍高,宽肩窄腰,身穿深蓝色武服,五官俊朗,眉目间带着一股傲气。他手中的刀格外显眼,那是一把一尺来长的短刃,刀身宽三指,闪着隐隐的蓝光,鲜红的血从刀身上滴落在地上,可见刚才的马腿是他们一起砍下来的。
杨云昭甩了甩剑上的血,转头又去看那女孩,女孩早已被吓得啜泣起来,他将剑还鞘,走到她面前。
“你没事吧?”
“没、没事。”女孩颤抖着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没事就回家吧。”
女孩颤抖着手挣扎了好一会都没能站起来,顿时满脸羞红。
“我,我站不起来了。”
杨云昭一愣,也有些尴尬,毕竟男女授受不亲,他不能拉她起来。他想了想,将剑插在地上,“扶着这个起来吧。”
女孩红着脸,扶着剑鞘慢慢站起来,低着头对他施了一礼,轻声轻气地说:“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我也救了你,怎么就不谢我?”那蓝衣少年凑上前带着几分痞笑道。
“多谢公子。”女孩的脸更红了。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杨云昭忽听身后有人大叫,一转脸,看到那个紫衣少年被人搀扶起来,满脸是血,气急败坏地大叫。
"我?立不更名坐不改姓,你裴海裴大爷。"蓝衣少年一改方才痞里痞气的模样,冷笑着将短刃入鞘,眼神里净是嘲讽。
"你、你……镇远侯府的魔……三、三公子?!"那少年一愣,结结巴巴地问道。
蓝衣少年挑眉,“你居然知道小爷?”
紫衣少年有些害怕,可转念一想自己身份可不比面前的人低,鼓着一口气大声喊:
“见了越王世子,还不赶紧见礼吗!"
裴海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乐开了花,随意地弯了弯腰行了一礼,眼神毫不忌讳地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
“原来是世子,果真闻名不如见面啊。”
在边上暗中理顺思路的杨云昭听见这意有所指的话,忍不住扑哧的笑出声来,可又碍着身份的关系只好马上假装咳嗽掩饰了过去。
越王世子哼了一声,刚才他整张脸摔在地上,觉得自己的鼻子都要掉了,此时疼得浑身颤抖,心中暗恨却也不敢发作。虽然他长居江州,但是也听父王说过这个裴三公子,他的爷爷乃是当朝镇远侯,早年为军中实权派人物,后拜太子太傅,教导皇子们武功骑术,其父镇远侯世子裴远山官拜兵部尚书,统领天下军政大权。而裴海虽不爱读书,却练了一身好功夫,天不怕地不怕,平日里常与城中子弟交游,甚好打抱不平,在民间也颇有些威望。如今自己刚到泰安就碰到如此煞星,也算是倒霉。他虽然不怕他背后的亲族,但是这位魔星手里的刀可是不长眼的。
“既然知道我是谁了,你们砍了本世子的马,这笔账怎么算!”
“在街道上纵马本就已经违反了律例,说到底是我们让你避免于难,你还要我们赔你马?”杨云昭冷笑一声。
“你,你又是何人!”越王世子一腔怒火无处发泄,见杨云昭发难,立刻发作起来。
杨云昭心里冷哼,却还是拱了拱手,“北宁府杨云昭。”
越王世子一口气噎在喉咙,差点一口血吐出来。这世上谁不知道驻守北宁的北宁侯杨成甫?杨成甫虽然远居北宁,但他手上可是握有虎符的,麾下五万精兵且常年与突厥缠斗,个个骁勇善战,就连当今皇上见了他也要给两分面子,他真没想到自己这一来竟然遇到两个不能惹的,出门前父王还一再叮嘱不可闹事……想到这里他不禁头都大了,然而,他毕竟是越王世子,越王是谁?那是当今圣上的胞弟,是他王康的亲伯父,岂是这种异姓王侯可比?更何况这两人一无官职二无功勋,如何与他这高贵的世子相提并论。
想到这里,他再次挺了挺胸,傲然道:“我当是什么人,原来是侯府的公子,那么这赔本世子一匹马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吧。本世子这马可是千里名驹,价值千金呢!”
在边上听了许久的裴海一听此言,心中暗恼,正要发作,却听一旁有人高叫一声,“世子!”接着一人从人群背后传过来,来到越王世子面前。此人身穿竹青色窄袖长袍,看上去十分瘦弱,面貌还算清秀,细长的双眼并无神采,神情飘忽不定。
“世子,父王正派人寻您呢。”清秀少年附耳对世子道。
越王世子一见他,眼睛瞪圆了,似乎把刚才受的气全都发泄在他的身上,伸脚将他踹在了地上。
“没看见本世子正忙着吗!眼睛瞎了吗!”
少年却并不以为意,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道:“世子,这里可是泰安,今晨父王还又叮嘱了一番……”
他的话越说越小声,大约只能听见“谨慎”、“御史”、“低调”等字眼。
越王世子闻言一愣,似乎对这话中的说法颇为忌惮,恨恨地瞪了杨云昭和裴海一眼,扔下一句,“本世子今日大人有大量就不与你们计较,下次你们可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他说完,一转身就揪着身边的长随骂了起来,那些长随敢怒不敢言,将他扶上另一匹马,便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落荒而逃,连那匹受伤的马也不要了。
目送着那越王世子越走越远,那清秀少年这才转过身来,对着杨云昭二人做了一个长揖,“二位莫要怪罪,在下替兄长赔不是了。”
杨云昭看了看裴海,又看了看那少年,见他彬彬有礼,便也缓和了下来,也抱了个拳道:“阁下言重了。”
“错不在你,你又何必替他受这个罪。”裴海双手环胸,冷哼道。
少年抿着唇,似是有些尴尬。
方才清秀少年与越王世子的一番对话已经说明了他的身份,想必便是越王妾室之子了,自古以来嫡庶本就不平等,又是站在了对立面上,作为越王嫡子的世子自然对这位庶弟心怀不满,再看方才越王世子的举动,恐怕这位在王府里的日子也并不好过。但是他看看他直率的眼神,似乎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却听裴海又道:“你就不懂得反抗吗?”
言下之意,指的是刚才越王世子踢他的那一脚。
杨云昭看了一脸恨其不争的裴海一眼,心里也有了几分计较。
少年笑了笑,“今日熙垣有幸与裴三公子结识,这才知晓外头传言不可尽信,裴三公子铁骨铮铮侠骨柔肠,堪称我等典范。”
这种文绉绉的恭维话听得裴海背心发麻,又不好多说,只能皱着眉头硬生生受了。
王熙垣又转头对杨云昭道:“熙垣在江州时便听说杨公子至情至孝之名,今日一见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他日若是有机会定要登门拜会。”
“王公子过奖,云昭实不敢当。”杨云昭听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也只得以礼应对。
“熙垣还有事需回府处理,便不多陪了。”
说罢,王熙垣匆匆拱手,飞快地告辞离去。
王熙垣才刚走出没多远,人群中就忽的爆发出一阵叫好和鼓掌声,裴海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倒让杨云昭有些不好意思,抱了抱拳。
“能齐关节切下,腕力不错。”裴海带着几分赞赏地打量他。
杨云昭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他的夸赞与王熙垣的不同,让人觉得很是亲切。
“早就听说裴三公子的大名,云昭久仰了。”杨云昭微微一笑。
“你在北宁府也听说过我?大概不是什么好名声吧。”裴海爽朗一笑,似乎也颇有自知之明。
杨云昭见他爽朗大度,忍不住开起了玩笑:“他们说你横行霸道,是个魔星。”
裴海大笑,“说这话的都是被我揍过吧?”
杨云昭也笑了起来,他觉得裴海为人豪爽,不像是一般的世家子弟那样装模作样,对他颇有好感。
两人正笑着,却见杨成甫信步走来。
"阿川,别来无恙啊。"
裴海唬了一跳,连忙施礼,"晚辈见过伯父,不知伯父就在这里,晚辈逾越了。"
杨云昭看看自己的父亲,又看看裴海,光看他们的称呼便知自己父亲与这位裴三公子交情匪浅。
"阿川不必多礼。一年不见,你的武功越发精进了。"杨成甫抱着杨云洛摸不到胡子,心中有些遗憾。
这些年他每每回泰安述职,若是得了空便会与裴海的父亲裴远山相约喝酒,偶尔裴远山也会带上三子赴约,可以说他是看着裴海从一个小娃娃长大成人的,近年他在北宁也有听说裴海在泰安嚣张跋扈犹如魔星般行事,心里正是疑惑镇国公怎会放任亲孙如此,今日见他虽然嚣张了些,却十分守礼、为人正直,并不像传言那般不堪,心中暗自喟叹。
"谢伯父夸奖。父亲昨天还在念叨待伯父到了泰安便要邀您到府上喝一杯。"
“你爹现在还有时间与我喝酒?仅是布置京畿兵力就忙坏了吧。”裴远山负责守卫京畿重地,如今各地封疆大吏进京,想来也是忙坏了他。
“是啊,他前几天一直住在官署里,昨天夜里才回家一趟。奶奶说让他在官署里住着得了。”裴海说得活灵活现,惹得杨成甫和杨云昭都笑了。
“镇远侯与夫人身体还可康健?”
“他们身体好得很,祖母训我的时候气可足了!”
杨云昭噗嗤的笑出声来,杨成甫瞪了他一眼,这才收敛了些。
看着自己尚未成器的儿子,再看看裴海虽然年纪小但已能锄强扶弱明辨是非,杨成甫不禁扶额,选着儿子的弱处假装不经意地点上:“云昭,按说你可是比阿川年长一岁,可你看看你的身量却还不如阿川高。”
“啊?你比我小?”杨云昭先是一愣,然后再看看父亲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明知道自己最在意的就是过了年后就没有长高的身量,他不相信父亲是无意的!心里有些不服气,鼓着气仰头看裴海的头顶,确实比自己高出半个头来,只好安慰自己:自己的身高在北宁也不算矮,只能说裴海不是常人。
裴海得意一笑,“伯父这可不怪杨公子,莫说是别人,就是我二哥在我这个年纪也是不如我高的。”
杨云昭没见过裴海的二哥,但大约也知道他说的不假,心里却还是仿若被射了一箭,凉凉的。
这时杨云洛转过头来,嘲笑地看着他,“矮冬瓜。”
“喂,我可是你哥。”杨云昭抬起头一戳他的脸,却被他一口咬住了手指头,疼得他大叫一声。
"咦?这位是侯府的姑娘吧?长得真可爱。"裴海定睛看着杨云洛,颇有几分兴味。
此话一出,杨云洛顿时石化了,随即一脚踹在裴海的脸上。
“你才是姑娘!”
杨云昭发出一阵狂笑。
"小洛。"杨成甫连忙抱开他,哭笑不得地对裴海道:"阿川抱歉,这是三子杨云洛。云昭,你别再笑了。"
"儿子?"裴海脸上印着杨云洛的鞋印子,也不急着擦,反倒惊讶地看着他,"长得这么漂亮,竟然是男的?"
“你还说!”杨云洛气呼呼又伸出脚去踹,再次被杨成甫拉开了。
“没事,他本来长得就像女孩,性格也像。”杨云昭不失时机地补刀,被杨云洛阴测测地盯了一眼,心里有些发毛,得罪了这个爱记仇的弟弟,也不知道会被怎么对付,想想上一次得罪他还是在一年前,结果半夜醒来被窝里钻出一条蛇来,吓得他差点当场失禁,这么丢人的事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么一想,他不禁打了个寒噤,也不再说话了。而不知死活的裴海却像是故意逗他一般,慢条斯理地一边擦脸上的鞋印一边道:"真是可惜了,我本来还想若是侯府的姑娘,就让我爹爹向伯父提亲呢。"
"你说什么?你找死!"杨云洛猛地回过头,张牙舞爪地要冲去踢他。
"小洛,不得无礼。阿川只是和你开玩笑。"
“我才不管,让他去死!”
裴海躲在杨云昭身后哈哈大笑。
忽听有人喝道:"速速退开!是何人在此闹事!"
几个人回头一看,只见一队持戟兵士走来,两侧百姓一哄而散。队伍为首的是一名高大修长的年轻人,身披黑色铠甲,手持长剑,正朝着他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