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之青云乱》炼骨刀

5、 裴海1 夏朝国都泰

　　夏朝国都泰安景色，与北宁府截然不同。北宁府位于夏朝北边境的定州，乃苦寒之地，一年中有四个月的大雪。而泰安城气候相对温和，高楼玉宇，街市井然，几乎夜夜笙歌，自有一番繁华景象。当年著名诗人温道和曾流连此地数十载，留下了"泰安繁华梦，清歌夜未央。"的著名诗句，至今仍在坊间传唱。

　　此时已是冬日，泰安街上依旧熙来攘往，络绎不绝，两侧高门大院、鳞次栉比，显然十分富庶。杨云昭一手拉着杨云洛，跟在父亲身边边走边看，心中充满了好奇。他尽管已经十四岁，却因为从小娇生惯养，依旧脱不了浑身的稚气，一双清亮的大眼和善聪慧，穿一身黛色服饰，腰间坠这一块玉佩，一看便知是个贵公子。

　　杨云洛今年刚满八岁，生得粉雕玉砌、唇红齿白，一双大眼水汪汪的，就像个玲珑剔透的小姑娘，身上裹茶白色的披风，颈间围着一圈银狐的皮毛，更衬得肤如白雪、眉目如画。路过的行人忍不住回头看他，有的大娘甚至看着他双眼发亮、窃窃私语，似是在赞叹他的容貌。杨云洛却臭着一张脸，躲到杨云昭身后。

　　杨云昭也是无奈，自己的弟弟虽然长得好，但是脾气极差，或许是从小被母亲和那些丫鬟们宠坏了，极难伺候，又爱干净，只喜欢穿白衣服，弄脏一点就要换掉，平日里又最烦他人拿他的容貌说事，着实让人头痛。像今日这样能忍受陌生人的议论而没有发作，已经难得可贵。

　　"既然来到泰安，自然要多看看此地风貌。只是泰安乃我朝重地，万万不可像在北宁府时那般随意。"昨天夜里养成甫便告诫他们，第二天一大早，他便带着两个儿子出了门。

　　杨云昭出生于北宁，虽然泰安中有他们的府邸，但父亲驻守边关，非皇帝传召不可擅自入京。因此他们兄弟三人中只有大哥被授予世子位时来过泰安谢恩，他和杨云洛都是第一次来，对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有些好奇，这大概也是杨云洛迄今还未发作的原因。

　　"小洛这是怎么了，这么不高兴？"杨成甫低头看看小儿子，觉得好笑，他对杨云起、杨云昭一向严厉，只是对这个小儿子总有些心软，或许是因为他长得太像自己的妹妹了。

　　"我好累。爹爹抱。"杨云洛嘟着脸说。

　　“你都已经长大了还要爹抱像什么话，自己走。”杨云昭低头看他。

　　杨云洛瞪他一眼，脸撇到了一边，"如果大哥在，大哥就会背我的，亏你还是我二哥。"

　　祖母在众人出行前突然感染了风寒，大哥杨云起决意与母亲留在北宁照顾祖母，于是并不曾同行。

　　“大哥就是太宠你了，这次回去我可要跟大哥好好说说，让他不能这么纵容你。”杨云昭板着脸教训他。这个弟弟自小娇气他是知道，怪只怪家人对他过于宠溺，小小年纪就贪图享受，以后不得变成一个纨绔子弟么？虽然他们出身于侯府，但除了大哥能够继承北宁侯的爵位之外，他与杨云洛也不过是侯府公子的身份，以后若要想出人头地，还得靠自己，但不论他怎么跟杨云洛说，他都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总是气得他半死。这次到泰安，可要约束于他，不能太得意了。

　　然而杨云洛可不管他在想什么，索性不走了，两个人站在大街上，大眼瞪小眼。

　　“好了好了，云昭，小洛还小，你就别跟他计较了。来小洛，爹爹抱着。”杨成甫说着，弯下腰抱起小儿子。杨云洛原本皱得紧紧的小脸顿时舒展开了，得意地瞅着杨云昭。杨云昭不禁抱怨道："父亲，你都把他宠坏了。"

　　杨成甫却只是笑笑，拍了拍杨云昭的肩膀道："你弟弟身体娇弱，你就多担待些吧。"

　　杨云昭无奈地皱了皱鼻子，不说话了。母亲怀上杨云洛时，他年仅五岁，正是他调皮捣蛋的年岁，他成了让全府上下都头痛的混世魔王。那年初冬，府中池子里刚刚结冰，他不顾下人劝阻跑上去玩，没成想那冰面太薄，撑不起他的重量，他一下子掉了进去。

　　当时正坐在窗前绣花的母亲见状，飞奔出来，毫不犹豫地跳入冰冷的池中将他救起，自己却差点流产。虽然后来杨云洛顺利出生，可身子非常瘦弱，大夫说他是在胎中受了寒气，心肺虚弱，受不得累，因此自小便娇生惯养，与杨云起、杨云昭两兄弟截然不同。

　　这些事情是杨云昭懂事之后大哥告诉他的，而那时父母甚至没有责怪他。这让他一直心怀愧疚，此时被父亲提起，怒气顿时烟消云散。他看了看杨云洛，见他斜眼看着自己，便说道："你若是累了，我们便找个地方歇息一下吧，正好也到中午了，吃点东西吧。"

　　杨云洛原本只是故意气他，如今见他态度和缓，也有些不好意思，扭了扭身子点点头。杨成甫笑了，"好，今日为父就带你们去春风如意楼，每次你们大哥到泰安来都要上那儿去，还说要在北宁也开一家这样的酒楼。"

　　"大哥的口味可是挑剔得很，连北宁的翠竹苑都不过是勉强过关。"杨云昭有些不太相信。

　　"你一试便知。"杨成甫笑道。

　　春风如意楼作为泰安最大的酒楼，最出名的乃是院中生长的茂密桃林，一到春天，桃花盛开，满园粉色如云，美不胜收。届时酒楼在林中摆下桌椅，供食客文人赏花，亦有最美的歌姬伴舞，可算城城一大盛事，可惜这样的场景杨成甫也见不了几次。这次入京，一路行来，他深感京中繁华不如往昔，一些名店往年客似云来，如今也门可罗雀，这大概与年初朝廷颁布的《银叶法》有关，所谓银叶法，将天下商户按照州、府、县、村级别分类，仿佛大树之叶般详细记录在册，又横向按照衣、食、住、行四大行分门别类，收取重税，并规定商人男子为官不得超过七品，其女子不得嫁与官员为妻。

　　商本就是贱业，即使家财万贯，亦受到世人的白眼，其子女多被人不齿。不少商家富有之后便敦促后辈读书致仕，希望光耀家族门楣。在《银叶法》颁布之前，他们尚可凭借自身的能力登上高位，但如今这条路已经完全被堵塞。天下经商之人无不寒心。再加上今夏各地大旱，农业欠收，而皇室大族依旧横征暴敛，不顾百姓死活，今年的年景是越发不好了，就连最繁华泰安也是如此稀薄景色。

　　杨成甫内心叹息。平夏帝生于深宫之中、长于妇人之手，本就无体恤天下万民之心，随着年纪越来越长，朝政越发懈怠，常传出几日不上朝理事的消息，朝中有识之士甚为担忧，数次有人大胆进谏，却要么被杖责，要么被流放，一时间风云变幻，人人侧目。这样的光景却要办什么明章太后寿宴，各地官员、皇亲入京祝贺，可谓劳民伤财，恐怕这个冬天百姓的日子又要不好过了。

　　“客官您来了！”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杨成甫这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到了。春风如意楼是一座气派的高楼，大门比一般的铺子都要高大许多，大约是骑马而入也未尝不可，挂在大门上方的牌匾上写着"春风如意楼"几个大字，据说此乃当朝书法大家张屏山的手笔，端的是典雅大气，不同凡响。楼门前还竖着两个石狮子，显得更加威武。青衣伙计眉开眼笑地对杨成甫三人道："客官可有些日子没来了，二楼还有雅座，客官楼上请？"

　　"你认识我？"杨成甫意外地看着这位伙计，脑海中并没有此人的印象。

　　青衣伙计笑，"到楼里用饭的大多都是老主顾，掌柜的说若要留客便要识客，客官您三年前到楼里来的时候便是小的招呼您的。"

　　杨成甫见他如此聪明伶俐，不由笑道："春风如意楼果然不同凡响，上楼吧。"

　　"谢谢客官夸赞，请随小的来。"青衣伙计连忙侧身引路。

　　杨成甫笑着迈步就要进去，突闻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接着人喊马嘶，乱成一团。他回头看去，只见一人从街尾策马而来，身后跟着好些徒步尾随的仆从，一转眼就入了闹市，却仍是速度不减，更没有要下马的意思，惊得周围行人纷纷躲避。这样不管不顾的行径让杨成甫不禁多看了两眼，为首的是一个身穿紫衣的华服少年，一身绫罗绸缎，戴着黄金发冠项圈，看起来格外显眼。

　　杨成甫不禁皱眉。
　　“大夏律例街道不得策马行走！如今可还有王法了？！"旁边有人愤声道。
　　“嘘！你小声些，太后寿诞将至，在外驻守的侯爷郡王、皇亲国戚都齐聚泰安，这个说不定又是哪个皇孙贵胄，我们老百姓可惹不起。”另一个人扯了扯他，低声道。
　　“哼，若是护国公还在，哪里有他们嚣张的地方。”
　　“你还说！小命还要不要了！”
　　那人张了张嘴还想多说几句，但见周围的人都开始往他看来了，再也不敢多言，只好低下头狠狠地塞了自己一嘴青菜。
　　杨成甫听着他们的言论，眉心蹙得更紧。他们所说的护国公乃大夏一代名将，平定四方，威震海外，护国救驾，立下不世之功，被封为护国公，这是建国之后唯一的一个公卿，其家族也被列入泰安四大家之一，可谓荣宠无边。
　　然而就在八年前，国公府大小姐因病去世，护国公尚未从失去爱女的悲痛中恢复过来，没多久其世子在讨伐西戎军战争中战死，又过了两年，护国公身体突发恶疾，于军中暴毙。几乎在顷刻之间，护国公一家竟然全部湮灭，就连子嗣也没有留下半个，真真是断门绝户。
　　是时，全国尽缟素，痛哭声传千里。京中有人叹惋一代名将陨落星辰，大夏朝前途未卜。
　　杨成甫曾在护国公帐下行走，一直仰慕其能力为人，如今被人提起来，不禁有些黯然。
　　就在这时，街上变故突生，一个十岁左右的女孩被混乱的人群撞了出来，摔倒在道路中央，那紫衣少年的马蹄眼看就要从她头上踩过。杨成甫大惊，早已在一旁蓄势待发的杨云昭猛地飞了出去，与此同时，一道蓝影出现在他身边，接着刀光一闪，鲜血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