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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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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阔的草坪呈现着曲线优美的弧度,一颗洁白的高尔夫球,迅速地攀上了果岭。两人步履从容地来到果岭,当中最年轻的人一个轻轻的推杆,将球准确地打入了洞中。
“向总不但在事业上不可匹敌,就连在球场上,也是当仁不让啊!”另一个大约四十的中年男子,笑着夸赞道。
向成安将球杆递给刚刚尾随而来的王洋,道:“能打出一只小鸟,黎总才是真正的当仁不让。”
黎耀刚哈哈笑道:“我开球场的,天天就只知道打球,向总是谬赞了!”
向成安笑了笑,没再说话。
黎耀刚带着他往会馆走去,“现在经济发展得快,城市里每天都变个样。我前几个月到正在修建的北七环看了一下,那边有一片两千多亩的地方,很适合做球场。向总要是感兴趣,我随时可以带你过去看看。”
向成安道:“我对此的确有些兴趣,等过几日,我会将时间空出来。”
此次向成安答应与他见面,也是因为有意投资他的高尔夫球场。
黎耀刚乐道:“那我就静候向总的电话了!”
离开球场,向成安问:“我让你办的事如何了?”
王洋道:“肖亦答应了,他也是个聪明人,没有问什么。”
“嗯。”向成安缓缓靠到椅背上,闭上了眼。
车匀速稳当地行驶着,车外是个阳光耀眼的天,风有点大,将路两旁的树吹得簌簌直颤。
大约十五分钟后,车进了市里,车速也相应慢了下来。经过一处商场时,听王洋突然小声道:“舒昶?”
“停车。”向成安的声音不急不慢地响起,而后,见他慢慢睁开眼,看向了窗外。
舒昶从商场出来,不小心被太阳晃了一下眼。她眯了眯眼睛,待身体感到舒服了一些后,才拎着装有卫生巾的袋子走到了公交车车站。以前月事来的时候,她仍能够生龙活虎,完全不会感到不舒服。但不知道最近吃了什么,这次竟然觉得肚子刀绞一般痛。她佝偻着腰坐在长椅上,脸色有些发白,细密的汗珠从额头上一点点渗出。
“向总,”王洋有些担心道,“舒昶好像不太舒服……”
向成安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轻点着,过了半晌,才听他缓缓道:“让她上来。”
王洋得令,立刻开门下了车。
李叔微微斜过身,看向后视镜。里面,王洋正跟舒昶说着什么,随后便见她看向了这边。接着,见她摇了摇头,似乎拒绝了王洋。王洋又苦口婆心地说了一会儿话,最终还是悻悻而返。
“向总……”王洋心里有点虚,不敢看向成安,“舒昶说她没什么事,不想麻烦我们……”
向成安如此高高在上的一个人,突发善心已实属不易,没想到发出的善心人家根本不接。王洋只怪时运不济,屏息等着他的怒火。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向成安不但没有发火,而且还笑了,“如此固执,便随她吧。”
王洋一愣,向总竟然没有生气?而后,再一愣,就这么不管舒昶了?
“你倒是很关心她。”声音似乎比刚才低沉许多。
王洋眼皮蓦地一跳,忙解释道:“上次出差她帮了我大忙,我也是想能帮她多点就帮多点,还她这个人情。”而且舒昶人也不错,谁看到都忍不住想帮的。后面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没敢说出口。
“既然如此,”向成安的声音终于不复刚才那般低沉,“你便和她一起回去。”
小小正坐在沙发上看张妈织毛衣,如今机器几乎已经代替了人工,很少再有人自己动手了。今天陈婕跟几个太太出去逛街,张妈得闲,正好可以为小小织一双袜子。
小小将手里的毛线球又拉开一些,“妈,以前你也为爸织过袜子吗?”
小小对她爸并没有什么印象,因为在她一个多月的时候,她爸便由一场车祸带走了性命。
张妈闻言道:“那时候家里穷,哪里买得了新衣服!所以啊,我不但给你爸织了袜子,衣服、裤子、帽子、围巾,他身上哪样我都为他织过!”
小小爸走了之后,张妈为了生活,将小小留在乡下让外婆抚养。自己则孤身一人来到A市,于是进了向家,一干就是四十多年。
“妈,”小小突然笑得意味深长,“你觉得大少爷和二少爷,谁比较帅啊?”
“我这一个老婆子觉得帅有什么用?”张妈停下手中的活,看向她道,“倒是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交个男朋友?”
一说到这儿,小小便蔫了几分,“急什么,小舒舒比我大一岁,她都还没有男朋友呢!”
正说着,便见向成安走了进来。
小小吓得立刻站了起来,她明明没听到汽车的声音啊!
“大少爷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小舒出去了,让小小先伺候你吧?”张妈不知比小小镇定了多少倍。
向成安看了一眼张妈,“我今天谁都不用。”
“好的,大少爷,等小舒回来,我会亲自告诉她。”张妈低眉答道。
等向成安上了楼后,小小开心地对张妈挤了挤眼睛,道:“正好小舒舒可以休息一下,要不然她还不知道多难受呢!”
李妈熬了鸡汤,让舒昶和小小拿去发给大家。小周对舒昶的心思众人皆知,所以小小为了成人之美,说自己怎么也不去给小周送。无奈之下,舒昶只好把鸡汤拿去了门卫室。本以为又要被小周拉上说一会儿话,但没想到门卫室里多了一个女子,正跟小周有说有笑。
看到舒昶,小周脸上的笑有些尴尬,“小舒,有什么事吗?”
舒昶将保温桶放在桌子上,笑道:“这是李妈给你和老李叔的鸡汤,记得趁热喝了。”
那女子调侃道:“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只能光看着你们喝好喝的。”
小周急忙道:“是时候是时候,我的不就是你的,你想喝都给你喝!”
女子笑开,“跟你开玩笑呢,你紧张什么啊!”
小周挠了挠头,只顾着傻笑了。
舒昶会意一笑,转身出了门。
刚走两步,便听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叫道:“小舒!”
舒昶回头,竟然是叶澜。
她走近她,笑着从手包里拿出了一管药膏,“门卫不让我进去,我就只能麻烦你了。这支药你帮我拿给成安哥哥,我上次看到他手上还留有疤,心里很过意不去。”
舒昶有些迟疑地将药膏接过,向成安什么时候受伤了,她天天伺候他,却一点也没发觉。
叶澜见她如此,解释道:“就是他左手腕上的伤,你应该见过的。”
这么一说,舒昶便知道了。以前她还好奇这伤疤从何而来,后来见多了,便将它当作了向成安身上的一部分,倒没觉得它的突兀了。听叶澜的话,这伤疤也许和她有关……
果然,又听叶澜道:“以前我不懂事,成天追着思宇跑,完全忽略了成安哥哥的感受。后来有一天,思宇喝醉,和我……”顿了顿,“成安哥哥知道之后,接受不了,竟然就在房间里割腕自杀!要不是被张妈及时发现,恐怕成安哥哥就……”她眼中有情不自禁的慌乱,好像当年鲜血满地的场景就在眼前。
舒昶脑中如响巨雷,震得她踉跄后退几步,险些摔倒。
叶澜又道:“后来我和思宇出了国,没有陪在成安哥哥身边。我听说他几乎丧失了基本的生活能力,不知道怎么说话,怎么用笔,怎么和人打交道……当时我要是知道我对成安哥哥已经影响这么大,我一定会回到他身边,和他一起渡过难关。”
舒昶心中似被人狠狠揪着,原来向成安变成如今这副冷漠的样子,都是因为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悲痛。而这悲痛,却是因为他的深情。
叶澜将眼里的泪水憋回,强笑道:“不好意思,不应该跟你说这些,让你笑话了。”
舒昶不知道怎么宽慰,又该不该宽慰她,只能轻声说:“没关系。”
晚上,伺候向成安脱下外套的时候,她偷偷瞄了一眼他手腕上的伤疤。那伤疤已经过了很久,不论擦什么药,也都不能让它恢复到从前的样子。她也知道,叶澜只是想通过这支药,重拾她和向成安以前的感情。她自私地希望他们之间就如现在这般,在她内心深处,向成安是不应该对哪个女子上心的。
“有事便说。”向成安瞥了她一眼,这纠结的模样,不是有事又是什么?
舒昶最终还是将药膏拿了出来,“大少爷,这是叶小姐让我拿给你的,说对你……手上的伤疤有用。”
向成安却看也不看,坐到了椅子上,“扔了,过来给我捶捶背。”
“啊?”舒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向成安看向她,“还是你想留着自己用?”
舒昶忙道:“不是!”说着,便将它扔到了垃圾篓里,心中竟隐隐松了口气。
天气一天凉过一天,陈婕嫌向成安的衣服太少,便带着舒昶一起逛起了商场。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今天早上起来,舒昶的眼皮就一直跳。左眼皮跳完,右眼皮跳,要是眼皮跳就预示有事发生,也不知等待她的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以前为他买的衣服都能装一柜子了,但也没见他穿过几次!你照顾他这么久,我也没见他有过什么不满,所以找你过来给我做做参谋,说不定能选上他喜欢的!”陈婕亲切地拍了拍舒昶的手。
来到一家舒昶在杂志上看见过的服装店,售货员立马热情地迎了上来,“向太太,您不来就大半年见不到您,您这一来,就来对了时候!我们这儿昨天刚上了新款,最适合三十左右的男士穿了,我领您看看?”
陈婕点头,让她带路。售货员一转身,陈婕便小声对舒昶道:“你看这女孩会不会说话?两年前她才刚来,现在说不定已经是店长了!”
舒昶笑着点了点头,没想到陈婕还有和她说悄悄话的一天。
“这些都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售货员从面前的木柜拿出一件深青色的衣服,道,“向太太是为向总买的吧?这件是飞行员夹克,颜色不张扬,版型低调中带着点休闲,穿起来既让人觉得沉稳,又不会觉得刻板。”
陈婕接过,看了看,摇头道:“太薄了,挡挡风还行,再冷一点就穿不了了。”
售货员笑着将一件黑色双排扣长大衣拿了出来,“那您看看这件。这款衣服保暖性最好,关键是还轻,您掂掂?”
见陈婕将夹克递给舒昶,又将大衣拿过后,售货员才接着道:“我们家这件衣服是纯手工制作,全国就只有三件,而且每件扣子的材料都不一样。这衣服当真是千金难得,一般人我还不给他介绍呢!”
陈婕问道:“这衣服长到哪儿?”
售货员道:“长到小腿肚儿。”
陈婕微微皱眉,“太长了……”转头问舒昶,“小舒,你觉得怎么样?”
向成安已经有一件类似的衣服,只不过那件是风衣,长度也没这么长。
“向总身材高,这件他穿了应该不错。”舒昶道。
刚说完,电话就响了,舒昶走到一边接起,是王洋,“舒昶,我们今天下午去郊外看高尔夫球场,可能要住上一晚。你收拾收拾东西,等下我们和向总一起过去。”
挂了电话,看到陈婕已经付了款,买的正是那件黑大衣。本来陈婕还要拉舒昶去看其他家,但舒昶告诉她要陪向成安去看球场之后,她便打电话叫了几个朋友过来,又叫舒昶打车回去。
简单收拾了一下,舒昶便去了向氏大厦。
在大堂坐了一会儿,就见向成安和王洋从电梯里出来了。
正当这时,一个小孩突然从一旁冲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小盘蛋糕,一边跑着一边朝身后望。在离向成安几步之外时,忽然左脚拌右脚,扑在了地上。那手中的蛋糕,也像一个小球似的,朝向成安身上飞去。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王洋上前挡住蛋糕,便见一样东西以闪电般的速度飞过,再定神一看,那本来要碰到向成安的蛋糕,已经被打落在了几米开外!
王洋惊诧,先看清那飞来的东西是手机后,又忙向前看去。正好见舒昶将手收回,似乎刚要松口气,又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惊慌地看向向成安。王洋看向一旁,见向成安与平时并无什么不同,面色依旧冰冷,气场依旧令人不敢直视。但若一定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便是看着舒昶的眼睛似乎比平日幽深了许多。
“南南!”一个年轻的女子跑来,将摔在地上的孩子抱起。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便只边安慰着嚎啕大哭的孩子,边离开了。
见向成安和舒昶都没有说话,王洋心里纳闷,却也笑着打破了令他费解的沉默,“舒昶,你可以啊!什么时候练了这一身武功?”
舒昶先是愣怔了几秒,似乎是还没反应过来王洋和她说了什么,而后才有些结巴道:“我……我也是碰运气,没想到……”她不再说下去了,越往下说,她便越觉得心虚。
王洋刚才也是打趣,虽然手机打中蛋糕的几率极小,但也并非不可能,所以对她的话并不怀疑。他走到手机旁,将它捡了起来,皱眉道:“这手机不能用了。”
这时,一直站在原地的向成安,突然迈步,直直走到了舒昶面前。
高大的身影罩在了她的身上,她低下头,却感受到了面前之人有些温热的温度。
“你,”她听到他的声音富有磁性而无比低沉,“可否有事要告诉我?”
舒昶不自觉地紧握拳头,她真的要把她会武功的事告诉向成安吗?告诉他之后,她便不用提心吊胆,也不用再说令她自责的谎言。可若是如此,她还能留在他身边吗?只怕他会立即让她离开吧?身怀武功的肖亦的师妹,却在向家做保姆。恐怕除了她自己,无人相信她目的单纯。
她极轻地摇了摇头,“没有。”
声若蚊蝇,可足够让面前的人听到。
她感觉到一种冰冷而凌厉的气势压顶而来,像一座雄伟巍峨的高山,威严强势得几令她窒息。
终于,她听到他缓缓道:“我给过你机会。”
来到目的地,已经是下午两点。舒昶从车里下来,稍稍环视了四周。因为现在这边还未开发到,所以四处都长有不知名的树木,此时正迎着秋末刺眼的阳光,悠闲地掉着落叶。与城市的喧嚣比起来,这里安静得仿佛独立于尘世之外。
正要将视线收回,一道身影倏地闪进了一片小树林中。她不禁往那树林走了几步,那身影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舒昶,看什么呢?”王洋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神。
她摇摇头,连忙跟上了他们。
黎耀刚和向成安走在前面,前者正在介绍这边如何适合开球场,以后如何经营,盈利多少等情况。舒昶、王洋以及黎耀刚的秘书走在他们后面。
“有心事?”王洋突然小声问道。
“啊?”舒昶有些茫然地看向王洋,而后才反应过来,有些担心地问道,“大少爷今天带了保镖吗?”
王洋一听,笑道:“你不会告诉我,你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吧?”
看舒昶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王洋宽慰道:“放心吧,自从青龙帮上次在灯街失手之后,一来大家都知道了向总不好对付,二来也知道了向总在警局有几个朋友,所以也没人敢再在A市对向总动手了。再说,现在还有黎耀刚在,别看他一副纯良和气的样子,他可是有亲戚在天鹰帮当权的。”
听他这么一说,舒昶虽然稍微安心了一些,可眼皮却还在轮流跳着。难道,真的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吗?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黎耀刚终于将他对未来的规划完全展现给了向成安。
“我做球场这么多年,赚不赚钱我一看位置就知道。如果能得到向总的帮助,这次绝对赚得比我其他的球场多得多!”黎耀刚信誓旦旦道。
向成安沉默地走了几步,突然停下脚步,半转过身道:“去车上把合同拿过来。”
王洋立即回答,“好……”
“不是你,”向成安看向仍有些魂不守舍的舒昶,“是她。”
舒昶愣了愣,而后连忙应声。
王洋脸上疑惑不解,舒昶已经离去,但向成安却一直看着她的背影。双眼似乎平静无波,但了解他几分脾性的王洋却知道,有时平静是山雨来临前的序幕,等到帷幕拉开,一场狂风暴雨也许就会震天撼地而来。
一只飞镖极速迎面而来,却在离着双眼一尺开外被两只手指堪堪截住。拿下插在镖尖上的纸条,展开,上面只书“王华远”三字,字迹再熟悉不过。
“王爷的意思是,”从树林里走出一个男子,年过花甲,黑白参半的山羊胡被习惯性一捋,“杀了他。”
身着玄色纱衣的女子一扬手中纸条,只片刻,便见这小物在空中化作了齑粉。女子未像平时那般立即答话,而是默了片刻,方轻声问道:“王华远对皇上忠心不二,为何要杀他?”
“王爷的意思我等不可随意揣度。”廖时道,“但也不妨告诉你,王华远明着对皇上忠心,可暗地里却为齐王招买死士。近来又仗着齐王的势力,开了一家妓院,内里的女子大多是被绑架来的良家妇女。如此,也不该杀吗?”
英莹没有答话。
“莫不是舍不得了?”廖时又捋了一把胡须道,“前几日他送你一把宝剑,又约你过几日去听戏,他待你不一般,你有所迟疑也是情有可原的。但你不要忘了‘清门’的门训。”
英莹默了半晌,“你……跟踪我?”
廖时只道:“老朽总要保证王爷的安全。”
她低下头,心中一片冰凉。自从她跟在他身边之后,便用尽全力护他周全。若有人让她用命来交换他的安全,她定也是想也不想,便将手中武器丢去,叫人只管来拿她的命。可这颗全然为他的心,却从未被信任,她与其他任何一人并无什么不同。
她转身,自是去取王华远的命。如瀑的青丝随着冷风轻轻飞动,瘦削的身影落寞而孤独,好似风中一棵独向黄昏的野草,柔弱得似乎要倒,却又坚韧得令人怜悯。
舒昶拿文件时,多长了个心眼,将自己装有几件衣服的袋子一并拿在了手上。原路返回时,她听到身旁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她站住,朝四周看了看,可是除了正掉着落叶的树林外,别无其他。
她闭上眼睛,全神细听——树林中有人。连续不断的声音正是衣服摩擦树丛,脚踩在落叶上发出的。来人大概有九,十个,正从道路的方向向她这边靠近,等到经过她时,并没有停留,而是继续向前——
舒昶猛地张开眼,他们的目标也许就是向成安!
光子刚开始还纳闷,自己从来没有一次被派出来却还不知道任务的。然后,纳闷瞬间变成了无比的好奇。因为,他们被关在了一个公寓里,所有的通信设备被没收,却又被好吃好喝地供着。他想,这次一定是非比寻常的任务。后来,有人来告诉他们任务内容时,他敢说,不仅是他,几乎是所有人都对此次的任务充满了万分的期待!
激动紧张的心情,就是到现在执行任务时,都还是有增无减。
“注意!”闯天鼠突然低声喊了一声,“他来了!”
尾音刚落,一个熟悉的穿着夜行衣的蒙面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闯天鼠越发觉得面前的人熟悉,不是因为他和他曾交过手,而是他们似乎面对面地相处过……
“兄弟,”闯天鼠道,“我们是不是认识?”
光子和大强听罢,又仔细地打量了一遍蒙面人。
可那蒙面人却对闯天鼠的话置若罔闻,只像一座山一般,定定地站在他们前方,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意思。
“既然不说话,”闯天鼠道,“那就让我们自己来看你是谁吧!”
说完,一众十人,迅速朝蒙面人冲了上去。
闯天鼠、光子、大强三面夹击,其余众人见缝插针,随意变换位置。舒昶不断变换角度,只让三个主力在她的前、左、右方。后背绝不能让给他们,否则她一定会捉襟见肘,处在极度危险之中。
大强因为体格高大,所以每一个拳头都是实打实,不花哨,不作虚。这种近乎鲁莽的打法,虽然对一般人而言危险而致命,但对于咏春拳来说,却是非常容易对付的。咏春拳没有蛮力,所使的力气一是自身的巧力,二是对手的力。对手用力越多,被返回去的力气便越大。舒昶几个招式,借力巧打,便将大强抛出了几米开外,此情此景,好似昨日重现。
光子跆拳道、泰拳、自由搏击等都会一些,却会不全,所以招式显得杂而多变。可只要出手进到了舒昶的防守范围内,一身的力气总会被卸掉,好像被她扔进了海洋球中,越用力便越不受自己的控制。
闯天鼠习的是少林武功,招式紧凑,发力迅猛,再加上他身材矮小,出招时身体能灵活地变换位置,自然成了一众人中最难对付的。但舒昶知道,按照闯天鼠出拳的力度和劲道来看,只要她不出破绽,他很快就会力气用尽。
一面和三人过招,一面还要提防其他几人的进攻,舒昶的十二分注意力全在场上,根本无暇去担心打斗声会不会引来其他人。
过了大概三十分钟,青龙帮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眼看就要全军覆没,一声镇定的“住手”,令舒昶倏地看了过去。这一看,她便停了动作,眼中顿现惊疑。只见在她的左前方,闯天鼠正拿着一把枪,枪口幽深,指着她的眉心。还没等她想明白,便觉脚上一痛,自己便摔跪在了地上,紧接着,有两人迅速上前,从身后将她反手押住了。
光子走到了闯天鼠身边,吐了口带血的唾沫,“兄弟们陪你打了这么久,就是怕你看到枪还能跑!兄弟,不管你是谁,只要你想,青龙帮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闯天鼠提醒光子道:“想要他的人多得是,只怕轮不上我们。”
话音刚落,一人从树丛里走了出来。来人面若寒冰将裂,眼中似有滔天巨浪。
舒昶浑身一僵。
肖亦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前几日王洋来借人,他既然对向成安有承诺,就没有多问,很快便将人派了过去。可是后来他的人并没有立即去执行任务,而是被安排在了一个公寓内,不准人出来,也不准人进去。此举无疑只是为了保证任务内容不外漏,可不知为何,他却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刚才,王洋来电告诉他,向成安会让他的手下带枪,但不会开枪,所以,也并没有违反青龙帮“不能用枪”的帮规。
既然不违反帮规,为何借人时不说,偏要等到任务执行这天才说?
因为他要对付的是一个高手,一个闯天鼠、光子和大强都可以帮他认出,却都打不过的高手!
肖亦猛地站起,原来现在才告诉他拿枪的原因,是怕他猜到任务内容,进而把内容告诉那个人!
肖亦不敢再多待一秒,拔腿便向外跑去。
只是,还来得及吗?
太阳仍旧刺眼,可温度却骤降,让人惊觉,原来冬天已经来临了。
树林里静得有些骇人,听不到风声,听不到打斗声,也听不到脚步声。
向成安站在舒昶三米之外,双眼紧紧盯着她。那双唯一露出来的眼睛,让他内心如百爪在挠,若当真是……
“你是自己摘下面巾,”终于,他压抑地问道,“还是让人帮你?”
舒昶害怕得连连摇头,眼中充满了哀求和恐惧。
向成安撇开目光,冷声下令道:“去帮她。”
大强应了声,刚朝她走了一步。
“我自己来!”慌张的声音响起,除了向成安,在场之人没有一个不露出震惊之色!听这声音,哪里是个男人,分明就是个女人!
大强停下,挥了挥手,押着舒昶的两人站直身子,放开了手。
舒昶从地上缓缓爬起,左手来到右耳边。就在众人一眨不眨地准备看她的真容时,她突然转身,将身后两人猛然撞开,不管不顾地要往树林里逃去
然而,她听到了极快的“嘚”声,是枪上膛的声音。
即便如此,她也不稍作停顿,她想要拼尽全力保住这个秘密!
“啪——”
开枪的人枪法精准,目光已是冷到极点,像一个冷血阎王,一个转念间,便可冷漠地对凡俗之人予以判决。
向成安将枪递给身后的王洋,缓步走到跪坐在地的人面前。面前的人双眉紧紧皱着,豆大的汗珠从布帽里透出,滴落在面巾上,她在极力忍受着痛苦。就在刚才,不到一分钟前,她还抱有一丝侥幸。她救过他,他如何会恩将仇报,朝她开枪呢?当子弹擦着她的小腿而过时,火辣的痛感让她险些掉下泪来!她全心全意对待的人,朝她开了枪!再没有什么比得上她心里的痛,比得上她心里寒,像枯树“咔嚓”声断,像寒风吹霜入衾!
他俯下身子,抬起了宽厚的手——
舒昶眼中不知何时盈满了泪水,模模糊糊中,她似乎看到了一个落寞离开的黑色背影,她的如墨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起。她是否也像她此时一般难过,心凉?她们该是认识的,该是同病相怜的。
面巾终于被扯下!
光子惊得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闯天鼠和大强亦是一副不可置信,天方夜谭的神情。
向成安紧紧攥着面巾,双眼攫着她,似乎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可寻之迹。
“王爷……”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在逼迫着她这样叫他。
向成安浑身一震,如遭雷击!他眼中刹那间有些微光闪动,声音是不可掩饰的欣狂和颤抖,“果然!果然是你!”
在场之人,何人敢相信这就是那冷血无情,令人闻之色变的向总向成安?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们一定认为比天方夜谭还要荒谬!
在众人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时,便见向成安忽然将舒昶打横抱起,“我们回去。”
正举步要走,一块东西从舒昶的口袋里掉了出来。
是一块色泽莹润的玉佩。
如月坊是京城达官贵人最喜欢去的烟花地,虽说烟花地里多做销魂事,可却也有只来此听曲的人。
一曲罢了,蔷薇并不急着走,而是坐在了刘王身旁,为他倒了一杯酒。
“王爷,我有一物相送。”坐在矮几另一侧的是个长相清秀的男子,他从手下手中接过一个精致的盒子,放在了几面上。
刘王斜斜地坐着,闻言,懒懒地掀开了面前的盒子。待看清盒子里的东西时,刘王微微挑眉。
王华远知道自己这回赌对了,笑道:“这支玉簪我是从一个西域商人手上买下的,通体晶莹,色泽纯正,据说和汉武帝的冕旒用的是一样的材质。刚开始这位商人说什么也不肯卖,说要自己留着收藏。后来,还是我一个朋友从中周旋,才让他忍痛卖给我。如今,我将它送给王爷,而且绝无半分不舍。”
刘王修长的手指轻叩着几面,微微含笑的俊美面容给人一种温柔多情之感。
“王爷,这支簪子好生漂亮!”蔷薇禁不住轻声赞道。
王华远便更有了信心。京城无人不知如月坊的蔷薇乃刘王的红颜知己,刘王常常为她一掷千金,她的一句话,也比得过别人的千千万万句。如此殊遇,不知让多少人早将她看作了刘王妃!
见美人喜爱,刘王这才慢悠悠地开口,“说罢,你也料到本王不会白收了你的宝贝。”
王华远闻言,当下作了个揖,道:“我想向王爷求一人。”
刘王漫不经心地问道:“何人?”
王华远脸上竟有了点羞涩,“王爷府上的英莹姑娘!”
刘王笑,“区区一个婢女,竟也值得你用一根价值连城的簪子来换?王华远,你可是糊涂了?”
王华远有些窘涩道:“英莹姑娘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姑娘,一根簪子哪比得上她重要?我们两人两情相悦,还求刘王成全!”
刘王终于敛了笑,“两情相悦?”脸色忽地一沉,“你还等什么?”
王华远疑惑,正要问刘王为何来此一言,却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倏地飞出,接着,一把锋利的宝剑便没入了他的胸口!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朝思暮想的身影,一句“为什么”却是在离开的最后一刻,也没能问出口。
蔷薇早已害怕得缩在了刘王的怀里,柔软的娇躯能令许多男人生出保护的欲望。
刘王轻柔地抚了抚她的秀发,语声却冷得让人发颤,“你下去。”
“王爷?”蔷薇不依,娇声反抗道。
刘王的手依旧温柔,“那便杀了你,可好?”
蔷薇一个哆嗦,立即从他怀里爬起,“蔷薇……蔷薇知错,蔷薇这就走,这就走!”
蔷薇走后,屋里就只剩两人,一坐一站,一从容一清淡。
站着的人等了片刻,不见坐着的人说话,便转身要走。
“我可说了让你走?”坐着的人终于开口。
英莹站定。
刘王指着几面上的玉簪,有些讥诮地问道:“这玉簪如何?”
英莹瞥了一眼,答道:“玉质上乘,无丝毫绺裂,可换一座城......”
话音还未消,便兀然见刘王右手一扫,玉簪掉落在地,伴随着清脆声响,价值连城的簪子碎成几段。
“现在呢?”语气淡淡,仿佛毁掉的只是一件一钱不值之物。
英莹哑然,不知刘王实为何意。
刘王站起,缓步来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杀了他,你心疼了?”
王华远对朝廷的忠心天下有名,是以,她便在回京的路上顺手从劫匪手上救了他。却不想,自此后他便经常差人给她送东西。从女儿家的首饰胭脂,到陶冶心性的名家字画,从西域的雪瓜到岭南的荔枝,但凡他有的,便给她送来。可英莹一来觉得自己救了他只是桩小事,受不起这些大礼,二来自己住在刘王府上,若收了礼,指不定会让人以为刘王与王华远交好。所以,来的礼物都被她拒之门外。直到有一天,英莹出去执行暗杀。素日与她走得近的阿莱却替她收下了王华远派人送来的宝剑,王华远误以为英莹接受了他,又急忙让人捎来话,约她过两日去牡丹楼看戏。英莹知晓后,忙让阿莱把剑还回去,且替她解释清楚。这便是她与王华远仅有的来往,而这一切......
英莹看向刘王,清澈的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悲伤,“比起杀人来,阿莹更心痛不能得到王爷的信任!”
刘王眼中突然有了笑意,“你以为本王让人跟着你,是对你有所怀疑?”
英莹有些置气道:“难道不是吗?”
刘王嘴角勾起,竟是难得的心情大悦。只见他解开自己随身携带的玉佩,凑近她,伸手便往她的腰带去。英莹一惊,想要往后退,却不期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箍住了腰,“如此便慌了,往后你该如何?”
英莹脸颊烫得好似可烙铁,脑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如何是好。
他笑睨她一眼,放开手,动作轻缓地将玉佩系在了她的腰上,“本王既将玉佩给了你,你便永远是本王的人。”
说罢,将呆若木鸡的她揽入怀中,眼眸幽深地低下头,朝她的泽泽丹唇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