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来》万壹

2、第 2 章

　　林曼再次见到陆昕是来年的春天。

　　春节前后总是特别忙。经销商陆续造访，每天都有会议和饭局。再加上年后是职场里萝卜换坑的大好良机。林曼手下有两个销售跳槽了，要忙着招新人。一直到三月头上才算消停。

　　那天刚开完会，她去人事部送文件，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急忙从人事部的办公室撤出来，却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追了上来。

　　“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我在IT部，以后电脑系统有什么问题，或者……其它的我能帮忙的，尽管找我。”

　　林曼猛地回身，额头正碰到陆昕的微微下俯的下巴。若是从远处看过来，两张脸庞的角度显得非常暧昧。恰恰正在这时，有一双眼睛正透过玻璃窗，津津有味地望着这一切。

　　林曼忙后退了两步，定定地望着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昕无辜地笑笑：“我不过是为稻粱谋。你又为什么这样紧张？”

　　“……”

　　陆昕看着林曼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不一会儿，苏琦跑过来，得意地笑道：“我的话应验了吧？”

　　林曼没想到的是，陆昕的到来，象一个潜水鱼雷，在女同事间掀起了一股浪潮。

　　春天的太阳格外好。林曼和苏琦正在公司对面的一家小馆吃午餐。苏琦不知是第几次提起陆昕了。“那个陆昕啊，现在成了大观园里的宝玉了。也难怪，人长得好，性情也好，家世又好。嗳，听说他父母都是有名的大学教授，他家在外滩有好几套房子呢！”

　　林曼本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听到这里觉得好笑，说：“你这个‘好’字能不能用得谨慎些？说得他快成了‘三好先生’了。”

　　苏琦伸出两根手指扣扣桌子，非常正经地说道：“喂，你能不能长点心呐？”

　　“关我什么事？”

　　“他分明是冲着你才来我们公司的？现在流行姐弟恋，你得抓住这个王小五。”

　　“你呀，也不怕闪了舌头。告诉你一万次了，这不过是巧合。”

　　“巧合？男女之间，所有的巧合都是蓄谋。只有你这个傻女人才会相信。你听说没有，那个采购部的Linda已经贴上去了，三天两头故意把电脑鼓捣坏了，就为了把陆昕勾引过来。”

　　林曼不禁嗤地一笑：“没有机会，创造机会，有什么错？”

　　“你呀！说别人时啥都明白，轮到自己头上就犯糊涂。”

　　林曼被苏琦驳斥惯了，只是淡然一笑，又道：“不过——感情的事，要是用上了心机，也就没意思了。”

　　苏琦忽然用臂肘碰了碰林曼，低声道：“曹操来了，带着潘金莲。”

　　林曼一抬头，只见陆昕正走进来，身旁陪着的正是笑意盈腮的Linda。

　　Linda是个上海姑娘，姓潘，人长得秀气，又会讲话，很讨男生喜欢。可女生却都嫌恶她。她倒不以为意，常说男人的和女人的友谊，不可兼得。更何况，女人之间并没有真正的友谊。

　　陆昕早已看到林曼，微笑着一点头，便和Linda从她们的桌前走过，择了里面一个窗边的位子坐下。

　　苏琦回头望了望，哼道：“驴粪球硬装成鹅卵石，有胸无脑，没几天就得露馅。”

　　陆昕来了三个月，与林曼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只是有几次林曼加班时，恰巧碰到他也在加班。林曼的住处离地铁站很近,陆昕恰巧从那里坐地铁。所以两个人会一起走一段路。他们一路上也并没有什么话，只是静静地走，分别时说声再见而已。因此，林曼也渐渐将戒心放下来了。

　　苏琦却是兴冲冲的，她热切而清醒地旁观着。她觉得陆昕和林曼有难解之缘。她一直担心林曼嫁不出去，现在她看到了曙光，她觉得自己有责任把这线曙光变成铁的现实。

　　有一天，林曼被大老板Joe找去谈话，事情是这样的：有几个经销商联合投诉公司给华东区的经销商折扣率大，影响了他们的业务。

　　林曼辩解道：“因为华东区的销售量最大，所以折扣大，这是征求了Simon同意的。”

　　Joe蹙蹙眉：“可Simon似乎并不知道细节。你也知道，他常闭着眼睛签字。”

　　林曼心里开始沉重起来，终于明白这是Simon的报复。

　　Simon是英国人，是欧洲总部派驻上海的巡查官，主管销售部。据说是有些背景的。

　　林曼对Simon一直不咸不淡，她认为他不懂中国市场，只会硬搬一些MBA课堂上的套话大话，没有实干的能力。但他毕竟是她的顶头上司，她懂得这个分寸，因此表面上还算风平浪静，直到元旦晚会那天。在员工舞会上，Simon搂着林曼的腰，舞乐是低沉忧伤的，灯光是昏黄摇曳的。Simon满眼醉意，乜斜着眼，用带着伦敦味的汉语说道：“Lynn, 你真美，就像你们中国画上的人，像那个古代的公主。”林曼只得笑笑，说：“Simon，你的中文越来越好了。”Simon也笑了笑，他的手却突然向下游走。只听”啪”的一声，响彻整个大厅。众人象被施了定身法，全部僵住，只用眼珠子机灵的扫视着周围。其实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那“啪”的一声来自何处，紧接着音响师放出一曲欢快的迪斯科，人们欢快地扭动着躯体，连那“啪”的一声是否发生过也分不清了。

　　第二天，Simon捶胸顿足地向林曼道歉，说他醉了，他把她当成了自己在欧洲的女朋友。如果她不原谅他，他愿意辞职。林曼还能说什么，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Joe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小林啊，我是你看着长大的。不对——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当然相信你的人品。可人言可畏，外面人说华东区给我们销售人员了某些好处，才能拿到那么好的价格。这些我当然是不信的。为了平息这件事，还你个清白，我已经法务部去彻查此事。我想你暂时休个假，放松放松也好……”

　　林曼的被动休假开始了。苏琦一听就冒火了，非要找大老板去理论。林曼急忙拉住她：“清者自清，怕什么？你这样去闹，反倒成了拉党结派，老板最忌讳这个。”

　　苏琦仍是愤愤：“这明明是Simon打击报复。你安心去休假，剩下的交给我。总之，我和你共进退！”

　　林曼捏了捏苏琦的脸，说：“得友如此，夫复何求。”接着眼圈一红，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