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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碧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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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终于回来住了,但跟母亲的冷战并没有结束。我一直徘徊在要不要告诉母亲真相的两极,却一直也没有勇气说出真相。
有时候,我很恨父亲,一个男人,如何敢做不敢当?可有时候,我又替他感到累,斡旋在两个家之间(或者还有我不知晓的、如母亲疑心的其他女人?),他真的快乐吗?为什么母亲不肯早早放手?为什么小松的妈妈愿意做事实上的单亲母亲?抑或还有别的女人愿意被他耽误着?就凭他的一副好皮囊?他的所谓的儒雅?
想不通的时候,我脑子里会出现另一个帅气、儒雅却很有担当、又善良又稳重的男子。如果不是他的出现,我大概以为全世界的男人都如父亲那样不靠谱了。只是,他太优秀、太遥不可及了,不属于我这个乱糟糟的世界。
且不说他大神一般的修养、见识、经历让我只有望其项背的份儿,单是地理上的距离,就让我想都不要想。一个是生长在太平洋彼岸、足迹遍布多国、在全世界金融中心的华尔街实习并且将来极有可能留在那里工作的人,一个是生长于湘中这个小古镇、没出过国门的小妹子,这二者,怎可相提并论、同日而语?
当然想到这里,我便会嘲笑自己:真的是想多了!一个湘中的过客,至多如蜻蜓点水般,在我的世界里停顿了一下下,竟勾起我如许幻想、让我如此魂不守舍!见过自作多情的,没见过这么自作多情的吧?这样想着的时候,我不仅哑然失笑。
认清了自己的位置、清除了自己的私心杂念后,再见到家翎哥,我倒是坦然多了。
我每天到子晴家报到,尽量为他们做些可口的饭菜,替子晴做点杂事,陪他们聊聊天,让他们过得舒服点。
我也每天去精神病院看看小松,他依旧不是很爱说话,我怀疑药物反应也让他神情有些呆滞。但看得出来,他很在意我每天的来访。知道他喜欢诗词,我给他带去了一些诗集,现代的、古代的、中国的、外国的都有。这样看来,我们好像不止是外貌想像,喜欢的东西也很相似。这是遗传吗?父亲是搞建筑的,略通诗文而已。也许是同样的家庭环境,孕育出我们善感的情怀?不管怎样,这个弟弟不再是我的苦恼和恐惧,而是我的温暖,是我很在乎、想要好好爱惜、好好保护的家人。
子晴要去长沙钢琴比赛了,初赛、复赛加决赛好几轮呢,起码三天的时间。家翎哥的腿,肿是消了不少,但依然不能下地,就是用拐杖在家里走几步,他都还是比较吃力。我于是自告奋勇地承担照顾家翎哥的任务。
尽管家翎哥坚持他自己绝对可以用一个果酱面包搞定早餐,我还是不放心,第二天早早地就到了子晴家。当然,我到时,家翎哥早已起床、沐浴更衣,换上了他的珀罗衫和长裤。我想给他换种不同口味的早餐,便给他煮了一碗酸豆角肉丝面,也是想让他尝尝我们湘中的特色早餐的意思。
虽然我都把面条端到家翎哥跟前了,但他特别不好意思的样子,说不能这样麻烦我。我只好把面条放回到桌上,看着他费七八力地挪到餐桌前。
他吃面条的样子很有趣,先是用叉子把面条一圈圈卷起、然后又放到勺里,再往嘴里送。家翎哥仿佛真的有读心术,很多次我想问而没问出口的时候,他都会直接回答我。就像这个时候,他就带着微微歉意似的解释道,“我也会用筷子的,只是用得不是很好。我的父母亲虽然很希望我们了解、学习中国文化,但一些生活习惯并不强迫我们。”
我因为吃过早饭了,只泡了杯花茶慢慢喝着,在餐桌上陪着家翎哥。
“你做的面条太好吃了!这是我第一次早餐吃面条,很特别。这个酸酸的豆角肉丝面,味道太好了。”家翎哥一边吃,一边夸道。
“你们在美国,早餐没有吃面条的习惯?”
“早餐没吃过面条,一般是鸡蛋、面包片或者麦圈、麦片加上一些果汁或水果而已。我父亲是北京人,有时候早上会蒸些从中国店冻柜里买回家的包子、馒头。因为我父亲的缘故,我们家吃面食也不少,比如夏天的晚上,我父亲常常做炸酱面给我们吃。不过,上大学以后就只有意大利面可吃了……”
“从小生活在两种文化之中,应该很有意思吧,”我说。
“其实在美国有很多种文化,每一种文化都很有意思。就拿吃饭来说,小时候我们在家里吃饭,一定要把盘子里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的才行。所以到了学校,看见其他族裔的同学扔食物,就会很吃惊。但是,美国同学会说,吃舒服了就可以,为什么要让胃stuffed(吃过量)呢?因为吃多的结果就是长胖,对身体有害无益。有一段时间,我妹妹家玥觉得自己有点胖,其实她一点儿都不胖。可是她就怪我父母,说都是他们让我们吃干净盘子的习惯不好,吃饱了还非要吃干净盘子里的东西,所以当然就成胖子了。”家翎哥说到这里笑了。
虽然没见过家玥,但家翎哥嘴里的妹妹真的好可爱的。而且,我一直觉得家翎哥是少言寡语的,但没想到跟他独处时,他会说这么多话。
“那,这面条你要是吃不完,千万别硬塞啊。”我赶忙说。
“不会,”家翎哥笑笑,“你像个魔术师,总能变魔术一般,变出特别好吃的东西,我吃了还想吃。”
“因为不同吧,湘中的风味,跟你以前吃的不一样,所以……”我想谦虚一下。
家翎哥却说,“是不同,也是真好吃!是我运气很好哟,连子晴都说你的饭菜做得超级好吃,不是吗?”
被家翎哥这么一夸,我还真有点不好意思了。
早餐后不久,来给家翎哥做理疗、针灸的医师到了。家翎哥换上了一条格子短裤,跟百货商场广告牌上的模特穿的似的,又随意又好看。不过,好像除非万不得已,他不大穿这种随意的风格似的。
他们进了房间后,我就在客厅等着了。因为无所事事,我便在钢琴边坐下了。最上面的琴谱是《哈农钢琴练指法》,看来子晴这几天真的在用功备赛呢。我也好久没练过哈农了,便开始练起来。练了一会儿,怕房间里的人听得单调刺耳,便停了下来。把《哈农》一收,发现底下就是肖邦的《e小调第一钢琴协奏曲》。这是我和子晴都十分迷恋的一个协奏曲,为了两人一起弹奏,我俩连伴奏部分的音乐也都学会、弹得熟熟的了。现在虽然没有人弹伴奏,我也忍不住想弹一曲。一弹起来,我就情不自禁地沉进去了…… 音乐带来的明快、温暖、惆怅、烂漫、忧郁一下子把我吞没了似的,让我完完全全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当华丽的高音结束回旋曲时,我才发现我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把这个协奏曲三个乐章的钢琴演奏部分全部弹了一遍,并且整个人还被音乐感染着、在琴凳上不想动弹。
“在这么美妙的琴声下工作,我还是第一次呢。姑娘你弹得太棒了!”我身后医师的声音惊到了我。
我连忙站起身来,不好意思地谢过他,并赶紧询问家翎哥的治疗情况。
“问题不大,肿块消了不少,再理疗几次、针灸几次,疼痛应该大减,不过,短时间还离不开拐杖。”
我把医师送出门后去敲家翎哥的门,他答应着,却没有开门。我猜想,理疗针灸,可能是痛和放松并存的,便说,“你休息一下,慢慢再起来,反正也不着急。”
不过很快,家翎哥就衣着整齐地出来了。我赶紧给他倒了杯水,帮他坐到沙发上。
他说了谢谢,然后用一种特别的眼神看着我,用英文说道,“You are such a great pianist(你的钢琴弹得棒极了)!”
“哪里啊,我这是班门弄斧。”我想起他的琴声,那才叫棒呢。
“你说什么?八门农夫?”家翎哥一脸迷茫的样子真的好萌。“我一直以为我的中文还不错,但常常不太能听懂你的话。可能在家里,我父母只跟我们说简单的日常用语吧。”
不过,他没有放弃钢琴的主题,继续说,“你的肖邦弹得好美。不仅声音好,还把肖邦乐曲中的忧郁、那种暗暗的叹息和伤感,很subtle(细腻)的东西,表现得恰到好处。”
“从小学琴,有事儿没事儿,钢琴都是我最好的陪伴,”说到这里,我就想起家里硝烟弥漫的时候,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在钢琴旁度过的那些孤苦时光。但是起码,我得感谢父母从小送我去学琴,让我孤独寂寞时还有一样可以依靠的东西。
“你是一个很特别的女孩子,”家翎哥说。
“那样的家庭也孕育不出正常的孩子吧,”不知道为什么,从家翎哥知道小松的事后,我不再把他当外人了,有时候对着他说出来的心里话、甚至一般只藏在心底的怨言,把我自己都吓一跳。
“哦,我不是这个意思……”家翎哥急忙纠正我。“你知道,每个人的成长过程当中,都会遇到各种事情。我们从里面走出来了,就是胜利了。应该为自己感到骄傲自豪才是。”
家翎哥说这话时,好像在思考什么似的,默想了一会儿。奇怪的是,我们彼此都沉默的时候,我也并不感到尴尬。
于是,我们就这样,从一个话题到另一个话题,安安静静地聊着。时间过得很快。
午饭时分,我起身去做饭,家翎哥居然略带羞涩地提出一个请求,“如果不是特别麻烦的话,你可不可以再做一次你第一次做的那种牛肉,就是有微辣的、白色的辣椒,酸酸的那种……”
“你说的是卜辣椒炒牛肉吧?”我乐了,顺便给他介绍了一下,“那是我们湘中的特色菜,辣椒是青辣椒晒干至白色、再放坛子里腌一段时间至酸,才拿出来炒肉吃的。”
“原来要经过这么多道工序,怪不得好吃。”家翎哥笑道。
我把他的电脑拿给他、看着他舒舒服服地半躺在沙发上开始阅读,才放心地进了厨房。
既然家翎哥愿意吃湘菜,我就把子晴家厨房里的食材迅速扫了一遍,然后立刻计上心头。不久,我就把一碗腊八豆豉蒸腊肉、一盘苦瓜炒鸡蛋、一盘干锅手撕包菜,外加家翎哥钦点的卜辣椒炒牛肉端上餐桌了。
没想到,家翎哥的胃口大开。对腊肉、牛肉和包菜,家翎哥都赞口不绝,就是对苦瓜有点心生畏惧似的。我知道他盛了一勺到自己的盘子里,也完全是出于礼貌。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竟不肯放过这个细节、调侃他,“是不是因为人家长相不好,所以不感兴趣?”
家翎哥的脸微微地红了,连忙申辩道,“不是不是,就是以前没吃过,味道比较陌生……”
我赶紧替他解围,“你知道吗,湖南人特别爱吃苦瓜,因为苦瓜不仅消暑清热,还解毒健胃,当然这都是中医的说法。听说还有研究证明苦瓜中的某些成分对艾滋病感染有一定疗效呢。”话到这里,我觉得自己失言了,我一个没有多少医学常识的人,居然装模做样地谈起这个,也太自不量力了吧,于是又赶忙替自己解围,“呵呵,我也是道听途说。不过,炒苦瓜我还是在行的。”
“哦?”家翎哥还蛮有兴趣的样子。
“就说这苦瓜炒鸡蛋吧,要先把苦瓜炒熟,放盐入味,然后和鸡蛋搅拌再炒才好吃,因为这样的话,蛋有苦瓜的微苦,苦瓜有蛋的清香,这叫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湘菜嘛,讲究入味、透味,就像湘菜菜谱通常说的,要‘有味使之出味,无味使之入味’,恐怕这才是湘菜的最高境界吧。”当然,如此高论,我先把自己逗笑了。
没想到家翎哥听了竟然猛点头,还夸张地大吃一口苦瓜鸡蛋,说,“听了你的解释,才得这盘菜的要领,才觉得这道菜好吃又有意思。”
吃饱喝足后,我问家翎哥有没有兴趣去外面走走,也慢慢活动活动他的伤腿。他说好,不过,他走得慢,我得有耐心才行。我一听,赶紧说,“没问题啊,我们就在小区里走走。小区南边有一池荷花,开得正盛呢。我带你去吧。”
不过,刚走到房子前面的葡萄架下,家翎哥就直冒汗。我马上就后悔让他出门了。
葡萄架下有一桌麻将打得正热闹。我便跟家翎哥说,“不如我们就在这儿学习学习修长城吧。”
“修长城?”家翎哥好奇地问。
我还没回答,麻将桌上的刘爷爷,也是子晴的隔壁邻居,已经乐开花了,“对呀,年轻人,跟我们学习修长城吧,可好玩了,”说罢,还腾出一条凳子要家翎哥坐。
麻将桌上的几个老先生都争先恐后地要教我们。我向来不会麻将,便直往后躲。家翎哥倒是不怯场,只说,“谢谢你们,太谢谢了。麻将这样码起来,还真像长城啊,太有意思了。不过,我们这是要去看荷花,不打扰你们了。”
刘爷爷看了一眼家翎哥的拐杖,嘿嘿笑了,“你这样要走到哪时候去?这样吧,叫小榕到我家把我去年摔跤后用过的轮椅给你们,让小榕推着你去吧。”
家翎哥连忙说“不用,不用”,但我倒觉得刘爷爷的主意不错,便跟刘爷爷要了他家的钥匙去取轮椅。
家翎哥很不好意思地坐上了轮椅,我便回头跟刘爷爷挥手,“刘爷爷一会儿见。”
刘爷爷一边摆麻将,一边叮嘱我们,“不用着急还轮椅,反正我现在也用不着,等小伙子腿好了再还回来就是。”
“好的,谢谢爷爷!”
不用看着家翎哥受罪,我心情轻松多了。一边推着家翎哥,一边给他介绍一路的所见。譬如葡萄熟透以后,邻里如何围着葡萄架分享葡萄;小区的花卉,都叫什么名儿,哪些是湘中人的最爱,都是谁在打理;哪栋楼里住的是谁等等等等。弄得家翎哥直感叹中国小区邻里之间的热络。他说在美国,除了小时候同学互相串门,邻居之间很少往来的。他说起他家右边的邻居家有个小姑娘,他每年就是万圣节她出来讨糖时看见一次,所以觉得她长得好快,因为每看见一次,那个小女孩长大一岁、个子高好大一截。
我们就这样边走边聊,很快就到了碧荷小区的荷花池。湘中的夏天虽然普遍炎热,但偶尔也有这种风和日丽的日子,让人觉得宁静、祥和、舒爽。这样的心境,再看到一池娇艳盛放的荷花,带着阵阵醉人的清香拂面而来,那感觉,完全就是进入到了一种天人合一的状态、妙不可言。
“看来夏天来湘中真是来对了,”家翎哥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一池荷花说,“先是植物园那满山坡的竹海让我大开眼界,现在一个民居小区,居然有这么大一池荷花,太漂亮了。是不是碧荷小区的名字就是由这个得来的?”
“对呀!碧者,绿也。你看那碧绿碧绿的荷叶,重重叠叠,错落有致,好看吧?小区让人有这样的联想,多美好多烂漫呀!”
“那你上回说的‘四君子’里为什么没有荷花呢?”看来家翎哥还真是走到哪学到哪啊。
我想了想,说,“‘四君子’通常是因为它们清高、刚烈、傲然不屈、坚韧不拔的品性为世人所称道,而荷花有的是从容不迫的泰然,出污泥而不染的纯洁与高雅、清静与超然。她也绝对是花中君子。”
“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在温哥华的寺庙里见过荷花,确实让人感觉干净、超然。而且,见过一些壁画、塑像,Buddha (佛) 也总是坐在莲花和莲叶上的。”
“就是。在佛教里,莲花象征神圣和不灭,也代表身体、言语和心灵的纯洁,不为尘世的欲望所污染。”
就这样,我们从莲花聊到佛教,从佛教又聊到尘世,聊到人生……
一阵清风过去,荷池泛起微波,荷叶轻轻地摇曳起来,一些先前被荷叶掩盖的荷花也露出来了,或玉白,或嫣红,如霞似雪的,美得彻心彻骨。我想,当年杨万里写下“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时,也是感受到了这种碧叶、红花的强烈视觉冲击吧。只是他看到的是西湖的荷景,更加宏大壮阔,所以眼中才有荷叶涌到天边、碧绿无穷的画卷。不过,我眼前的一池荷花虽然只能算“小家碧玉”,但骄阳一样,被骄阳映照的荷花也一样娇美、艳丽。何况,此情此景还有略胜杨万里一筹的地方:他当年驻足西湖,是为了送别友人,而我,却是在欢迎、在招待我的朋友。在“去”和“停留”之间,我还是觉得“停留”更美更好。
“那边有座小桥,我推你到桥上看看,”因为心情大好,我觉得浑身舒畅、脚下生风。
“你一直在走、一直站着,会不会太辛苦啊?”家翎哥的眼睛透着真诚的关心。
“不会呀,这么好的天气,这么绚美的景致,呆坐室内才是一种辜负、一种罪过呢。”
在桥上看荷,自然是另一番情趣、另一种画面。居高临下看一片浮动的荷池,波光潋滟,万点荷红,可谓美不胜收。更绝的是,从桥上还可以看到池边一棵婆娑多姿的垂柳,好似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正低头舀水洗涤自己的青丝,那婀娜、那曼妙,引人遐思。
“从来不知道午后时分,安安静静地看一池莲花是这么享受的一件事情,”家翎哥说。
“是啊,城市里的人,大人忙着赚生活,小孩忙着做功课,却忽略了这世界的好多恩泽。”我说,“其实我们应该入夜再来一次,在月光下赏荷,应该更有意思。”
“为什么?”家翎哥一定是被眼前的景致所俘,一时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你听说过《荷塘月色》吗?”我问。
家翎哥摇摇头。
我接着说,“《荷塘月色》是文学家朱自清的一篇散文,每一个中国学生都会背诵的。‘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薄薄的青雾浮起在荷塘里。叶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过一般;又像笼着轻纱的梦...…’”如果不是怕家翎哥觉得乏味,我会一直地背诵下去。
“这样看来,是应该在月光下来体验一下荷池的美妙,”家翎哥的话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他像被朱老先生的散文催了眠似的、已然进入其描绘的佳景佳境。
“朱自清的《荷塘月色》还催生了一首特别唯美的流行歌曲,”既然家翎哥喜欢这样的意境,我胆子便大起来。一边说着,还不自觉地小声哼唱起凤凰传奇的《荷塘月色》来:“剪一段时光缓缓流淌,流进了月色中微微荡漾;弹一首小荷淡淡的香,美丽的琴音就落在我身旁。萤火虫点亮夜的星空,谁为我添一件梦的衣裳;推开那扇心窗远远地望,谁采下那一朵昨日的忧伤。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只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游过了四季荷花依然香,等你宛在水中央...…”
其实平常,我自知没有歌唱天分、极少开口唱歌的,但那天不知怎的,好像有点情不自禁似的。当然,唱完,我自己都被自己窘得脸色绯红。但是,我发现家翎哥也被感染了,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握住了我搭在轮椅上的手。霎时间,我觉得世界好像凝固了一样。我不敢动,只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