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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竹海 ...

  •   目送着小松开门走进了自己的家,家翎哥才重新启动了车。
      回到家里,我径直走进了父亲的房间,可是房间里哪里有父亲的踪影?找了一圈,我才发现原来母亲也不在家。已经消退的愤怒又卷土重来,我心急火燎地拨通父亲的电话,根本等不及他开口,便炸雷般地大喊一声:“爸!你得回来!”
      可是父亲那边压低声音,分明是在祈求:“榕儿,听爸爸说,爸爸现在不方便说话。你先做饭,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妈妈。”
      我用脚趾头想一想都知道他此刻在哪里。正要发作,脑子里却浮现出刚才小松那张毫无血色的绝望之脸。我咽了口气,缓缓把电话放下。我不知道母亲去哪儿了,也不敢肯定现在打电话跟她说话是不是会表露我自己的不安和不满情绪。于是,我起身去了厨房,动作机械地淘米做饭,开冰箱取菜、洗菜、做菜……
      母亲回来时,我已经把饭菜都端到了桌上。看着她仍然发红的眼睛,我柔声说道:“妈,你回来得正是时候,洗洗手吃饭吧。”
      母亲把一叠学生的作业本放在茶几上,转身去了卫生间。看着她的背影,我有些心酸,这么要强的一个人,却栽在我父亲手里。她很爱面子、也有追求,在她们职业高中也是个颇受学生爱戴、有口皆碑的数学老师,可谁能想到她回到家里却会在怨妇和悍妇之间转换、会有那么极端的爆发?
      饭桌上,我企图打破沉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希望母亲的情绪能好一点点。我问到她们学校很快就要放假了,她们老师会不会组织旅游;我聊到子晴的父母明天要去长沙开会、子晴的比赛曲子越弹越好;我聊到高考成绩马上要下来了,我到底应该报什么专业、什么学校……
      一直没有啃声的母亲听到这里,忽然说:“报北京的学校吧,离家越远越好。”
      我拿捏不准母亲的话里之话,不敢贸然往下说。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子晴。她用暗号式的语言问道:“都好吗?”
      我立刻回答:“我和我妈正在饭桌上讨论报考大学的事儿呢。”
      如此,母亲没有感觉任何异常。
      了解大致状况的子晴在电话那边轻轻地叹了口气,但很快转了语气,说道:“刚才我们也在饭桌上聊天,我妈建议我明天带家翎哥去植物园看看,说在那儿野餐应该不错。我们准备食物和所有的东西,明天上午来接你吧。”
      我虽然心里有一大堆的事儿,但好像也不知道如何整理、如何处理,便说:“好,明天见。”
      那一晚,我和母亲的心情都不适宜更多的交谈。父亲的不在家,好像是剧情演到这一步的自然发展,母亲不提,我也不便多说。我们收拾了餐桌,我把碗筷刷了以后,便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上午,子晴和家翎哥如约来接我。虽然一夜没睡好,看到满面笑容的子晴和总是那么温文尔雅、潇洒干练的家翎哥,心里觉得无比安慰。当然,他们的安宁、美好,让我立刻想起另一个表情,仅仅是想到那个万念俱灰的绝望表情都让我不寒而栗。我想都没想便溜出来一句:“可不可以拐到夏丹家看看?”
      “你和家翎哥还真是心有灵犀啊,他刚出门还提过这事儿呢。”子晴笑道。
      家翎哥却正色道:”带小松出去散散心肯定是个好主意,不过,他有可能已经超过了这个界,需要专业的 psychological intervention(心理干预)才能克服他现在的emotional crisis(情感危机)。”
      家翎哥的专业术语,我大致能猜到意思,而且完全同意。看小松的情形,要真正打开他的心结、扭转他消沉低落的情绪,恐怕不是带他出去散散步这么简单,但我怀疑我是否有能力去实现这个想法。我并且都不知道,除了夏丹和我们三个,这世界上是否还有别人注意到小松目前的心理状况。
      果然不出所料,小松真的伫立在那栋楼前,姿势如昨、地点如昨。
      “你们等着,我去去就来,”家翎哥自告奋勇。我被家翎哥的举动惊到了,但是心里对他充满了感激和敬意。
      不过,好像事情进行得并不顺利。家翎哥一直在轻言细语地说着什么,但小松显然不为所动。我在车里有点按耐不住了,子晴也一脸的焦急。就在我们坐立不安之时,却见家翎哥和小松忽然动了,朝我们这边走来。我一颗悬在嗓子眼上的心才落下去。
      “小松还是坐前面吧。”为了破冰,我故作轻松地第一次喊了弟弟的名字,可惜他没有任何反应。
      一路上,子晴拼命地找话题,我也毫不迟疑地配合她。虽然我俩平常在一起时话语很多,即使不说话时,也是默契十足、特别放松舒服,但这一路的聊天,却让我俩不堪重负、无比疲倦。所以,看到植物园的门牌时,我们都松了一口气。
      好久没来过植物园了。我突然发现,我们湘中的植物园还真是很大很漂亮的。不仅如此,这里还山依水,水依山的,既有人工的种植和精雕细琢,更有天然的山水相印,绝对是福地一块。沿湖的大道边是成片成片的花海,只是这姹紫嫣红,跟我们几个人目前的心境仿佛格格不入,所以我们一行人只顾傍着右侧的山往前走。
      子晴拎着野餐的篮子走在前面,我抱着桌布和轻便毯子紧跟着,后面是拉着冷饮箱的家翎哥和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的小松。植物园的主大道是沿山顺湖而修的。拐了个弯,我们眼前的景观突变,前面山上一片葱茏翠绿的竹海映入眼帘。
      我和子晴在那片竹海里玩过多次的,但家翎哥是第一次见到。他显然被震撼到了,因为一直比较矜持的他,这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他的脚步也明显加快。是啊,虽然湘中植物园的竹海不能跟闻名遐迩的美人窝桃花江的那万顷竹海相比,但也是万竿拥绿、碧波荡漾的。就是来过多次的我,每次看到那或亭亭玉立、或挺拔入云的竹竿,加上那漫山遍野摇曳着的翠叶,也会豁然开朗、喜形于色,更不用说一个在海外生长、从未放眼过这般繁茂竹林的ABC(美国生长的华裔)了。我当下还暗想,没有比带小松来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
      进了竹海,顿感凉风习习、涛声悠悠,侧耳一听,还有虫鸣鸟叫。我们在一个地势平整并且空旷的空隙处停下来,把桌布和毯子都铺在地上。子晴的篮子跟魔术师的口袋一样,变出来各种吃的,三角形的三明治、圆形的蛋挞、鲜翠欲滴的奶葡萄、还有切得四四方方的西瓜、哈密瓜,还有小包装的香干、鱼皮花生,真是应有尽有。从家翎哥冷饮箱里出来的饮品也是无颜六色的,红色的可乐,绿色的雪碧,棕色的冰咖啡,还有黄灿灿的橙汁、纯净的矿泉水。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忘记了心里的负担,感觉在开一场欢快的庆生会似的。
      可是,满桌布的美食佳饮、满坡的翠竿碧叶,并没能打动小松。显然,他的胃、他的眼都没有欲望。他好像看不到翠竹、闻不到竹香,什么竹语、竹浪的诗情画意,可能完全被他从心田连根拔起、清除干净了。他像是被某种魔怪摄取了魂灵,一副完全魂不在舍、无动于衷的样子。
      这些,一定被家翎哥看在眼里。他不动声色,随手把一瓶咖啡递给小松,小松却不置可否。家翎哥也不坚持,自己打开一瓶矿泉水,两腿一盘,坐在小松旁边,一边喝,一边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么大面积的竹海,真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吧?”子晴接过话题,言语里透着骄傲,“我们湖乡之地,竹海大大小小的好些个呢。植物园的这片竹海不算大,但我们湘中的竹文化却源远流长呢。”
      我也顺着这个话题往下聊,“是啊,早在宋代,苏轼就有‘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的诗句。”看着家翎哥一知半解的眼神,我赶忙用英文翻译道,“意思就是,I would rather eat a meal with no meat than live in a place with no bamboo. ”
      “哦,真有意思。”家翎哥很有兴趣地点点头,还顺便夸了我一句,“你的英文比我的中文好太多了。我真是惭愧。”
      我莞尔一笑,“你听说过中国文化里的花中四君子吗?”
      “这个我倒是小时候在美国的周末中文学校里学过,好像是指梅、兰、竹、菊,因为它们耐寒、孤傲的品性也是人格品性的象征。说起来,我在父母亲的不少华人朋友家里,见过梅花的中国画,但好像兰竹菊的画见得少些。”
      “你好棒啊,家翎哥!这个你也知道,不能再叫你香蕉人了,”子晴快言快语。家翎哥反而不好意思,脸微微红了。
      我赶紧岔开话题,“有道是梅花雪中来,箭兰幽谷藏,竹林风吹过,紫菊飘淡香。中国的文人,中国的儒家道家,都崇尚精神上的净化,正好这四君子可以成为他们感物喻志的象征。”
      “嗯,虽然跟不上你说的所有诗文,但我明白大概意思。”家翎哥饶有兴趣地说。
      “对了,家翎哥,你也是湘中人的后代,不可不知道我们湘中的两大特产,”子晴打开一罐可乐,喝了一口,用眼神挑战。
      家翎哥微笑不答。
      “皮蛋和竹器,没听说过吗?湘中的水竹篾凉席从明朝初开始就是皇宫用的御用贡品呢,厉害吧?当然现在家家户户都用空调了,恐怕水竹篾凉席要消失了。不过,湘中现在开发了各种竹品系列,不仅行销全国,还遍布东南亚,据说近年也在进军欧美市场呢,”子晴嘴角一扬。
      “竹器我知道得不多,好像一些美国的家具店里是有竹子做的家具,近些年更是有人用从中国进口的竹板做地板。不过,千年蛋我当然知道啊。”家翎哥说到这里,微微一笑,解释道,“因为皮蛋的颜色,像是存放过千年,我们在美国戏称它为千年蛋。千年蛋在美国的中国店都有卖,但我真不知道居然是湘中的特产,实在惭愧。还带松花的吧?家玥还挺喜欢吃的,不过我是不大吃。”
      “你妹妹家玥才是美食家哦。”子晴笑道。
      “是的,家玥什么都吃,现在在北京的夏令营还学了个新词,说自己是‘吃货’呢。”家翎哥说起自己妹妹的时候,满是喜欢、爱怜的样子,叫我好生羡慕。我于是拿眼偷看小松。看起来,他对我们的谈话毫无兴趣。我心里一阵痛楚:说点什么、怎么样做才能唤醒我这个弟弟重新对生活的热情呢?
      “小松,你以前来过这片竹海吧?”我想让弟弟参与到谈话当中来,但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山坡对着的梓山湖,一言不发。
      “我们去山上走走吧,”家翎哥见状站起来,强把小松拉起来。
      “好吧,你们两个男生去爬爬山,我和榕儿躲在这儿享受享受竹海的这份清凉和幽静。”
      两个男生的背影都好漂亮。家翎哥的招牌珀罗衫,加上一条白色的裤子,突显他修长修长的腿,让他看起来跟身边的竹子一样挺拔、伟岸。这就是传说中的“玉树临风”么?小松个子稍矮一些,身子也文弱一点,但也十分俊朗养眼。倘若不是他萎靡的精神,他也是绝对的英俊少年一枚。
      “这一高一低的,刚才在植物园门口就招揽了不少倾慕的眼光呢,”子晴看出了我的心思,笑着说。
      “是吗?”
      “你没看见大坪里那几个正在打□□的女生,连□□都放下了,眼睛大睁、嘴巴大张地盯着咱们身边这两位吗?敢情以为是我们的男朋友,不定多恨我们两个讨厌鬼呢。”子晴说完自个儿先笑了。
      “你说家翎哥怎么老是穿得这么挺挺的?美国人不是穿得特别随便吗?”我问了昨天就存在脑子里的问题。
      “还真是,我去美国时,他也这样穿法。也许跟他的商科专业有关系?他学校好像五月初就放假了,他一直在华尔街的一家公司实习呢,他是结束了某项工作才出来度假的。从中国回去后,他还是直接回公司,而不是回学校或者回他德州父母的家哦。”子晴解释道。
      “你说,他昨天到底跟小松说了些什么?”
      “好像也没说什么,就是介绍一下自己,讲了许多他出去旅游时遇到的人和事,意思就是世界很大、外面很精彩,小松应该想开些、到处看看之类吧。好像他还分享了自己的一些情感体验什么的。还有,他跟小松提起,有个姐姐是件多么好的事儿,就像他珍惜自己的妹妹一样。不过,听说小松什么都不肯说。你,打算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暂时不想跟我妈说任何事情。但我看着小松,会同病相怜,我想帮他走出目前的困境。别的,我也没有想好。”
      我们就这么坐在竹海深处,慢慢地聊啊聊啊。到了中午时分,还不见两个男生回来,我便让子晴呆在原地,自己往山上寻去。
      真是竹海深深、小径幽幽啊。仰头朝上看,绿波翻卷,遮天蔽日,煞是磅礴壮观。竹回路转几次后,我看到了山顶上的两个男生。家翎哥在山顶亭子里帮一大家子人拍全家福吧,小松则在亭子外面的泥巴地上坐着。我加紧走过去,发现小松面前的泥地有树棍写的两行诗:“千枝竹竿万滴泪,人生如梦鸟空啼。”字迹跟人一样清秀。
      要是平常,我肯定会以为这是少年不知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但是小松那空洞的目光告诉我,他真的伤了、倦了、失落了。我一阵心酸,柔声唤道:“小松,跟姐姐去吃点东西。”
      “你不用对我这样好,我不值得你这样。”
      他是被我感动了吗?我的弟弟终于肯跟我说话了!我心里掠过一阵欣喜。
      “既然我们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命运。我想哭的时候,你借我你的肩膀;你不好受的时候,也可以跟姐姐说说啊。虽说有很多事我们都做不了主,就像我们选择不了出生,选择不了一起长大,但我们不为已经过去的时间悲伤,只要从此不再走散,就有靠、就很好,你说是不是?”我极力地鼓励他。只是,他的世界再次关闭了,他不再言语。但是,他随我站起来,愿意跟我走的意思。
      这时候,亭子里照相的人群也散了。有人大声地对家翎哥说“谢谢”,也有人大声地调侃,“帅哥,今天就跟我们一起玩吧,一会儿下山请你吃大餐。”家翎哥很有礼貌地微笑着,谢谢着人们的善意,然后转身朝我们走来。
      “走吧,我们回去喝点、吃点东西吧。”家翎哥招呼着小松和我。我们于是一起朝子晴所在的山坡走去。
      老远老远就看到子晴拼命朝我们招手。“快来吃饭吧,等会儿我们过吊桥去湖心岛,那里可以租船划。”
      不知是不是因为家翎哥说动了小松,或者我敞开心扉的话也让小松有所感悟,总之,午餐吃得十分顺利。小松虽然吃得不多,但是他会主动地给家翎哥递东西,帮我收垃圾。感觉他虽然不说话,但人像是活过来了。我默默地在心里谢了家翎哥一万次。
      通往湖心岛的钢绳吊桥晃得厉害,子晴夸张地哇哇大叫,家翎哥一把上前抓住她,连抱带拖地拽着她往前走。我向来恐高、晕动,这座为冒险爱好者、寻求刺激者设计的钢绳桥,对我来说真是一大障碍,但此刻我却不敢表露自己的害怕。没想到,小松默默地伸出手来扶住了我。一下子,我的眼眶潮了。虽然我不自觉地背过脸去,但心里却是非常的欢喜。我突然觉得,我之前受到的所有委屈都值了。不管我的父亲做了怎样对不起家庭的事,但这个弟弟却让我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亲情。
      我们终于伐舟湖上,清凉的湖风好像还带着岸边竹子的清香,使人身心爽畅。小舟扬起的碧波涟漪,让子晴兴奋不已。她脱下凉鞋,把脚放入水中随波拂浪,然后开心大喊,“太爽了,太爽了!”
      这样的湖光山色,这样的清风涟漪,还有这样的朋友和亲人相伴,我也真的很满足了。
      兴奋过后,子晴突然想起来向我们通报,刚才她独自在山坡上等待时,她接到她爸妈的电话,他们已到长沙,正在会议中心报到注册,叫她和家翎哥照顾好自己。于是,谈话也像一泓自然流淌的山泉,蹦蹦跳跳,慢慢快快,断断续续,到哪算哪,很是轻松惬意。
      小舟离湖心岛越来越远,进入了环山而绕的一条水道。子晴累了,一副舒服放松得要睡着的样子。家翎哥看了说,“差不多了,我们往回划吧。”
      就在家翎哥扳浆转向的当儿,小松突然对我说:“再见了,姐,我们来生再做姐弟。”
      我像被人猛打了一巴掌、完全地懵了。只见小松纵身一跃,一头扎向湖里。
      “快,子晴抱住小榕。”说时迟,那时快,家翎哥跟着小松就跳了下去。
      上苍啊,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想动,却动弹不得,想喊,也喊不出来。子晴拼命地抱住我,嘴里大喊:“快来人啊,救命啊!快来人啊,救命啊!……”一边喊,一边不忘叮嘱我,“你不能下去,你水性不好,家翎哥是游泳队的……”
      子晴的话把我唤醒了似的,我的头脑和身体都开始运作起来。“我不跳下去,但我们必须帮家翎哥。”
      于是我们奋力把浆摘下来伸向水面,随时准备给家翎哥一臂之力。然后,我们一边呼救,一边大喊家翎哥的名字,希望他在水里能听到我们的喊声,知道我们的位置。我们看见家翎哥在不远处冒出水面,但很快又下去了。我果断地打了110报急,又拨了120救护。
      时间在一点一点过去,祈祷、发誓在我心中交替。远处有一艘汽艇朝我们这边疾驰而来。我和子晴目不转睛地看着湖面……
      终于,家翎哥再次冒出水面,一手拨着水、一手拖着小松。我和子晴急忙把浆伸过去、让他很快伸手就够着了。我们使尽了浑身的力气把小松拖上了小舟。一直托举着小松的家翎哥却趴在小舟一侧大声喘着气。
      “他,应该没事……”家翎哥气喘吁吁地说道,“我怕他不肯被救,先打晕了他,才拖上来的……”
      说不清我的脸上是泪还是水,我擦了一把,喃喃道,“大恩不言谢,大恩不言谢……”
      家翎哥还是趴在舟边,没有要上来的意思,只问,“他鼻子有没有气息?你们会做CPR(人工呼吸)吗?先把他放平……”
      这时候,植物园的汽艇到了。他们迅速把小松抬到汽艇上,开始施救。这边家翎哥奋力爬上了我们的小舟,一脸歉意地说,“我的右腿好像出了点问题……”
      我于是请汽艇上的人们把家翎哥也搀扶到他们的大船上。一个工作人员跳回我们的小舟说,“汽艇地方不够大,我帮你们一起划回去。他们速度快,先走,中心医院的救护车应该很快就到……”
      汽艇飞驰而去。子晴和我在小舟上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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