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祭坛（隆穆、撒穆）》囧晨昏

9、第 9 章 死界

　　9.死界

　　师父和徒弟的对峙陷入相持阶段，谁也不肯退让，杂兵打了个哈欠，心想一时半会怕是出不了结果。有人在外面叩门，轻声传信：“穆大人，沙加大人从印度回来了，有事找您，正在处女宫，大人要去见见吗？”穆想起一些重要的事情，徒弟不听话，短时间内无可更改，总不能妨碍公务吧。他试探性地望向贴身杂兵，加隆眉毛一挑示意他自己去。沙加虽然不睁眼，但不代表好相处，加隆并不想与之接触。于是穆把贵鬼留在原地让他反省，临走前擦拭了懊恼的小脸蛋，用热毛巾，仔仔细细，比亲妈还贴心。
　　慰灵地闹鬼事件不仅没有平息下去，反而越闹越大。虽也曾有所缓和，因为加隆消停了，可是受害者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在无声无息中增加。遇袭地点也从墓地转到了巨蟹宫一带，巡逻杂兵称看见了“它们”，那些个玩意。穆起初认为是恶作剧，或者精神紧张导致的，加隆看了报告也没在意。他翻阅公文从来不客气，因为穆不在乎，各种保密级别的文书随意放置，穆认为，“事无不能对人言”。加隆这样的人，既用了便没必要设防，况且他参与政务，防也防不住。受害人数还在不断增加，穆感到有点不对劲。“鬼魂”给这些人留下了口齿不清、神志错乱等后遗症，就不是臆想可以解释的了。看似平静的圣域危机四伏，一天也没有清净过。他亲自踏上巨蟹宫的石阶，那个地方，白日里阳光就被夺走了温度，阴森之气扑面而来。
　　“不是恐吓，这次是恶灵，真正的死界气息！”他吩咐下去，巡逻必须五人一组，遇到情况必须立即禀报，同时封锁巨蟹宫，设置隔离带，将活动范围限制在金牛宫之下和狮子宫之上——双子宫的异次元残留，没有主人的情况下不比巨蟹宫安全多少。这一系列措施生了一些效果，可是治标不治本，驱邪还得靠法师。圣域的信息传出去，穆盼了又盼，终于等来沙加的消息。他一路往下，途中整披巾梳头发，但愿没有留下孩子“蹂躏”过的痕迹。见面之后两人自然地交换了拥抱，省去大量繁琐的程序。圣域式微，战友之间唯有信任彼此才是生存之道。
　　“抱歉拖了那么久才回来，收到你的传信，想必是圣域出的问题十万火急。我那边的情况也不乐观，如今的南亚不得不说，阴气逼人，圣战怕是近了。”
　　“是的，沙加，我正有此担忧。”沙加看似平静，但圣衣沉甸甸地坠在身上，风尘仆仆，看得出旅途劳顿，印度那边一定发生了令人头痛的事情。“我这段时间的见闻与你提到的巨蟹宫一事颇有关联，咱们边走边谈吧。”沙加邀穆一同前往巨蟹宫，实地考察，路上谈起东南亚一带，黑巫师短时间内数量激增，蛊术泛滥，就像爆发了疫病。
　　“巫术不太清楚，蛊术我是知道的，除了南亚诸国，中国也有。川、藏、滇，自古以来就有养鬼养蛊的术士，到今天没有断绝。”
　　“没错，看上去神秘，不过是些歪门邪道玩弄生死的把戏。过去的十几年里，他们散落在各国，零星分布。就在近一两个月，恒河流域乃至缅甸、老挝、柬埔寨，都有大规模聚集恶性伤人事件。”
　　“柬埔寨？”穆想到了罗法人。
　　“是的，柬埔寨。穆，你要当心。我此次回圣域，见到山下有特殊打扮的东南亚人。我心里犯疑，回来之后听下面人说起罗伽一事，虽是疥癣之疾，可敌在暗，我在明，不得不防。”穆亦有同感，点头称是。不一会儿到了狮子宫门口，往下望去，死气弥漫，两人不禁驻足。“罗法人大概在山下就医，上次挨了重创，暂时构不成威胁。沙加，你看现在的巨蟹宫，还有一丝生机吗？”沙加的表情一点儿也不轻松，情况比他想象的严重：“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给你发出信息的那一天，之前的少许征兆原谅我没有及时察觉。”
　　“不，你发现得很及时。巨蟹宫过去只有怨气、邪气，如今升起来的死亡气息来自冥界。我猜想，这里是圣域结界最薄弱的环节，因为巨蟹座直通黄泉，不正是哈迪斯的老家？”
　　“冥王即将复活，所以死界扩张了？”穆大胆猜测，“幽魂从此处直接进入十二宫不费吹灰之力。如果我们不加修复，下一次出现的就是冥斗士正规军！”
　　沙加沉默不语，他正在用第七感观察。片刻之后沙加坐了下来，升起小宇宙，以手触地，结了一个降魔印。金色光晕呈波纹状扩散，在撞上巨蟹宫的一刹那引发了强烈的震荡。一声轰鸣，强光湮灭在死气中。震动波层层传递，抵达教皇厅时犹有余威，将天花板摇得簌簌作响。贵鬼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吓得面无人色。
　　“小子，害怕就不要待在十二宫，听你师父的话，回老家多好。”孩子惊魂未定，教皇厅一角传来成熟男性的声音，贵鬼这才发现在场的不止他一人，还有个杂兵。他自忖是穆先生的徒弟，保卫过女神，下过波赛冬神殿，哪里把区区杂兵放在眼里。小家伙绷紧肌肉，让小腿不至于发抖，免得被眼前这个人笑话。
　　“穆先生和我的事，不要你管。”
　　“我不想管啊，可是你在这儿受伤或者被人绑架了，我又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是为难。”
　　“我才不会被人抓住或者绑架呢，别小看我！”
　　“嘿嘿，你说什么就是吧，反正也是穆受罪，你师父他自作自受。”听到有人嘲笑穆先生，贵鬼无法忍受，他可以瞧不起自己可是不能污蔑师父。灰扑扑的小脸蛋忽然来了精神，小脚跳起八丈高，小手指着杂兵的脸：“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我不许你说我师父，我是穆先生的首席大弟子，是男人就接受挑战！”加隆翻了个白眼：“我的天哪，穆那个家伙，究竟怎么教徒弟的？”
　　巨蟹宫那边，沙加试了好几种方法，光明却无法穿透宫墙，里面的黑暗死寂可见一斑。
　　“扩张速度比我想的更快。穆，你得把巨蟹宫封了，传令所有人不得接近。”
　　“放心，我早就安排下去了。照这个趋势，往两边渗透只是时间问题。”穆的语气不无担心。
　　“做得好，接下来交给我吧，我就是为了解决这样的事情而存在的。你的推测没有错，巨蟹宫正在与冥界的主体对接。入定状态下，我的灵魂可以进入死亡世界浅表，净化两个世界的接口，彻底破坏它。”
　　“死亡世界的浅表，那是什么？我只听说过濒死体验……”
　　“你知道中阴吗？佛教把两个生命的中间地带称为中阴，就是我们所说的亡灵。更深层次的死亡，连我也不敢随意探索。”
　　“沙加，我只能靠你了，可是这安全吗？”沙加给了他一个安慰的微笑。无论情况如何恶劣，这位强大的战友总能令穆安心。“不打紧，冥王尚未正式苏醒，魔星还锁在塔里，现在的死界对我来说没有危险。叫人守着处女宫吧，我要入定，离开一段时间。”
　　“叫你的邻居，我想应该没有问题，不知你对狮子会不会过敏。”穆偶尔也会打趣对方，尤其在情势紧张的关头。“我没有意见，再说艾欧里亚也不凶啊。”沙加再三强调了，他入定期间任何人不得接近巨蟹宫。净化过程会造成空间断裂，一旦有人走进去迷失了，再打开封印寻找，整个任务就会前功尽弃，赶不上阻挡冥界大军。
　　事不宜迟，穆连番布置下去，艾欧里亚一口应承，把他的沙袋搬去处女宫门口，就在那里练拳，看着就吓人，谁敢进去叨扰？一切安排妥当，巨蟹宫前后放置了警示标语，写着“宫殿维护中，各色人等一律绕道”。标准的穆先生风格，点到为止绝不说破。但凡识字的，加上长期闹鬼的传言，谁会不要命接近那个恐怖的地方？
　　当穆忙了一天，踱着疲惫的步伐到回教皇厅时，他徒弟正可怜巴巴地坐在地上，另一个住客正在抛玩陈列柜里的绵羊像。那是穆小时候送给撒加的东西，不知怎么落入他的魔掌。穆的目光扫过这两人，小贵鬼首先嚷起来，哇哩哇啦，大意是，“先生请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下次不敢了”云云。穆把疑惑的目光转向加隆。这个是成年人，虽然不够正经，至少能把话说清楚。“看我干什么？这玩意是你徒弟输给我，不对，是送给我的。”穆再瞄一眼贵鬼，小东西立刻嚷起来：“喂，讲好不许说，你答应我的。”
　　根据对这两个人的了解，穆脑子一转，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定是加隆引诱在先，两个人打赌。贵鬼哪里是加隆的对手，输了呗，前面话说太满，不得不将战利品拱手奉上，但为什么是自己的绵羊？加隆心情甚好，来回把玩那无辜的雕像：“你宝贝徒弟说，他是穆先生的大弟子，嘉米尔的传人，你的就是他的他的还是他的。他非缠着我论理，我又瞧不上他的东西，就拿你的宝贝做赌注了。”贵鬼的小脸蛋憋得通红，怪加隆口风不严，不守信用揭他老底。偏偏自己有错在先，先生面前百口莫辩。穆思索片刻，没打算在加隆面前教育徒弟，找了个理由打发他：“我听说希腊有罗法人残余，赖在山下不肯走，请你帮我盯紧他们，虽然不会有大的威胁，但还是小心为妙。”加隆待讨几句便宜，看出穆脸色不好，这才反应过来是让自己回避：“哟，穆大人真会使唤人，这么晚了加夜班。好吧好吧，我这人呀，是个奔波的命，替你出去走一趟，记得要算补贴哦。”穆实在挤不出耐心，勉强给了个笑容和无力的挥手告别。闲杂人等离开了，贵鬼寒毛倒竖，一动也不敢动。穆先生从来没有对他发过火，现在也不会，但淡淡的眉目间有一种温柔的压迫感，是孩子害怕甚至畏惧的。
　　“你这样做会害了他……”脑海里隐约响起加隆的劝诫，穆倍感疲乏，力不从心。过去是真的管贵鬼太松，以致护不了他。圣战尚未开始，冥界已经突破圣域结界占据了巨蟹宫。他一介凡人，作为战士，不过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但孩子怎么办？贵鬼比那时的自己可差多了。
　　“师父，我错了，我真的不敢了……”贵鬼擤了擤鼻子，一脸委屈。师父骂他也好打他也罢，就是别不说话。“行了，我都知道了。你大老远的来，就在这里歇一晚吧，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去。”“先生……”先生抱了他，孩子心里又酸又甜。做师父的心里，除了替他担忧以外还能有什么？贵鬼很久没有挨着穆睡觉了，夜里睡得很香。低垂的睫毛，大眼睛，小胳膊上全是肉，脸蛋透着红。生命之初纯真无瑕，穆不禁感慨，那不是十几年前的自己吗？愿他永远快乐，永远幸福，远离斗争和一切的苦难……
　　天刚蒙蒙亮，穆送贵鬼到白羊宫。之后的路，对嘉米尔人来说不过一闪念的工夫。他嘱咐孩子注意保暖，吃好三餐，警惕坏人，又抚摸了他的头发，这才翩然离去。无尽的孤独和寂寞笼罩了贵鬼。他转身没走几步，见路边趴着一个蒙面的姐姐，似乎扭了脚，头巾下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小兄弟，我从柬埔寨来，有重要的事情找白羊座穆先生。你看，我受伤了，你能带我去见他吗？”贵鬼见对方是个孤女，英雄气概油然而生，加上不想离开师父，这不正是绝好的理由？孩子几下跳过去扶起大姐姐，叫她不要害怕，穆先生是他的师父，教皇厅就在不远处。女子听了一声轻笑，扶住贵鬼的胳膊，两人一道朝山上走去。杂兵见到他们，认出那个孩子是穆的徒弟，没敢多问。走着走着，贵鬼抬起头。眼前一片晦暗，雾气遮住了面前的警示语——“宫殿维护，不得进入”。一股神秘的力量牵引贵鬼，越走越远，越走越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