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祭坛（隆穆、撒穆）》囧晨昏

10、第 10 章 狂热

　　10.狂热

　　加隆踏着银色月光走下十二宫的石阶。夜已深，万籁俱寂，只听得轰隆隆的海潮冲击礁石。放眼望去，半山处狮子宫外，一簇簇火光在跳动。穆在那一线里里外外加设防御工事，巨蟹宫闹鬼，看似荒谬，实则凶险至极，是冥界插入圣域的一把利刃。他又要睡不好觉了，加隆心想。一个美好的夜晚，公务缠身，加上臭小鬼骚扰，逼他去外面打发时间，妈的烦躁，还好这种情况不是常态。

　　山下过客不多，本地人睡得早，只有供旅客宵夜的小吃摊子还开着。加隆心血来潮，要了一杯小酒、几碟小菜，和老板攀谈起来。老板不肥不瘦，四十来岁，地中海式秃顶，精明能干还能侃。别看他长得衰，打理生意游刃有余，一边干活一边与食客们扯闲篇。聊着聊着，说起附近有些居民家里经营旅社。“噢，那是不缴税的生意，没办营业执照，可别传出去。钱呢，是实打实地赚，对客人就不敢挑剔了。最近住了几个南亚人进来，神神秘秘的，还有一些蒙面女子，天不亮就开始吵又是跪又是拜，指不定做什么呢。”他冲加隆眨了眨眼。年轻小伙儿这个时间点一个人喝酒，多半能理解他的意思。

　　加隆笑骂老板无聊，伸手摸了摸下巴。闲汉们听了一同干笑，自吹自擂说要去黑旅店搭讪。“那些娘们你惹不起。”角落里，年纪较大的精瘦汉子如此说，“信那个的，罩子底下黑不溜秋，指不定绑没绑炸药。即便没有，小心她老公揍你！”

　　“黑有黑的味道，加□□更骚。他们不是有四个老婆吗，分一个给你呗！”

　　“我可不敢要，你行你去，哈哈哈哈——”男人们无聊地说笑着，内容越来越下流，嘻嘻哈哈，抓起酒瓶就干。唯有加隆心里一动：穆也是东亚人，非但不黑，还很白，白得不像话……念及于此，脑海里随即浮现出他浅浅的微笑，皓如明月，晶莹剔透。酒精经由血液流入每一个细胞，整个人醺醺然。穆不在这里，他可以放任思维遐想，不必总是找茬同穆吵架。无论他如何寻衅滋事，那一个打定主意绝不接招，久而久之，穆好像没那么不堪了，他怀疑自己神经过敏，暗悔一些过激的言行。这样一想，讲段子说胡话的初衷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很久很久，搞不清具体多久，食客们渐渐散去。时至中夜，饮食摊只剩加隆一人。老板试探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睡着啦？”老板熬了一宿，快要撑不起沉重的眼皮，想要打烊。这时，路灯照不到的暗处走过一群白衣人与黑衣人，男男女女十数个。蓝发男子伏在桌上打盹，些许脚步声点亮了他狼一样的瞳孔。冷峻的目光越过手肘，落到奇装异服者身上，一个、两个、三个……白帽子、络腮胡、蒙面女、肤色黝黑，是罗法人……

　　老板收了锅，打算再叫一叫加隆，等他回过身时，醉酒男子已没了踪影，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老板傻傻地举着锅铲，茫然无措。这他妈不是遇上鬼了吧？再一低头，桌面上放着数枚硬币，刚好是对方消费的数目。

　　夜幕下的希腊郊区雾气丛生，黎明降临之前格外阴森。罗法人在夜色的掩护下行走着，穿过一条街道进入下一条……

　　“奇怪，为什么一直是这条小巷，熟悉的街景，我们迷路了吗？”男人大叫真神的名字，取出圣训祈求祝福。女人跟在后面不敢做声，相互交换了眼神。众人捣鼓了一阵子继续开拔，转过街角还是刚才的景致。这时候，再愚蠢的人也该发现，他们被骗了，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玩弄于股掌之间。

　　“嘿嘿……嘿嘿嘿嘿……”笔直的黑影出现在道路前方，阻碍了光线，肇事者终于现身。罗法人聚到一起用母语大声呵斥，听不懂什么意思。食客们没有说错，袍子底下藏着武器——男人掀开衣角握枪在手，对准黑影一阵狂射。人影在子弹迸出的火花与硝烟中倒下去，他们镇静自若，完全不像杀过人的样子。持枪男子在前面引路，快步通过弥漫的烟尘，空气中浓浓的火药味道。路口左转，前行不到五十米……“天哪，还是刚才的街景！”僵直的黑影，从后面不疾不徐地赶上来，洒下一连串缺乏感情的笑声，在这夜间小巷听上去毛骨悚然。又是一阵枪械扫射，这一次影子岿然不动，机械地逼近众人。罗法人呆了，相顾失色：“魔鬼，是魔鬼！魔鬼把我们困在迷宫里！”

　　他们总算明白过来，加隆冷笑一声，思考着怎么从这些凶器不离身，动辄下杀手的家伙身上套出点有用的东西。只见后面走上来一个女人，黑袍罩得严严实实，活像个垃圾袋。这个民族的男人还真是具有绅士风度，遇到魔鬼，“Lady first”。女子靠近黑影，眸子里划过一丝火光，顿时声光大作，引发了一场爆炸。幻象的房屋纹丝不动，加隆也没事，倒是那个女人，黑袍再也遮不住她的□□，给炸得支离破碎，一只手飞到加隆面前，烧得刺刺冒烟。

　　“卧槽！你们就是这样对待生命的吗？”他自诩是个坏蛋、恶魔，无恶不作，但遇上自杀式袭击也要自叹不如。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别人的就更别指望了，倘若他不是圣斗士的身板，只怕轮不到炸弹，前面的子弹就终结了他的性命，和邪教打交道，几条命都不够用。

　　“恶魔开口说话了，难道你不是妖怪，是人类？圣域的人……”加隆牙缝里挤出一声“哼”，对这帮人极度鄙视。老爷们留胡子的躲在后面叫嚣，把女人绑上炸药推到前线，好威风。

　　“老子不想跟你说话，大胡子，有本事自己出去，没本事就饿死在迷宫里，一寸一寸烂掉。”所谓“有能力就任性”，说的便是加隆。他浑不理会络腮胡的长篇大论，既不撤除迷宫，也没有别的表示。冷冰冰的黑影几乎把剩下的人逼疯，他们不怕死，却害怕被围困。某个男子嗓子眼咕噜了一下，想说什么，被同伴一眼瞪了回去。

　　“你！你有话说，说出来如果我爱听，不像那些哑巴……”黑影指着他的同伴，“我可以考虑放你出去，再娶四个老婆。”并不是所有人的信仰都坚不可摧。人群中有一个想要发声，刚说出“大人”两个字，就被带头的一刀抹了脖子，鲜血迸流，永远失去了话语权。靠！自己人都杀！加隆开始期待他自杀了。今晚的好戏，比前不久中东那场还要触目惊心，那次是他替穆肃清某个极端组织。遥远的南亚，同一个教派的不同分支，恶劣程度不相上下，难怪为周边国家所不容。

　　领头男子扫视余人，目光触及之处，那些人一个个低下头去。恐惧、焦虑、不安，这些人迟早要坏事。他取出怀表想看时间，哪知磁场异常的地方钟表也紊乱了。“呵呵呵呵……魔鬼，你大可以把我们困在这里，但别指望有人投降，主人会赐予我们新生。”黑影不语。他们一行人被这个家伙玩弄，毫无还手之力，念咒的念咒，施法的施法，巫术用尽，却打不开迷宫入口。

　　“那你们就死吧。死在我手上的恐怖分子没有一千也有九百，不差十来个。听说天堂有七十二个处女和一根永远bo起的老diao，符合你们的风格。”女人听到他侮辱圣训，口出脏言，吓得惶恐不安，男人吹胡子瞪眼。被一个异教徒画地为牢竟一点儿办法也没有，天不佑罗法人，真是奇耻大辱！“可怜的人啊，你不信主人，死后将永居火狱。我们虔诚献生，死后获准升入天堂，享受永恒的欢乐。”

　　“永生？行啊，看看这玩意还能不能用，叫你主子给人家拼回去。”加隆把女人的断肢抛过去，打中头领的脸。络腮胡挨了一记重击，被震了个七荤八素。那段残肢落地，饶是一群恶人也禁不住退散开，拍衣服跺脚板。

　　“让我告诉你们一个事实吧，人类在神眼中跟蝼蚁差不多，他要给予重生，也得是有价值的对象。你们这点儿能耐，对他来说毫无意义，连我都敌不过。其实你们应该试着求我，多一点儿真诚，少一点儿套路。”

　　“你以为罗法人就来了我们几个吗？哈哈哈哈——”这话不对，充满了不要命的讽刺意味，加隆一听，心想：难道他们在拖延时间？可是这点儿三脚猫的把式，再翻十倍也不能把圣域怎么样。这群卑鄙的家伙，也就欺负欺负老弱病残，妇女儿童……等等……儿童……以加隆的聪明程度和发散性思维，立刻联想到圣域某个儿童。八岁了，基本的体术、搏击、格斗一概不会，偏偏是穆的徒弟，见鬼！他人影一闪，抓住一个大胡子。刚才逗他们玩跟猫逗老鼠差不多，真有需要，加隆不吝使用暴力，从敌人的大脑直接提取他想要的东西。

　　“主人是全能的！”给他抓住的家伙哇哇乱叫。忽然，爆炸发生了，就在人群中间。除加隆以外的所有人，包括他手里的那个，顿时死于非命，内脏残肢飞满天。“咳咳……”他大声咒骂，恶心，他妈的恶心，恶心得要死！血液的腥臭与硝石、硫磺、烟灰混在一起，他差点吐一地，然后一路狂奔，脚不沾地地赶回圣域。到达白羊宫时，加隆头发上挂着露珠，正值天边出现第一道曙光。旭日初升，光线越来越强烈，照在战士身上，映出一身鲜血与灰烬。他拍了拍衣服，戴上杂兵帽子，掩住脸，不打算额外生事。

　　沿着山道拾级而上，沿途的杂兵五个一组，有条不紊地巡逻，金牛宫之外已建好第一层防御工事，这些都是穆夙兴夜寐所筹划的。沿途没有见到小家伙，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他抓住一队杂兵，脏兮兮的模样令几个人注目。“山下有恐怖分子，不过已经解决了，大概吧。我现在去见穆大人，你们有人看到过他徒弟吗？棕色短发，额头上两个小红点，像他师父，七八岁。”杂兵们仔细一想：“有啊，你说贵鬼大人嘛，刚才还见到他了。”其他人七嘴八舌：“穆先生送下来的。”“没错，后来上金牛宫了，越过了隔离带。”“对，他和一个蒙面女子一起，那种打扮不像希腊人。”

　　加隆一听，心凉了半截，臭小鬼，谁不好玩，偏偏招上罗法人。又一想，唉，别人要算计他，防不胜防，一个小孩子怎么回避？他是穆先生的徒弟，树大招风，家教又不严，简直是移动的靶心。“你们知道他去哪儿了吗？”杂兵摊摊手：“不清楚，反正没再经过白羊宫。”“是啊，白羊宫进出的人物我们有记录。”

　　顺着山势望上去，白羊、金牛、双子……加隆将目光定在山腰，死气弥漫的巨蟹宫。

　　他果然在巨蟹宫门口透骨的阴气中找到了贵鬼。孩子昏了过去，没有外伤也没有苏醒的迹象，死不死活不活。他抱着贵鬼出现在教皇厅时，穆正在规划巨蟹宫的强化隔离方案，作为沙加封印失败的备选——管理者不能把所有的鸡蛋放进同一个篮子。加隆什么都没有说，毕竟他早就说过了，这时候也没必要落井下石。他第一次看到穆惊慌失措，手头资料落了一地，眼中泪光闪烁。

　　“孩子在巨蟹宫门口，是罗法人捣的鬼，杂兵说是一个蒙面女子。他们不仅没有放弃，还可能找了新的靠山。”穆不知如何是好，但还是先接过了贵鬼。小东西沉睡着，更小的时候，他玩累了也是这样躺进自己的怀里……

　　“谢谢你加隆。”穆的声音有些哽咽。已经发生的事情，后悔无用。他检查了贵鬼的肢体，和加隆结论一致：没有外伤。翻开眼皮，里面黑灰相交的线条有好几根。“是蛊术，沙加说得没错，有些人按捺不住了。”

　　“噢？”加隆有所不知，穆把东南亚邪术爆发与冥王复活一事大致同他解释了一下。两人均认为，此事与巨蟹宫闹鬼、罗法人挑衅本质上是同一桩，都是圣战前的预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