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别来》蜜瓜君

4、看着别人穿婚纱

　　619房间的宋小姐一夜好眠。
　　早上七点十七分，宋文文房间的门被人砸得乓乓响。她从床上爬起来，走了几步突然折回去把墨镜戴上，很有心机的遮住了半张宿醉脸。
　　开门前她还以为是罗智，打开门以后发现居然是许君悦。
　　许君悦穿着波西米亚风格的吊带长裙，大波浪卷披在雪白两肩。女人用她精心描画的红唇嘲笑着宋文文的憔悴素颜，得意地打量着宋文文。
　　“什么事？”宋文文问。
　　许君悦笑着说：“昨天晚上江南定好的婚纱被人出了原价的三倍买走了，人家愿意赔她三倍的钱，她也愿意卖。所以，你和我需要在今天上午帮她去那家婚纱店里重新挑一件。”
　　宋文文指着自己的鼻子，疑惑：“你说我和你？”
　　“没错。是Mr张希望你去的，他说你眼光一向很好。”
　　宋文文郁闷，面对Mr张如此信任她是不忍心辜负的。可是同行的为啥是这个女人？对了，这个女人是新娘的堂妹。
　　她点头，干干脆脆的样子。她对许君悦说：“给我十五分钟收拾一下。”
　　“我在楼下大厅等你。”许君悦笑得如沐春风，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宋文文关上门。许君悦勾唇一笑。
　　“眼光一向很好么？眼睛怎么长的！”她说。

　　一小时后，宋文文、许君悦和新娘江南聚在了X城有名的婚纱店。这家店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Love Story，听说已经有了30年的历史。
　　一个店长模样的盘发女人一见是江南来了，十分抱歉地迎了上来。宋文文跟着她们围着个正方形的欧式茶几坐了下来，店员端上咖啡。
　　“江小姐，实在是抱歉。”身穿套裙的盘发女人开始道歉。
　　“我已经告诉那位顾客这套婚纱已经有人定了，可她坚持要出原价三倍的赔偿跟您买过来，我也是没有办法得罪那种身份的人，才冒昧在昨晚那么晚给您打电话的。作为赔偿，这次您选的婚纱我们会为您打8.8折。”
　　许君悦闻言轻轻笑出声，她扬眉道：“从来不打折的Love Story也会打折么？不过你们这个折打的没多少诚意呀！且不说你们把婚纱转手给别人造成的困扰，就江南帮你们拍的那组救急的婚事照，现在不还在门口挂着呢？打8.8折，真有意思。”
　　盘发女人的职业笑容僵在脸上。
　　宋文文恍然大悟，她说刚才瞟了眼玻璃橱窗里的宣传照怎么那么眼熟呢，原来是江南。所以江南她的职业，是模特了？
　　“我可不是找你来跟人吵架的。”江南看了眼许君悦。
　　盘发女人恢复了一点元气，对许君悦解释道：“Love Story很愿意赠送江小姐一件婚纱，而收费是江小姐自己的意思。当然了，打折只是我们表示诚意的一种方式，至于接受与否，也要看江小姐的意思。”
　　“没错。”许君悦还想再还两句嘴，结果被江南给堵了。江南微微一笑，说：“好了，我们为了一个已经发生的事情争论了十分钟，而明天就是我的婚礼了。林店长，带我去试婚纱吧。我今天请来的这两位，可都是很难得的参谋。”
　　林店长笑得礼貌，林店长求之不得。
　　宋文文起身打算跟过去给点建议，然而江南却对她说：“有几件以前就看好的，我一件一件试给你们看看。”言下之意就是，你不用跟过来帮我从婚纱库里挑婚纱了。
　　宋文文大眼睛转了一圈，又坐回原来的位置上。
　　坐在她对面的许君悦小口抿着咖啡，咖啡杯移开唇瓣，她轻轻耸了耸肩，扬眉笑道：“江南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你不用在挑选婚纱这件事情上太认真，反正她最后也不会听你的。”
　　宋文文嗯了一声，算是告诉许君悦自己听见了。她尝了一口咖啡，眉头皱了下。这个咖啡并不好喝。她放下杯子，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许君悦，觉得果然她们不是一类人。
　　这家婚纱店是正经的古典欧式风格，从整体的装修到大部分婚纱的款式，走的都是欧洲复古宫廷路线。某一段时间，宋文文迷恋过这种风格。现在的她真的坐在这样一家婚纱店里，满眼充斥着这些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当时只是和众多青春懵懂的女孩子一样，做了一个一觉醒来变公主的梦。
　　江南还没有从试衣间里出来，而试衣间外的气氛更是安静得诡异。新手模样的年轻女孩走过来，轻轻开口询问：“江小姐才挑了一件开始试穿，等待的时间两位小姐要不要看一看我们店里的婚纱呢？”
　　宋文文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话，向着那个年轻女孩睁大了眼睛。
　　“我是不是太唐突了？两位莫非都已经结婚了吗？”
　　许君悦看着宋文文瞪大的眼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站起来，挺直腰板对着宋文文甜笑道：“你再坐下去人家要以为你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起来吧宋文文，用你的好眼光也帮我挑一挑。”
　　宋文文站起来，回笑问：“你也结婚吗？”
　　许君悦挑出一件白色抹胸包臀鱼尾婚纱，左右看了看，笑得如沐春风。
　　“那不是迟早的事儿呀！”
　　宋文文一个白眼翻上天，腹诽：不知道她在炫耀什么。真好笑。
　　“你过来呀，看看这件怎么样？”许君悦手里拿的还是那件白色抹胸包臀鱼尾婚纱。
　　宋文文飘过来，随便看了看，便看出了许君悦渴望秀出自己完美曲线大好身材的心机。她心里冷笑：女人啊女人，你果然把我当成情敌了。
　　宋文文点头，称赞：“不错啊不错，如此设计正好凸显出了许小姐这种拥有完美身材的女性的所有优点，尤其是个抹胸，非有沟者驾驭不了。不过……”她看着许君悦得意的小脸话锋一转“不过，私以为这样的设计对胳膊的要求很高，当然，许小姐这一双玉臂已经说明了一切。”
　　一直站在旁边的年轻店员忍不住点头，用一种十分崇拜的眼光看着一身浅灰色休闲套裙的宋文文，心中感慨：这姑娘可真会说话。
　　宋文文也在心里默默为自己上一组发言做出最终总结：当然，这种设计也会完美地将你腋下的那些赘肉都暴露出来，无论你有多瘦，只要你还不是一具骷髅架子。
　　“真有意思。”许君悦的手离开婚纱移到了自己的嘴角，她手指抚着自己娇艳的唇：“你昨天可才对我说过了和我相处很累呢，今天也能耐着性子跟我说这么一大堆话。你到底是放不下白静沉，还是恨不起来我？”
　　宋姑娘抿唇，斟酌着怎么接这个女人的话。
　　身后试衣间的门缓缓打开，高挑美丽的江南从里面走出来。
　　年轻女孩看见一身白纱的江南眼睛亮了亮，似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美丽高贵的顾客了。
　　“二位，江小姐出来了。”

　　宋文文一看江南，看到的是幸福时光尽头无限温柔的小女人；二看江南，看到的是独有一种强烈气场的气场女；三看江南，看到的却是一种高贵洁白使人忍不住赞叹的白天鹅的存在。
　　穿着欧洲复古宫廷款式的婚纱，乌黑披肩的长发挽起，由繁复的金色花枝图案构成的新娘发箍点缀着。那样的江南，美得安安静静又让人移不开眼睛。
　　她微笑着转过身来，林店长弯腰帮她调整着纱裙。“这件怎么样，会不会有点复杂了？”江小姐问宋许二人。
　　宋文文没有见过原先的那件婚纱，也不够了解江南的喜好品味。她脑中飘过许君悦方才说的那句话，越发不知该如何开口。于是她把这个难题抛给许君悦：“我以为还好，许小姐呢？”
　　许君悦凝目打量着江南，眼神里有种不能说的复杂的东西。她听到宋文文在问自己，于是说：“还好是哪里好呢？你学聪明了也不是这么急着表现的。”
　　很显然，许君悦在讽刺宋文文果真没有在帮助江南选婚纱这件事情上上心，如今主人公问了，这个台阶她许君悦偏偏不帮宋文文下，又怎样？
　　宋文文看着她，大眼睛转了一圈，心下了然。
　　如果说刚才宋文文还因为太多顾虑而不知如何开口，那么此刻的她经过许君悦这么一嘲一讽可谓是顿时开了窍。不管江南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找来自己，也不管江南她最后会不会像许君悦所说的那样，根本不会因为她的建议而改变最初的决定，既然人家是请她来帮忙挑婚纱的，那她只要照着自己的所感所想给出中肯的建议即可。其他的，不是她能左右也与她无关。
　　“江小姐穿上这件婚纱，整个人像是一个高贵优雅的白天鹅。从上身的情况来看，基本上也是合身的，无需大改动。”宋文文走到江南身旁对着她很认真的说。
　　林店长点头附和，不停地夸赞宋文文眼光好。
　　而不远处的许君悦却是一步都未曾挪动，只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两个女人。诚然，江南高贵优雅，宋文文清新可爱，但她就是没有办法说出这几个字来。让她发自肺腑地去赞美这两个女人，真的太难了。
　　林店长礼貌询问：“江小姐就看好这一件了，还是再试一试其他的？”
　　江南耸耸肩，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再试一试其他的吧，说不定会试到更喜欢的。”宋文文说。
　　于是在林店长的帮助下，江南又一次挑了一件，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外于是又恢复了先前的人设：宋文文、许君悦、年轻女店员。
　　只是宋文文没有走回许君悦的身边去，而是站在试衣镜前面发呆。她低头看了看手表，九点四十五分。时间还早，江南还可以多试几件再做决定。
　　有句话怎么说的，对了，山不过来，我就过去。
　　许君悦扭着水蛇腰过来。
　　宋文文挠头，望向天花板，脑仁疼。
　　“我刚才问你的话，你可以回答了吧？”拥有完美身材的许小姐站在试衣镜前整理着自己的披肩大波浪卷，红色的指甲在发间穿梭着。
　　“我没有放不下白静沉，也不恨你。”宋文文望着镜子里肤白貌美的美人平静地开口。
　　美人表示不相信，反问：“那你昨天看见白静沉怎么话都没有和他说一句？如果不是耿耿于怀，大方地打声招呼又怎么了？”
　　宋文文瞪着这巧舌如簧恨不能将自己从她和白静沉的世界里剔除得干干净净的女人，忍住了翻白眼却没忍住冷笑。“无论我是什么反应，说不说话，你都不会放心，你都看我碍眼。可你摸着良心好好想想，我除了你们搞暧昧那一会儿没有站你们这对CP，你们确定关系以后我有再多说一句话吗？也不知道耿耿于怀的人到底是谁。”
　　“五十步笑百步是没什么意思！”许君悦转过身，双手交叉抱胸，气势汹汹道：“如果你是在白静沉和我交往之后说那些话，我有的是办法让你闭嘴。偏偏你选择在我和他交往之前说，让我碍于你是他最好的朋友而束手无策，只能在一边祈祷你说的不是什么太过分的话。宋文文，我和白静沉交往了七年，其中分过三次手，各自单身了一段时间也试着和其他人交往过，不过最后还是在一起了。你倒是告诉我，那时你和白静沉到底说了什么，到底说了什么能让他在和一个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确立关系的第二天就和自己玩了七年的最好的朋友分道扬镳。到底说了什么，能让他至今提到你都不能释怀。你告诉我，都告诉我！”
　　许君悦的爆发是突然而没有预兆性的。这令一直在一旁引导的年轻女孩吓得面色苍白。宋文文给了年轻女孩一个安慰的笑，示意她离得远一点，不要无辜殃及自己。心里叹息，自己这辈子为什么要把大把的时间和精力花在一个叫白静沉的人身上，初三那么紧张的时候，自己怎么有空去多那一句嘴？
　　“你们自己做了什么事情，自己心里清楚。”宋文文用后背抵着墙面，淡淡地说。此刻，她才真正感觉到了流言可畏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七年前，她从来没有公开表示或者承认过自己反对白静沉与许君悦恋爱，她以为自己是快刀斩乱麻，却还是被人给看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我们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许君悦喊话到一半，突然手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恼怒地瞥了宋文文一眼，打开手包随手滑了红色的“拒绝”。
　　她重新看着宋文文，气势不减：“我们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这时，电话又一次打进来。
　　宋文文憋住笑，示意她接电话。许君悦看了一眼屏幕，恼恨着再次挂断。
　　“我打赌，这个人一定会打到你肯接为止。”宋文文好心奉劝，心中在想，这人是谁，不会是没骨气的臭膏药白静沉吧？
　　七年前和白静沉闹翻以后，白静沉在宋文文眼中就成了一块成日里粘黏着许君悦的软趴趴的臭膏药。这个形容在她看来，贴切无比。
　　许君悦还想再说什么，果然话未出口，手机第三次响了起来。
　　“罗智，你他妈有完没完！几年了不给我打电话，今天抽风是吧？”果然，人前表现得很淑女很有教养的许君悦终于被罗同学连环呼叫给逼得爆了粗口。
　　是罗智啊！宋文文感慨。没错，这种事情的确像是罗同学的风格。几年没打电话？怎么，罗同学和许君悦的友谊之船也翻掉了么？
　　电话那边传来罗智冷静克制的声音：“许君悦，我不介意你花点时间花点钱报个名媛培养班，这样也对得起你那一张如花似月的脸。”
　　“你跟我说人话！”
　　罗智冷静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焦急：“我当然不是找你，宋文文跟你在一起吗？”
　　“宋文文？又是宋文文？你找宋文文打她手机啊，打我的干嘛！”
　　“她和你在一起对吧？你把手机给她！”罗智似乎并不想和许君悦多废话。
　　许君悦虽然不爽，可还是把手机给了宋文文。宋文文接过手机，刚靠近耳朵，又马上挪开一些。
　　电话那头的男人喊：“问问，你手机呢？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怎么不接啊？！”
　　宋文文愣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包，没有手机。又摸摸了摸，是没有手机。
　　她回想，是了，早晨走太急，忘在房间里了。
　　宋文文囧，话回得没有底气。“那个，早上走的急，忘记带了。怎么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找你一起吃早饭，你房间没人开门。打你手机也没人接。”罗同学一五一十道。
　　“早饭啊……”宋文文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自己和这厮也有两年没见面了。诚然昨天餐餐都是一起吃的，难道这厮和她一起吃饭吃上瘾了？
　　“还有别的事情吗？”
　　罗智想了想，温声说：“没什么事了。你那边什么时候结束？”
　　“不知道，上午应该就可以结束了。”
　　“我在婚礼会场，可能下午才可以结束。你……要过来这边吗？”
　　什么意思？宋文文思索，这是不是要和她约午饭的意思？罗智他，是把自己当饭友了？宋文文很能下饭吗难道？
　　宋文文想了三秒钟，她觉得自己脑袋有点乱，也没有什么心情去找一个婚礼会场，所以拒绝了罗智：“我回宾馆，不过去了。”
　　电话那边一阵静默。
　　“喂，罗智，罗智你在听吗？”
　　“嗯……”
　　“我挂了？”
　　“嗯……等等。”
　　“啊？”
　　“你把我号码记下来，有事就给我打电话。”罗智嘱咐。
　　宋文文觉得莫名其妙，让宋文文更加莫名其妙的是对面看戏的许君悦戏谑嘲讽的表情。她匆匆答应了罗智，挂断电话。却没有来得及记下罗智的手机号码。
　　她把手机还给许君悦时，江南已经换好了第二件白色婚纱出来。变的是款式，不变的是江南高贵优雅的气质。宋文文走上前，带着赏心悦目的微笑。
　　美女啊，是气质美女啊！
　　宋文文的手按在自己的背包上，摸到了一个方形的东西。她翻出来了一个白色拍立得，而很巧的是居然还带了几张相片纸。
　　“可以拍照吗？”宋文文礼貌地询问林店长。
　　林店长面带微笑，仿佛欣赏着一幅传世名作一样欣赏着江南。她走到宋文文旁边，对着宋文文做了个请的姿势。
　　“当然了！”她带着职业微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