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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会苏醒的王子 ...

  •   鬼知道罗智都经历了什么,他只顾得上抱紧手里的袋子,维持住基本平衡。
      “别喊了,他们没回来呢。”罗智抱着酒往房间里走了两步,又折回来从气得浑身颤抖的宋文文手里抽出房卡,插到了取电口,把房间的灯顺手全部都打开。
      宋文文转过身,气鼓鼓地瞪着他,一路跟进来,一直跟到客厅的沙发边上。
      她看见罗智挨着沙发坐下来,留了一半的空位置出来,然后十分自觉地从塑料袋子里摸出两听啤酒来,拉开拉环,抬头,递了一听给她。
      “来,喝酒。”他说。
      “一醉解千愁。”罗智见宋文文没反应,拉着她的胳膊让她坐在自己旁边。他用自己的啤酒瓶碰了宋文文手里握着的,仰脖喝了一大口。
      宋文文眯着眼睛看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听啤酒,语气很不友好,她问他:“你在想什么?”
      “喝酒。”罗智说。
      “喝酒?哈!”宋文文把滑到前面的头发顺到背后去,一口气灌了半罐。“好啊,来喝啊!谁怕谁!”
      罗智放下酒罐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把烟放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他看着一直燃烧的烟冒着游丝一般烟气,他看着那忽闪忽灭的火光,在等宋文文问自己一些什么。
      而宋文文则是皱着眉头,用自己啤酒罐子里最后几滴酒把那只烟给浇灭了。
      她又开了一听啤酒,一个人拿着酒摇晃到了露天的阳台上。她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头扬得高高的,齐肩发被海风吹成纷乱的样子。脱掉了高跟鞋,她也只是一个身高162厘米的姑娘而已。
      她听见了阳台门被推开的声音,知道是罗智跟了出来。
      罗智靠近她,保持着合适的距离。
      “关于江南,我还是有些话可以告诉你的。”罗智也趴在栏杆上,他不仰头而是极目向着海天相交的地方眺望。他的声音冷静而克制,密密的话里没有留给宋文文打断的机会。
      “诚如你所见,江南长得和许君悦很像。可她们的确是两个不同的人,她们唯一的联系,大概就是江南是许君悦的堂姐。这大概也是许君悦今天也会出现在X城的原因,邀请她来的人,并不是Mr张。”
      短暂的沉默,罗智安静了一分钟。宋文文估计他是说完了。
      宋文文转过身,用后背轻轻抵着栏杆。她说:“罗智你现在说这些还有意思吗?在火车站的时候你他妈干嘛去了!你不是说许君悦和他已经分手了,可为什么他们又在一起了?”豆大的泪滴从她的大眼睛里扑簌簌落下来,她使劲晃着比自己高很多的罗智的胳膊,精心修剪过的指甲要嵌到男生的肉里去。忽然,她松开手,后退一步,像是刚才不小心接近了什么非常危险的存在,此刻醍醐灌顶,“我竟然忘了,你曾经可是许君悦的朋友。”
      男生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看起来有些头痛的样子,他灌了自己一口酒,慢慢地说:“你也说了是曾经。”
      宋文文喝完了第二听啤酒,目前脸色白里透着桃花红,煞是好看。
      他们又十分随意地在阳台上席地而坐,用同样寂寞的姿势望着屋子里的灯火通明。宋文文把剩下的酒都拿了出来,一瓶一瓶地开,一瓶一瓶地灌。
      罗智并没有阻止她,也跟着喝酒,就是节奏比宋文文的买醉要慢一些。四瓶喝下去,宋文文已经到了要断片与清醒的边缘。她终于把自己喝到了这个程度,那些憋在心里七年的话,终于可以对着一个人而不是一堵墙一棵树说了。
      罗智静静地看着距离自己很近很近的摇头晃脑的宋文文,放下了自己手中的玻璃酒瓶,一副要认真聆听的模样。
      “他们都说我不看好许君悦和白静沉谈朋友,是因为我喜欢白静沉,而白静沉不喜欢我……他们说……”她对着男生扬起头,好像是在找他的眼睛,她倾诉的对象,好像是那个男生的眼睛。
      “他们说……我是因为嫉妒……”
      罗智一瞬不瞬地看着她那双噙满泪水的大眼睛。
      “其实不是那样的!”宋文文拼命摇着头,想要急切地证明什么,又摇着双手,声音是委屈至极的哭腔:“不是那样的!不是……不是那样的!”
      “我知道,不是那样的。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你知道?你相信我?”宋文文瞪着一双又委屈又可怜的大眼睛望着身旁一脸认真得不能再认真的罗智。
      罗智说:“我知道,我知道。”
      宋文文迷惑了一会儿,才试探着问他:“你是谁呢?”
      罗智伸手碰了下她头顶的狐狸耳朵,笑了。
      她果然喝得连他是谁都认不出来了。也是,若她还认得自己是谁,又怎么能说出这一番话来呢?
      喝到断片的宋小姐并没有在这个男人是谁的问题上纠结下去。她自觉把这个问题忽略掉,又自顾自地说起来。
      “啊……你不知道,不知道……”她突然凑近,一把搂住了罗智的脖子。她把自己小小的唇瓣靠近罗智红得发烫的左耳,压低嗓音神神秘秘地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从来没有跟其他人说过的!”
      罗智点头,表示自己相信这个秘密的神秘级别。
      宋文文说:“我……对白静沉从来……没有他们说的那种喜欢啊,我反对他和许君悦在一起,是为了他好啊!许……许君悦,哪里是会让那个可怜孩子幸福的人啊!”
      楼上传来女生惊喜的笑声,缓解了两人呼吸可闻的尴尬。罗智往楼下看去,发现此刻的X城五光十色美得灿烂。楼上的女孩子应该是看见了所有灯亮起的那个神奇的瞬间。
      如果宋文文不是自己说出来,连他也不知道,原来宋文文对白静沉的感情,并不是女生对男生的那种爱慕和喜欢。从她的语气里,她对白静沉,更多的应该是同情和可怜。
      说完秘密,宋文文已经推开了罗智。她靠着栏杆,努了努嘴,眨了眨眼睛,歪头睡着了。
      然后吵闹了很久的619房间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孤独和寂寞充斥着这房间的每一个缝隙,孤独的男人和孤独的女人都还在阳台上坐着。罗智数了数宋文文喝完的空酒瓶,一共4个,他想,这个女人还算能喝。
      他叫了她几声,虽然女生没有答应,可他还是不敢确定她已经睡着了。因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和大多数遇到这种情况的男人一样,就是要好好安顿女生。
      罗智站起来,盯着酣睡的宋文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放到了卧室的床上。
      他帮宋文文脱了鞋子,又轻轻地给她盖好被子,然后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挨着床边坐下来,静静地看着她。
      罗智觉得这个女人不会这样轻易就睡着了,在她陷入深度睡眠之前,她至少还会醒一次。
      而自己,就是在等她醒过来。
      大约十分钟后,宋文文忽然猛烈地咳嗽起来,叫嚷着要水喝。她喝了罗智递给自己的水,挨着枕头躺下来,她的手握着罗智握住玻璃杯的手,人醉醺醺地看着那相握的手说:“白静沉怎么就那么贱呢?他怎么从小到大一点骨气都没有呢?”
      她见罗智没有回话,目光于是从手移到了他的脸庞,又说:“许君悦是什么样的女人?不专情、挑拨离间、疑心病重,你说,罗智那个傻瓜怎么会和这样的人是朋友呢?”
      “那你又为什么会和白静沉那样没骨气的人是朋友呢?”罗智看着她,反问。
      “我和白静沉是朋友么?”她低下头思索,然后抬起头笃定道:“那一定是我当时母爱泛滥了。”
      罗智本来有点低气压的,又没绷住,笑了。
      宋文文松开手,把手收到被子里,只露个脑袋出来。她闭着眼睛,说着含糊不清的话:“许君悦是一个坏姑娘,宋文文是……一个……好姑娘。”
      “睡吧,好姑娘。”罗智轻轻拍着她的胳膊,直到她发出酣甜的呼吸声才慢慢停下来。他看见这个喝醉了也自恋地称自己是好姑娘,而骂自己那么那么不喜欢的女人,也只是骂个坏姑娘的宋文文,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那种感觉仿佛是当年呆在乡下的外婆家惯看漫天星辰,遍尝林间酸甜野果,时隔多年再回去,守了几夜也只是层云避月,星稀可数,尝道舌头麻木也只能吃到酸涩的野果。
      他很想替她把那些她想骂却骂不出口的话都骂出来,可一个人清醒着却又不知道从哪里骂起。罗智摘掉了宋文文脑袋上的狐狸耳朵,握在自己手里。
      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着罗智低沉无奈的叹息声。
      “虽然两个都是贱人,可就是互相离不开不是吗?”
      “你那么好的一个姑娘,为何非要掺和在里面让自己难受呢?”
      “如果这样的痛苦,真的是因我开始的,那就让我帮你把它都结束了吧。问问。”

      二十分钟以后,罗智从宋文文的房间里出来。这边房门才刚轻轻带上,转头就见617房间门口,有一对亲密交叠的男女正在绕颈而欢。女人看见他在看自己,冲着他得意地扬了扬眉毛,循着男人白净的脸庞亲吻到男人的嘴唇。
      他想到了自己方才在宋文文房间里说过的话。
      虽然两个都是贱人,可就是互相离不开不是吗?
      罗智坚持站在走道里观赏了十秒。这十秒时间里,他对自己说了十遍:宋文文是个好姑娘。
      可能是被人看了太久,一直背对着的白静沉似乎察觉到了这略冰凉的目光。他推开许君悦,转头向身后看去。
      “罗智……”白静沉有些尴尬,想和许君悦保持一点点距离。许君悦伏在他的胸口,紧紧攥着他的白衬衫,没有动。
      罗智刷卡打开自己的房门,进门前又若有所思看了他们一眼。
      “进去吧,她早就睡了。”他说。
      白静沉用手里的门卡开了门,把怀里的许君悦连推带抱弄进了房间。
      房间除了窗户那边有微弱到几乎星点的光亮,其他地方都是黑的。许君悦进来后转身就将白静沉抵在了门上,以一种轻车熟路的投怀送抱的姿势。
      白静沉看着她那张看了七年依然觉得很漂亮很喜欢的脸,呼吸有些急促。
      许君悦勾唇一笑,踮起脚在男人耳后落下亲密一吻。她的手从他衬衫的领子上滑下来,到第一个纽扣处,小指一勾,露出一片光滑肌肤。
      她的手继续顺着纽扣的走势往下滑,已经到了男人的胸口位置。扣子就要解开的时候,原本沉醉其中的白静沉忽然抓住许君悦的手,将她推离自己一些。他看着许君悦,语气寻常中夹杂着不悦:“今天太累了,没心情。”
      许君悦似乎料想到他会这样说,也没有表现得多么懊恼或者失望。她把自己的一双小手抽出来,从白静沉手里拿过房卡完成了插卡取电的动作。许君悦随便开了几个灯,然后踩着高跟鞋踢踢踏踏地走向卧室。一路上,她撞了桌子,撞了门,撞了床脚。
      “你有必要弄出这么大动静吗?白静沉走进来躺倒在床上。
      “人家喝酒了呀!”许君悦脱掉黑色高跟鞋,从行李箱里拿出粉色吊带睡裙。
      白静沉用伶仃清瘦的后背对着自己女朋友,眼中是一种极致的空洞与安静,他说:“喝了半杯啤酒也叫喝酒?”
      许君悦换好睡裙,转过身来冷笑:“白静沉你有没有意思?”
      白静沉不看她。
      她继续冷笑:“嫌我动静大,以前你怎么不嫌呢?不就这堵墙那边的床上躺着他妈的宋文文吗?人家今天一个字都没跟你说,你他妈在这装什么情深意切呢?我吵她怎么了,我就吵她怎么了!”
      她往衣柜上踢了两脚。
      “你骂我可以,没必要连着宋文文一起骂。”白静沉坐起身来,麻利地脱掉衣服光着脚往卫生间走去。
      许君悦追过去,堵在卫生间门口,她两手抱胸问他:“怎么了白静沉,我戳到你痛处了?你又忘了当初是谁巴巴地在后面追的我,又是谁在分手以后跑到我宿舍楼下面淋了一夜雨求复合的了是不是?”
      白静沉低头看着这个伶牙俐齿的女人,说话的底气很弱,“我没忘。”他挤开女人,走近卫生间,关门,反锁。
      他站在镜子前面,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为什么我离不开她?”
      “我为什么离不开她?”
      “我离不开她,这是为什么?”
      五分钟过去,卫生间里却没有流水声传出。站在门外的许君悦着急了,开始不停地拍门道歉。
      “白静沉你生我气了吗?”
      “对不起呀!白静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我有时候就是这样,走口不走心……”
      “白静沉!白静沉!”
      这个女人砸门砸得也十分轻车熟路,道歉道得也十分轻车熟路。
      卫生间里传出水声。
      十分钟后,白静沉裹了条浴巾出来。缭绕的白色水汽追着他左右,他将门口的许君悦抱在怀里。
      “这水忽冷忽热的,你还要洗吗?”
      许君悦在他怀里摇了摇头。
      “睡觉吧,好困。”白静沉说。
      他们相拥而眠,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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