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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转角有家咖啡厅 ...

  •   江南一共试了四见不同款式的婚纱,最后还是选择了第一件。许君悦并没有全程陪着江南试到最后,她在中途接了个姐妹淘的电话,跟试衣间里的江南打声招呼打算离开。江南和她低声说了什么,许君悦扬眉瞟了一眼不远处低头扳手指算着什么的宋文文,似笑非笑地点头答应。
      十一点二十二分,江南选好婚纱和宋文文一起走出Love Story。江南开车离开,宋文文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离开前江南邀请宋文文一起吃午饭,宋文文没有心情于是拒绝了她。但她肚子是饿的,咕咕叫是在和她抗议。X城宋文文是第二次来,她没有什么可以循着记忆去寻找来怀念的餐馆,正发愁时,转角遇见了一家名为My Darling的咖啡厅。这种咖啡厅其实就是一家慢餐厅,除了咖啡之外也会提供一些简单的快餐。宋文文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好声好气地安慰:“好了,不许叫了。我这就去吃饭,你可别在人家面前给我丢人!”
      宋文文推开门,店里的顾客三三两两不算是很多。她看见西北角靠窗户的位置像是没有人,于是打算占领那个位置。
      然而那个绝佳座位非但不是没有人,反而是坐着一个大大的熟人。
      Mr张?
      “张老师,是你吗?”宋文文规规矩矩地站在低头静坐的中年男人旁边,询问。
      中年男人闻声看过来,“宋文文?真巧啊,在这里看见你。”
      “我可以坐这里吗?”宋文文指着Mr张对面的空位笑问。
      “坐吧。”张先生点头。
      “您在等人还是……”
      “刚才和一个朋友见了一面。”张先生解释。
      宋文文做恍然状。她招呼着服务员过来,点了一杯摩卡咖啡、一碟华夫饼和一块核桃派。
      “我刚刚才陪江小姐选完婚纱。如果您早点从这里离开,或许还能碰到她。”宋文文笑着说。
      张先生握着手里的首饰盒,那盒子是细长方形,大概是个装着手链或者一条项链的盒子。他笑了,而这笑容却不够明媚。“婚礼前一天,有新娘新郎尽量不要见面的说法。”
      服务员将宋文文点的东西送上来,宋文文邀请张先生一起吃。
      女孩塞了块华夫饼在口中,吃相并不粗鲁只是有一点着急。“我早上没吃饭。”她不大好意思地解释着,含含糊糊地反问:“所以张老师你心情不太好吗?”
      张先生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他看着宋文文,看着那个七年之前他最喜欢最得意的学生,还是那样的眼光,即使他已经不教她画画七年。
      他摇头,轻轻叹息:“宋文文,你就是太耿直。”
      宋文文一口饼噎在嗓子眼,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渐渐地大眼眶里憋出了晶莹的眼泪来。
      她泪眼汪汪地将张先生望着,望得张先生头皮发麻不知所措。“不是吧,宋文文你的抗打击能力怎么这么弱了?从前我可是说你是笨蛋你也不哭的……”
      宋文文心里苦,她哪里愿意这样。她一把抓过咖啡,猛地喝了好几口,终于把华夫饼咽了下去。
      “您说我耿直,可见我是说中了您的心事。为什么心情不好呢?明天可就是婚礼了。”宋文文问服务员要了一杯白水。
      张先生看着她,向后靠在了沙发后靠上,叹气啊叹气。
      果然是以前最得意最喜欢的学生,看他看得也够犀利够透彻。
      张先生犹豫了一会,才慢慢说:“当初那件婚纱是江南花了好些时间好些力气才弄好的,我真不懂她为什么要转手给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横刀夺爱的人。就算她是突然想去日本北海道看雪,想去富士山下泡温泉,就算她需要一笔额外的费用,也没有必要转手婚纱吧?她这样突然的转变,让我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宋文文试着理解了一下张先生想要对自己表达的,然后问:“恕我冒昧啊张老师,我听罗智说这几年您的画作蛮受欢迎的,画廊的生意也不错。虽然我不知道江小姐是做什么工作的,就我这几天和她接触下来,我猜江小姐也是高收入人群里的一位。为什么您会说她可能是用转手婚纱来换一笔预算之外的额外费用呢?我以为……”宋文文在张先生面前依旧保持着耿直“她并不需要这样做。”
      张先生于是又长叹一口气,道:“你还是不了解江南。”
      “和她认识了三年,我自己都不敢说有多么了解她。”
      不了解就要结婚了?宋文文没话说了。
      “江南对自己的生活很有规划和期待。我想,在我和她认识并开始交往后,她将我也列入了她生活的期待与规划中。我在这样的规划中其实也没有什么压力,因为她往往会根据我的反应而做出调整,而不是我花大把的时间去适应她。”
      “看来她很爱您。”宋文文道。
      “我希望是这样。”张先生缓缓垂下眼,盯着手里的首饰盒,“别的我不敢说,我离不开她是真的。”
      刚刚将小铁勺插进核桃派里的宋文文愣了愣,抬眼看着对面略显消沉的张先生。人们总是这样,毫无顾忌地在她面前说着自己对另一个女人是多么的难舍难离,却从来不知道她是一个十分果断心狠的人,难舍难离是什么玩意?对于一个能在一夜过后和自己七年的好朋友断得干干净净的女人来说,不懂。
      “我想您或许是过虑了。刚才选婚纱的时候,我能看出江小姐对婚礼的期待。你们在海边拍婚纱照的时候,我也能看出她看你的眼神。是望着爱人的那种眼神。”
      张先生点点头。
      看着曾经自己最崇拜的老师在自己面前如此患得患失,宋文文的心中有些不是滋味。那种感觉在她的心中有坚定了一些。她从海边看到江南正脸的第一眼起,就有一种当初白静沉和许君悦在一起时带给她的感觉,那么的不般配,江南和张先生,白静沉和许君悦,都是那么的不般配。
      宋文文隐约记得昨天自己喝高了,喝到了断片。她很少喝酒会喝到断片,所以也不了解自己的酒品究竟如何。可如果说昨天她一点酒疯都没发,那她自己也不相信。毕竟昨天自己满腹的委屈,又是和罗智那个冤大头一起的喝的酒。但她有没有把心底里想拆散江南和张先生的想法说出口……
      有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宋文文这个人很可怕。那些信任或不信任宋文文的人,早就习惯将她当作宣泄负能量的众多八卦的垃圾桶。而这个叫做宋文文的中央处理站自我净化的本事,或许远不如所有人以为的那样强大。
      如今,宋文文依旧没有放弃江南和张先生应该被拆散的想法。她不敢去多想,她知道自己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但也并不能阻止她在心里不站他们这一对CP,就像当年和白静沉闹翻以后,七年不站白许那对CP一样。
      宋文文盯着只剩下半杯的咖啡,忽然有一种脊背发凉的悲凉之感。现在的自己,和七年以前的自己又有什么不同呢?到底是谁赋予了宋文文一把衡量他人幸福的称,又到底是谁允许她凭着自己的直觉胡乱地增减砝码?
      是因为,关心则乱吗?

      正午的阳光斜射进来,正好铺在桌面上。宋文文和张先生分别隐在两边的阴影里,各自沉默着。张先生续了一杯咖啡,忽然打开了话匣子,对宋文文说:“我最艰难的时候,每天在广场上给人画肖像赚钱。可一天的客人不多,勉强够吃饭。如果遇到雨天,那一天就会变得很难熬。”
      宋文文眉头微蹙,安安静静地听着。她知道艺术之路难走,尤其是张先生离开学校之后,却也没想到会如此难走,竟到了食不果腹的地步。
      “那时候,有一个女孩子每天都会来让我给她画上一幅肖像。后来某一天,她不来了,我居然也能对着其他的女孩子画出她的样子来。”
      “她的名字,叫做江南对吗?”宋文文轻轻地问他。
      张先生没有否认,也没有微笑。
      “我一直认为,是江南的陪伴让我度过了人生最低谷的时期。后来我问江南那时候为什么天天都来找我画画像?她说,她那段时间刚刚失恋,呆在房间里很难受,所以来广场散心。她看见我画一幅画像收的钱比其他人都便宜,所以就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试试我的水平。没想到这一试就试得一发不可收拾了。”
      “所以……”
      张先生抬头,将手里的首饰盒子递过来。
      宋文文挑眉疑惑,她打开盒子,入眼的是一条十分漂亮精致的铂金链子坠白色珍珠的项链。她合上盒子,递还给张先生。
      “我刚才见的人,是江南的前男友。这条项链,是他让我转交给江南的结婚礼物。江南没有邀请他,他说是因为江南不想再触碰那些尘封的旧事,而弄脏眼前的幸福。”
      张先生继续道:“原来江南和那个男人分手的时候,那个男人卷走了她大部分的积蓄。而她因为工作状态不佳,被辞了工作。那段时间的江南,也很穷。”
      像是一记耳光打在了宋文文的脸上,她仿佛明白了张先生在说的是什么意思。很穷的江南每天愿意省下自己的一顿饭,让给另外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陌生男人。愿意每天跑到广场上来,让男人给她画一幅肖像。她用了许多日子和陪伴,终于将自己深深地画在了男人心里。
      这是出自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
      宋文文交叠的手紧紧相握着,指甲几乎要嵌到肉里。
      “后来江南跟我说,她愿意做我的模特。再后来,她说,她愿意做我的女朋友。”
      江南的模特生涯,就是从张先生笔下开始的。她虽然只做了三年的专业画模,却因为张先生画作的突然畅销和其自身的良好资质而迅速在平面模特界和广告界迅速走红。宋文文常年不来X城,不了解也情有可原。
      直到这一刻,她坚如磐石从不自责的心,终于是有些动摇了。
      “这次婚礼我本来只是想邀请你们过来,是罗智那小子说你们今年毕业放假早没什么事情,让你们早点过来帮忙的。”张先生忽然将话题转回了婚礼上,又说:“我之前打给他钱,让他帮你们订机票。可没想到白静沉的女朋友也和白静沉一起来了。所以,本来该给你买机票的钱用在了那个女孩身上。”
      “那我的机票是谁付的钱?”宋文文凝眸思索。
      “是罗智。”
      宋文文哑然,只想问张先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从前就和自己从来不亲近的罗智,那么那么小气的罗智,怎么会舍得付了机票钱还默默不作声地当雷锋呢?
      “看来我得找个时间把机票钱还给他。”宋文文想了想说。
      张先生没有坚持要自己给罗智机票钱。在他看来,许君悦的突然出现和罗智愿意帮宋文文垫付机票钱,都是大有文章在里面。至于到底是什么文章,他就不深究了。孩子们的事情,有孩子们自己的处理方式。
      “既然说到了白静沉,我就不得不多提一句。”张先生看着对面一脸复杂神色的宋文文,开口:“这几年,白静沉一直都很消沉。我们一年之内会见几次面,可他总是一副没什么生活热情的样子,有时候看起来,真不像你们这个年纪的年轻人。”
      宋文文抿着唇,忍耐着别人在自己面前提白静沉。
      “有一次在酒吧,我问他为什么这么消沉,到底是受了什么挫折还是打击?那时他应该是喝多了,才恍恍惚惚地跟我说了几句。”张先生用一种若有所思的拷问眼神看着抿唇低头的宋文文,说:“他说,他这些年追到了雨露却失去了阳光。他问是不是他太贪心了,有了雨露的滋润还渴望着阳光的温暖?”
      “宋文文,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说吗?我问过很多人,他们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肯告诉我,那你呢,你知道他到底怎么了吗?”
      张先生是七年前离开的E城中学,他走的时候,宋文文和白静沉还是可以一块糕掰成两半来吃的好朋友。
      而许君悦是张先生离开两个月后才来的插班生。
      很显然,张先生的确不知道那些纠缠的令人心碎的过往。
      宋文文抬起头,明亮的大眼睛里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您离开一年后,我也跟随父母的工作调动去了D城念高中。白静沉自己的事情,想来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吧。”宋文文尽力保持着恬淡的微笑,努力克制着心中如墨落宣纸般渐渐晕染开来的悲伤。
      她付了账单,连同张先生的咖啡一起。起身,微笑:“张老师,我还有点事情,先告辞。”
      她带着那个不够强大的宋文文迅速消失在了My Darling。街边转角,青灰色的砖墙上有一个白色的花架,里面蓬勃生长的绿色蔓生藤本植物呈一种微型瀑布的姿势下泻,站在里面正好可以遮住人的脑袋和肩膀。
      宋文文很想进去躲一躲,将这样的漏洞百出的自己好好的藏一藏。
      “我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成全你和许君悦,逼着自己爸爸降级调任到D城,舍弃E城的一切从零开始。没有阳光你至少还有雨露,那我的阳光又在哪里呢?”宋文文止步在那白色花架前,终究是没有走进去。
      “我的阳光,总是我自己对吗?”她问。
      “对吧。”她抬手抹去眼角即将滚落而下的泪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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