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故事集2》宋辜

4、第 4 章

　　《槐安旧事》下
　　视角:江月楼 文/宋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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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8.7.2

　　皇城落木潇潇，已是入了秋。
　　日夜周旋，步步为营，终是要将那些祸乱朝纲，图谋我江氏王朝的人一网打尽。
　　我是江月楼，嘉善帝的第七子，八岁封王后，便搬出了皇城。居于渝州城南的王府。
　　本非狼子野心之人，对那至尊之位亦无甚兴趣。爱的是流连花丛，喜的是纵情山水。
　　只是，一切的改变都因那个女人。
　　我江月楼今生唯一的妻。
　　思及过去，我是何时遇见的那个女人呢。
　　记忆远去，已是模糊不清了。
　　只记得，那年那日槐安的桃花开的甚是好。
　　春风分花拂柳，满天飞花下，那女人女扮男装，街边打了一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登徒子。
　　初见时分，她意气风发，秀发高束，指着被打趴在地上男子笑道:“本小爷是江府的二少爷，想找麻烦尽管来。”
　　而后她潇洒离去。
　　我坐在二楼品酒，是独爱的梨白。
　　煮酒梨花白，岑寂满怀。
　　杯中酒入口，她的身影却入了心。
　　后来再遇见她，却已是物是人非。
　　江府遭奸人所害，惨遭灭门。
　　那夜的槐安，家家户户禁闭门扉，对于铺天盖地的火光视而不见，对于妇孺的哭喊声充耳不闻。
　　江府一夜被灭，江家上下一百零三口悉数藏身火海。
　　我是不信的。
　　江不羡，你是我江月楼看上的人，岂能如此红颜薄命。
　　深夜，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似乎是要浇灭那足以震怒上苍的大火，也似乎是为这江府奏响最后的挽歌。
　　当我带着一个替身在江府后山找到江不羡的时候，她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一袭白衣早已被血水染红，似彼岸花妖冶无双。
　　她似乎已经魂不附体，好像也带走了我的三魂七魄。
　　我把她的替身放在了她躺着的地方，把她自地上抱起，小心翼翼纳入怀中。
　　江家一百零三口，一个都不能少。偷梁换柱，我也只能如此了。
　　广袖轻拢，为她遮住那冰冷的雨水。
　　江不羡，我江月楼答应你，日后待你再归来槐安之时，必定是凤于九天，整个槐安都将匍匐于你脚下，受你恩泽为荣。
　　我将她带去了城东一处破庙暂时安顿，她重伤在身，不宜舟车劳顿，故而带她离开的槐安计划只能延后。
　　为了掩人耳目，我乔装了一番。一张普普通通的脸上却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她醒来见我的第一面，我便是如此面貌。
　　想来应是丑陋，不然也不会在后来带她离开槐安之时，她也不会嘀咕了一句真丑。虽说她意图解释，我却也听不进去。
　　为她调理身体的过程中，相处时间的增多也让日积月累的感情再也无法遮掩。
　　一次把酒言欢后，我终究是要了她。
　　压抑了许久的感情如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一夕倾塌，功亏一篑。
　　那夜我要了她一遍又一遍。
　　次日，我佯装一切都没发生过，她也装作毫不在意。可我却从她那一双如水秋眸中看到了一丝悲凉。
　　现在，还不是时机来谈儿女情长。
　　只能暂时忍下拥她入怀的冲动。
　　带她离开槐安城那日，也是倾盆大雨。我叫了一辆马车于槐安城外候着，让她先行出城等我。
　　我与城内我安置的人接了头，得知皇城有些变动，不得已要先行一步回皇城。
　　待我出了城时却发现她立于雨中，泪水混着雨水而下，瘦削的身体显得更加单薄。不禁一丝怒气涌上心头，气她重伤初愈，却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将伞丢给了她，问了她一句后，便上了马车。听她一声嘀咕后，便勒令马夫赶着马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并非因她一句“真丑”而生气。而是我急于回城，路途奔波不适宜带着她，倒不如当她一路游山玩水去渝州更好。
　　我暗中派人一路保护她，她顺利抵达渝州城。
　　我暂时无法返回渝州，便令人接她入城，安排她于驿站住下。
　　据飞鸽来报，她日日听书，独倚高楼。日子过得恣意清闲，似乎早已忘了自己的前尘往事。
　　还听闻，她似乎身怀六甲，看起来差不多有三四个月的身孕了。
　　三四个月，掐指算算，不就是我的孩儿么。
　　搁下了手中的奏章，拿起了佩剑，大步往外而去。
　　月光覆地，灼灼其华。
　　一路踏月而归，日夜兼程返回渝州。
　　出了皇城之前，一纸敕令，命令远在渝州的人把江不羡接入王府中。

　　渝州居南，皇城已入深秋，渝州尚且入了夏尾秋首。
　　入了庭院便瞧见那个女人坐于一处石桌边品茶。
　　呵，她倒是恣意。
　　满身满发皆覆了月华，斑驳身影沐浴在夜色中，看起来倒有种超脱俗世之感。
　　没想到已入夜，她却尚未入睡。
　　多日不见，这一瞥却将日日夜夜的思念勾动，抑制不住对那个女人的渴望。
　　一声“不羡”情不自禁溢出口。她看向我，先是疑惑，随后却是清明一片。
　　她认出我了，她还记得我。
　　她惊慌失措的模样悉数入了眼，她以袖掩腹，启唇讥我换脸。
　　我笑笑说我本就如此。并不打算跟她多做解释。
　　我将她拉入怀里，抬袖将她手背溅上的水渍擦去，笑道:“我们的孩子以后便叫梨白可好？”
　　可江不羡终究是江不羡，唯她最深得我心，也独她最不识抬举。
　　她说断不会让我与孩子相认。我气极，丢下几句狠话愤愤离开。
　　我终究还是爱她的，那日过后，我便会时不时的去看她。她似乎面对我也越来越坦然。
　　后来，当我终于肃清了称王的路，平反了当年江家惨案，踏着万人朝拜声，登基加冕。
　　我的梨白，亦是我称王那日呱呱落了地。
　　我封了江不羡为后，梨白为太子。
　　当日我承诺的，让你再回槐安便是凤于九天。
　　如今，我做到了。
　　江不羡，我把这万里河山为聘，娶你为妻。
　　只想把日日夜夜的思念缱绻，化为朝朝暮暮的佳人在侧。
　　我爱你，远不止今生今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