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梦回》泊一

13、水落石出

　　辽国大兴十三年，新帝登基，改年号建元，大赦天下。

　　有人猜测，建元则意为大建统一，新皇有统一四国的野心。

　　这次政变，并未被史官记录在册。没有人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事。后来听出宫的老人说，那一晚比哪个晚上都要来得安静。宫里巡逻的禁卫军好像一夜之间消失了一样，整个皇宫死寂沉沉。没有听到喊杀声，也没有痛哭声，只知道，一早起来，老皇帝驾崩，新皇继位，辽国的天变得特别的安静，而且突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征兆。

　　梵音楼上

　　靠窗的雅间里坐着位神秘的贵人，伙计只将糕点送到门口，交于一位侍卫就退了下去。

　　这时的一楼，大家正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着辽国皇室秘闻。古往今来，八卦永远是无聊的人们有趣的消遣。

　　“你听说了吗？上一代辽皇据说是篡改了遗旨谋夺来的皇位！”一年轻的青衣男子正探过身去和同伴们说。

　　“这事都传遍了，据说当年晋老王爷为躲杀身之祸，被逼至荒芜艰苦的边关戍守。”另一桌的灰衣男子不知何时走到他们旁边说道。

　　“哎，君心难测，晋老王爷哪里敢再留下来。”又有人叹息道。

　　“这算什么，还有传言说，当年凤霞坡战败，其实是老皇上设的计，借云良之手除去晋老王爷！”不知谁插嘴道。

　　“真的吗？难怪，当年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晋老王爷会轻易败在云国大将军手下，原来还有这等猫腻。”

　　“这老皇帝也太狠了，毕竟是同胞兄弟啊！”

　　“唉，天家无情，这种事还少吗？”

　　“是啊！诶，你说这老皇帝现在无声无息地将皇位传回给当今陛下，是不是良心发现了？”

　　“说不准，不过我倒觉得是他阳气尽了，晋老王爷回来，要他恢复正统，所以老皇帝惊惧之下才不得不为之。”

　　“倒也是啊，听说陛下登基后，那最受宠的梁王殿下留了封书信，就失踪了！”

　　“他哪里还有脸呆在玄冥，昨日还满心以为那帝王之位是自己的，今日就突然换了别人。谁能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也是人之常情，听说他知道消息后，心灰意冷，离开了辽国，云游四方去了！”

　　．．．．．．

　　此起彼伏的讨论声还在继续，晋阳只是轻轻一笑，看来玄云做得很好。瞥了眼玉盘中的玫瑰莲蓉饼，他本是志得意满的眉梢，挂着似有似无的惆怅。

　　依然雄伟的皇宫深处，

　　一所废弃的冷宫里，粗壮的圆柱上布满斑斑驳驳的木炭痕迹，无声控诉着这里曾燃烧过多么惨烈的大火。除了杂草丛生，周围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只剩下那座孤零零的宫殿无力地颓废腐烂。

　　再往里走，却是别有洞天，墙角的机关一打开，就有长长的阶梯一直延伸到地下。

　　里面的通道广阔，竟能容一辆马车通过，顶端是夜明珠照明，百米可见。过了甬道，打开暗门，再往里走就是一座巨型的地下宫殿。

　　这时候的宫殿里，晋阳还是那张千年不见的冰脸。

　　“听说有人当着你的面救走了梁王？”尖利的破音在偌大的地宫里回荡。

　　晋阳眉头轻皱，不带丝毫情感的答了声：“是！”

　　“何人武功如此高强，竟然你也会追丢。”

　　“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皇宫，轻功还在朕之上，恐怕也只有寂生宫宫主了。”

　　“寂生宫？那个号称武功，情报天下第一的寂生宫？”

　　“嗯！”

　　“哈哈哈．．．．．．”斗篷里的人突然发出难听的怪笑声，直笑得快断了气，才停下来，捂住胸口，快速地呼吸。“寂生宫，他们最忌讳的便是卷入皇家之争，怎么会前来皇宫营救梁王。我的好弟弟，难道不是你一时心软，故意放走梁王的托词？”

　　晋阳眉头皱得更紧了，几乎拧在一起，寒声道：“既然皇姐如此不相信朕，又为何不亲自前去杀死那父子二人。”

　　“亲自前去？哈哈哈．．．．．．”斗篷里的人声音愈加嘶哑难听，难掩不住地愤怒激动，“若我能亲自前去，还要你作甚？你不是不知道，当年那老皇帝和他的孽种几乎将我杀死，然后扔在冷宫，再放大火，想让我尸骨无存。如果不是你及时发现了我，恐怕早已成了火下冤魂。”

　　她捂住胸口，粗重地喘息几声，又怒吼道：“如今我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如何出去。”

　　“哼，冤魂？恐怕不尽其然！”晋阳冷哼一声。

　　“你什么意思？”斗篷人的声音有些诡异地颤抖。

　　晋阳厌恶地望着自己所谓的姐姐，她的灵魂与如今的相貌一样丑陋，“你以为我不知道，父王的死是你和大皇子一手策划？那老皇帝向大皇子许下立他为太子的诺言，而你又被爱情，名利所迷，才和他一起亲手将父王的性命葬送。”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一切？”铁座上的人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可惜厚厚的面纱遮住，看不到她苍白的脸色。

　　晋阳则是一声比一声冷，将这场包装完美的外壳层层剥掉，露出最恶心丑陋的灵魂来。“呵呵．．．我的好皇姐，他父子二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最爱的大皇子却怕事情败露，竟然将矛头对向了你。而他也究竟不明白，立太子的承诺不是荣耀，而是催命符。只怪他命薄，还没坐上太子之位，就命殒黄泉。”

　　“别说了，别说了．．．．．．”那斗篷里的人捂住耳朵，尖叫着，真如鬼哭狼嚎。又无力地跌坐了下去。

　　“若不是你三番五次地想控制朕，朕本不愿说出这些来让你难堪，只是，我的皇姐，你天生就跟那父子是一路人，为了权力不择手段。幼时，你可曾记得父亲如何手把手地教你习武，练字，陪你放风筝，陪你．．．．．．”

　　“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求你了．．．事情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不。”黑色的斗篷在那人的剧烈撕扯下脱落。里面的人只是有着半张脸皮的窟窿头，一只眼睛掉落下来耷拉在一旁，随着主人的动作也剧烈地摆动着。

　　晋阳没有再说下去，而是选择了转身。老皇帝在临死前，告诉了他这件事情的所有真相。谁知道那一刻，他又是多么的痛心，自己留在世上的唯一的亲人竟然如此丑恶。父王惨死，母妃抑郁而役，都是她所害的。

　　只留下一句话在空荡的宫殿里回响。“从今以后，你就留在里面吧，不要再出来了。”

　　那黑布包裹的骷髅头似乎颤抖了一下。接着，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很久，铁座上的人又重新站了起来，将斗篷披好，“诗影！”

　　大殿上很快出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去准备吧，该行动了，这次由你亲自前往。”斗篷里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疯狂都只是错觉而已。

　　“是！”
　　从地宫出来，晋阳重重吐出一口浊气，他不喜欢过于阴暗的地方，那里都会充斥着难言的丑陋，欲望，压抑的让人难受。

　　“主子！”玄风不知从哪里蹦了出来。

　　“夜有消息了吗？”

　　“没有！”玄风轻轻摇头。

　　“开春了，气候也逐渐回暖，不用担心天寒地冻，她恐怕已经动身，出了玄冥城。定会往云国去，身上银两带得不多，也许几乎没带。飞鸽传书给夜，让他多注意往来丛林，农舍。恐怕她会在这些地方歇脚。”晋阳冷静地分析道。

　　“是！”玄风恭敬地拱手道。

　　两人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御书房。

　　“玄云呢？”晋阳问道。

　　“一路走来没看见大哥，属下去叫他。”玄风回答。

　　“恩！”晋阳应了声，便拿起手中的折子开始看起来。

　　片刻功夫，玄云便和玄风一起进了来，恭敬地拱手，“主子！”

　　“说说狄国和旸国的情况！”晋阳头也不抬，他相信情报方面，玄云是最擅长的。

　　“狄国大皇子，旸国三皇子正要前往云国贺寿，皆有和亲之意。”玄云不慌不忙地回答。

　　“呵．．．．．．云国虽弱，还有云良顶着，又占据地利，并排四国之列不为过。听说那云国公主美貌无双，人比花娇，玄云，你看，朕是否也有必要去凑这个热闹？”这时晋阳才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玄云。

　　玄风惊讶地看了眼自己的主子，撇了撇嘴道：“恐怕主子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哦？你也这样认为吗，玄云？”

　　“主子，您才初登大位，就亲自出访云国。属下怕有心人趁您不在，挑起事端，危及江山伟业。”玄云语重心长地说道。

　　“朕相信你！”

　　“好吧，”玄云无奈道，又不带他去，“您和玄风去寻访美人，玄云替您在家守着。”

　　“谁叫你是朕的智囊呢，只能委屈你了，下次再一定带你一起，如何？”晋阳发现和云笑待久了，自己说话也不会一直那般冰冷了。

　　“金口玉言，属下自然是信的！”玄云开心答道，主子从来没用这种商量的语气和自己说话。看来那云笑小姐魔力真是非同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