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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辽皇薨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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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微微泛出亮光,玄冥城最南端的那座高墙围住的皇宫内一片死寂。
这时,一阵紧急的马蹄声快踏而来,在这座似乎安静的空城内格外清晰。约莫数百人的一队铠甲士兵涌进宫门,前面的一匹马上是个二十几岁的男子,身穿玄色长袍,金龙附上,大有腾飞之势。那男子一步也不敢停,前面的宫门一扇一扇地打开,他长驱直入,脸色焦灼,虽是大冷的寒天,脑门上也渗出颗颗豆大的汗珠来。直到最后一扇宫门开启,他一跃下马,朝长阶上的一处宫殿跑去。只留下那数百名铠甲士兵原地待命。
“父皇。”他猛然推开那扇重门,眼中已是按捺不住的急切,此人正是多日未见的梁王。
突然,就在他跨进门的那一刹那,不知从何处闪出一个黑影。还没来得及看清,只听见自己刚刚推开的两扇大门迅速关闭,一把明晃的利剑就架在了他脖子上。
“大胆贼人,你们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父皇的寝宫。”他厉声呵斥道。
“诗影,把他带上前来吧!”厚重的帘幔一层层地拉开,最后露出一张梁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来,那幽深莫测的双眼,嘴角扬起的冷酷讽刺,不是晋阳是谁。他身后那龙塌上躺着的正是奄奄一息的父皇。
“怎么可能?”他满脸不可置信,竟忘记去挣脱诗影的钳制。
自己一接到探子来报,说是父皇快要薨逝的消息,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为何还是落在晋阳之后。不可能,这决定不可能,他心想。突然,面目变得狰狞起来,声音尖锐,“是那个贱人,一定是那个贱人通风报信的,对不对?”
梁王所指的贱人,正是当今丞相之女,也是如今的梁王妃。他第一个想到可能会背叛自己的人就是她了。
这事还得从五年前说起,那时候最有可能争夺储君之位的嫡长子大皇子无故暴毙。于是各位皇子你争我夺,相互拉拢朝中大臣,都希望博得父皇的青睐,以争储君之位。而他何其有幸,求娶到朝中文臣的表率,丞相大人的千金,最终脱颖而出,成为最受宠的皇子。
直到后来,他奇怪王妃对自己冷嘲热讽的态度,怀疑丞相扶持自己的心有所动摇,才派人暗中查访,得知原来王妃在嫁自己之前就已经倾心晋阳。只可惜被晋阳狠心拒绝在前,又有丞相逼迫在后,不得已才嫁与自己。谁又知,她不会是晋阳安插在自己身边的钉子呢?
梁王猜得没错,梁王妃确实有给晋阳传递消息。就算已嫁为人妇,她仍希望借此在晋阳心中留下痕迹。而晋阳能迅速得知消息并赶在梁王之前到达,却不是梁王妃的功劳。早在梁王妃的消息到达晋王府的时候,晋阳就已经在来皇宫的路上了。然而这条路,只有少数人知晓。
每个皇室都有属于他们自己的秘密。在辽国先祖皇帝修建这座皇宫之时,就命人筑了一条通往皇城外的密道,留给自己的子孙以备不测。为了不泄露机密,当初修筑密道的工人都被坑杀。这条密道只有历任的皇帝才能知晓。
缘何晋阳会知道这条密道,而当今的辽皇又轻易让他钻了空子呢?
晋阳冷哼一声,侧身望向老皇帝,恐怕有些事情,他至今也不知道吧!
“来人,快来人!”梁王朝门外大喊,他的声音并没有招进自己所带来的候在外面的数百人铁甲士兵或皇宫大内的禁军。却让奄奄一息的老皇帝悠悠转醒。
龙塌上的人拼命拉扯开沉重的眼皮,眉头不耐烦地皱在一起,有气无力地呵斥道:“别喊了!”
“父皇!”梁王拼命想挣脱诗影的控制,跑向龙塌上的人,奈何怎么也使不上劲儿来,又急又气,只得连连吼道:“放开我。”
“你们放开他!”老皇帝看向晋阳,虽临到末了,还是眼神凌厉。
晋阳扬了扬手,诗影又在房中隐去。
那梁王急忙上前,握住老皇帝的手,连声叫道:“父皇。你怎么样了?”他的嘴唇不住地颤抖,又生生地咬住,眼里一片红血丝,就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希望父皇还留有后招,助自己脱困才行。
“业儿(梁王名晋业),父皇是真心想立你为君。朕众多皇子中,只有你最像朕,一样的心狠手辣,残酷无情,而且聪明机警。你的其他哥哥弟弟们都是些有勇无谋的废物,朕想到把江山交给你,应该是最为稳妥不过的。可惜啊,就连你,最后也败在了晋阳手上。报应啊,报应啊......”说到最后,老皇帝只有了出的气,没了进的气。
听到这些话后,梁王绝望地发现,今日自己是不可能走出这皇宫了,于是瘫坐在地。
老皇帝说完,使劲儿地翻动眼珠,看向一旁站立的晋阳,那张爬满皱纹的脸上,写尽沧桑,他苦笑道:“没想到你的睿智,隐忍比你父王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蛰伏五年不动,又将云良之女掳到玄冥迷惑视听,就连细心的梁王也探不出虚实来,朕真的就以为你不知晓当年的真相,相信你父王是被云良奸计所害,才放松了对你的警惕。”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晋阳冰冷的双眸释放着彻骨的寒意。
“当年是朕不对,听信谗言,让忠良寒心。”老皇帝眼底的愧疚很是轻浅,坐在这个尊贵的位置上多年,他已经习惯了唯我独尊。而晋阳的眼神没来由地让他心惊。
“当真只是听信谗言吗?难道不是心里有鬼,彻夜难眠?”晋阳冷冷审问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皇帝恼羞成怒,他害怕晋阳已经知晓藏在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那是他不可触摸的逆鳞。
“你以为我是怎么进来的?”
辽皇脑子轰然炸开,他突然想起当年他逼宫,自己那可恶的父皇死前嘴角扬起的诡异的笑容。难道这皇宫里,真的有什么自己所不知道的秘密吗?他瞪大双目,吃力地仰望着晋阳。
晋阳讽刺地笑道:“皇爷爷早知你心术不正,他不希望将皇位交到一个恶魔手上。虽然父王一直无心皇位,皇爷爷还是执意立父王为君,所以便早早地写下遗旨。又怕父王心善,被你迫害,便将只有获得传位玉玺之后才能告知的皇宫密道一事告知父王。”
“所以即使朕将遗旨毁掉,你父王还是得知当年的遗旨一事?”辽皇此时已是满心的惊骇,又突然觉得自己很悲哀,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卖力地在别人面前演绎。而他们却早已知晓内幕,静静地看着,心里却装满了嘲讽。想到这里,心中对晋老王爷的恨便更深了。
“是的,父王见你已经夺得皇位,一是在乎你这位皇兄,二是不想再引起动乱,便隐瞒不说,请旨调往边疆御敌,就是不想你多疑。没想到父王即便远走,依然消除不了你对他的顾虑,还是狠下杀手。”
“呵呵......想不到朕机关算尽,还是算漏了那死老头子对你父王的偏心维护,哈哈哈......”苍凉的笑声在空荡的寝宫里回荡,越显悲戚。
“你仍旧不知悔改吗?”
“朕为何要悔改?是你父王,是他夺走了朕的一切。为什么同父同母的兄弟,他就可以毫不费力地赢得父皇和母后的维护,而朕却要处处谨慎,步步为营,靠自己的辛苦努力,却始终不得母后与父皇的欢心。他们都该死,朕不甘心,朕不甘心,朕要夺得这最尊贵的位置,朕要他们匍匐在朕的脚下,都来讨好朕,巴结朕。而父皇鄙视朕,母后也责怪朕,你父王又胆敢轻视这皇位,蔑视朕,去边关当个守疆王爷。朕岂能让他如意?哈哈哈......咳...咳咳...”
辽皇越说越激动,几近癫狂的状态,苍白的脸色因猛烈的咳嗽,憋得紫红。
晋阳这才知道,眼前的人毫不留情地除去父王,也许不是因为怕被夺位的忌惮,而是已经深入骨髓的嫉妒和仇恨。
他此刻很想同情这个可怜的人,将一直以来自己最不理解父王的意思说了出来,“父王一直尊敬你这位兄长,至死都没有怪你。”
听到这话,辽皇浑浊的眼珠有片刻清明,喃喃道:“那是他傻,他一直都很傻,可父皇母后偏偏喜欢他的傻。呵呵......”辽皇眼前好像浮现出小时候他们在一起的场景。自己傻傻的弟弟总是跟在后面,扯着他的衣袖,一路追着,甜甜糯糯地喊着‘哥哥’。
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辽皇吃力地将手伸出来抹下脸上温热的液体,心想:他是哭了吗?干涸的眼眶有多久没有湿润了?大概很久很久了吧,他都已经不记得了。
突然想起,自从弟弟走后,自己一个人,真的很寂寞。即便有了倾天的权势,却无一人可信。他终日惶惶,心中不安,生怕有人夺位,就连亲生儿子,也痛下杀手。金殿上夺来的位置,也成了他今生最坚固的枷锁。
如今回忆起来,和弟弟在一起玩耍的日子,也是他这辈子最开心,最轻松的日子。如果他不生邪念多好,如果他一直护着弟弟,爱着弟弟,有无皇位又怎样?必定是最美满的一生,哪会落到如今这般孤寡的境地。
“他是傻,不然怎会被自己的亲哥哥害得尸骨无存!”
辽皇慢慢的冷静了下来,眼中的悔恨才彻底显现,此时看去,面目也没有那般可憎了,他笨拙地向晋阳招手,让他附耳过来,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低声说了些什么话。
旁人只能看见他嗫嚅地双唇,听不见声音。
不一会儿,晋阳起身,眼底风起云涌,心中惊怒。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若辽皇说的是真的,那他......
晋阳紧紧地握住拳头,指节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辽皇最后望了他一眼,缓慢地侧过头来,望向帐顶,他好像看见了父皇,母后,还有自己年少时最疼爱的弟弟牵着手,笑着向他走来。他们对自己笑了,他们原谅自己了,辽皇欣慰地闭上了疲累地双眼,永远微笑地沉睡了。
“诗影!”晋阳的视线落到了一直瘫坐在地的梁王身上。
刚才消失的黑影又重新安静地出现在了大殿上,龙塌前。
“老皇帝已经死了,梁王还在,你不是想要报仇吗?交给你了!”冷冷的语气将梁王最后一丝希翼也打破了。
诗影举起剑一步一步地靠近梁王,她等待这个日子已经很久很久了。当年,一群黑衣人毫无前兆地就闯进武宅,手中的刀何曾犹疑过,面对呜呜大哭的孩子,手无寸铁的女人,他们的笑容是那么的狰狞,一招一式,皆是饮血而过。后来的一把大火想要将所有的痕迹烧光,所有的阴谋隐藏。
当自己得到消息赶回来时,留在眼前的只剩下断壁残垣了。
“不,不要,”一脸死灰的梁王突然跳了起来,往门外跑去。
“想逃,没那么容易!”诗影持剑飞身向前。
梁王看见明晃晃的剑光闪来,惊惧地闭上眼睛。他知道,寝殿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也无人前来查看。皇宫必已经被晋阳控制了,自己带来的那几百人马也恐怕难逃一劫了。
诗影的剑带着绝快的速度,浓稠的恨意,这一击,梁王躲无可躲。剑抵眉心,就要穿刺入脑,突然微风拂过,梁王霎时就失去了踪影。
“什么人?”诗影怔怔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如此突然,
晋阳也是一愣,立即追了上去。
空手回来时,诗影已经将寝殿里的一切清理干净,完全看不出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