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魂鼎·美人泪》渝汀

9、出手救人 “我……我

　　小青！

　　在魏王拖出草丛里的偷听者的那刻，陌于归看清了女子的脸。
　　她抿唇，手不自觉伸向身后的琴。

　　“小青？”
　　沈如风认出了小青，他的双手不着痕迹地负于身后，淡淡出声。

　　“你府里的人？”
　　魏王冷哼一声，面色不善。

　　小青歪倒在地上，一只手勉力支撑着身体，双眼恨恨瞪着眼前的两个男子。
　　嘴角一抹血痕凝结，滴落在裙摆上，触目惊心，看来刚刚魏王的一击力道不小。

　　“不过是府里的一个小丫鬟。”

　　不过？小丫鬟？
　　魏王似笑非笑，说道，“哦？那孤派人来处理掉好了。”

　　听见魏王轻描淡写的话语，其中蕴含的狠辣无情让给陌于归十指攥紧，不由自主地将视线移向沈如风，她突然很想知道男人的反应。

　　男人除了最初的动作，似乎再无别的。
　　依旧很淡。

　　陌于归轻瞥一眼自己的右手臂，其上厚厚一层白纱的包裹。

　　她伸出另一只手，缓缓动作，失去了白纱的束缚，血色的印记渐渐浸透，一股淡淡的血腥之气若有似无，逐渐弥漫鼻尖。

　　另一边，对于魏王的话，小青却恍若未闻，她死死盯着沈如风，细嫩的唇瓣被咬得渗血。

　　“姑爷，你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们小姐？就算老爷做错了什么事情，那也不关小姐的事啊！她那么爱你，为了你，她倾尽了所有的心力啊！”

　　猜到眼前的小丫鬟是倾华的贴身侍婢，魏王眼底怒气瞬间翻涌。
　　他环手，面上浮现冷笑。

　　风止，四周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杀气，危机。

　　沈如风的表情终于开始变化，他皱眉，周身气势冷了一度。

　　可小青没有察觉，她还在为自己可怜的小姐抱不平。
　　倾华不喜倾诉，不管是欢乐还是苦痛，一律都往自己心里藏着，但是倾家出事后的倾华，嘴上虽然依旧不说，但是越发沉静的性子，小青看着，想着，却帮不上一点忙，只能心里干着急。

　　而刚刚，她躲在草丛中，听了沈如风无情的话，觉得一切都好像是一场笑话。
　　即使在之前，刚听说老爷出事是因为姑爷作证的那会儿，小青也没像现在这样愤恨，她真的不懂，小姐那样一个天仙样的人，为什么要遭受这样无情的对待，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自身被囚的下场。

　　“小青一直以为，小姐和姑爷是世界上最般配的一对，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小青还在断断续续地问着，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哽咽，像在自语，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粘了些杂草和土灰，狼狈不堪。

　　陌于归解纱带的手指顿住，她闭上眼，在心底叹息一声。

　　真是傻得没救了。

　　“原来她是那个倾家余孽的丫鬟。”

　　魏王沉沉的声音响起，视线却是对准沈如风，话里的意味不明。

　　“你想做什么？”

　　“呵呵，我想做什么？我还能做什么，且不说她是谁的人，这个小丫鬟偷听了我们之间的谈话，你觉得她还能留下？”
　　魏王语含讥讽。

　　说罢，不待沈如风做出回应，魏王的招式已出，袖袍被内力的劲气鼓荡开来，手掌处的空间混沌一片，电光火石之间已到达小青的面门！

　　这一招，若小青被击中，将必死无疑。

　　顾不上那么多，陌于归将布条猛地一拉。

　　她本来觉得，沈如风很有可能会留下小青一命，毕竟当下的形势，即使小青和倾华知道了什么，也根本不可能妨碍到他们，但现在魏王竟骤然出手，且不论沈如风是否想留下小青，就算他有意，可沈如风不会武功，又如何拦得住？

　　不能再旁观下去了。

　　最后一圈白纱被扯下，血花崩溅，浓郁的腥气大规模铺散，与此同时，陌于归十指抚上临渊，就着之前用倾华发丝做好的琴弦，奏响琴音。

　　摄魂。

　　以血为引，但不再是涂抹在琴弦琴身上，而是和琴音相合，同时闻音闻血者，顷刻间即会中术，中术者会陷入短暂的失神。
　　不过时间极短，故此术对于施术者而言，用处几乎没有。

　　眼前的景物斑驳晃动，陌于归勉强稳住身子，揉了揉脑袋，一天连续两次大失血，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她苦笑一声，顾不上掉落在地的白纱布，以及正在渗血的手臂，左手抱琴，从树后面出来，趁着魏王和沈如风失神的时候，搀起倒在地上的小青，半刻不敢耽误地往外走。

　　这下，他们必定会怀疑到她的头上，如今魏国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必须马上离开。

　　可是……陌于归搀着小青，左拐右绕，已经转过了好几个路口，一个晕倒，一个失血过多，步履行动异常艰难。

　　一步……两步……

　　眼前模糊难辨，一阵再也抵不住的黑暗袭来。

　　她该庆幸自己即使受玄术的影响变得冷静漠然，但还依旧留有冲动的时候吗？

　　陌于归最后只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一个什么院子的门口，乳白色的围墙抵隔，墙间留有一处拱形通道，其上石子镂刻，红漆沿凹槽蜿蜒出两个大字，朦胧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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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雅的屋子，纯白浅色的床幔帘布悠悠荡荡。

　　床头边的小桌上一个紫色檀炉，香意袅袅升腾。

　　床上躺了一个女子，素色锦被盖至肩侧，浅亮光晕打在女子的脸庞上，素净安宁，她的手指轻轻一动。

　　陌于归睫羽轻颤，意识还未完全回笼，她的右手已先行往身子右侧一探。

　　没有！

　　陌于归睁开双眼，猛地翻身坐起，猝不及防眼前一黑，她晃了晃，好一会儿才稳住自己。

　　这感觉真是……好酸爽。

　　“你失血太多，还没恢复，这是要急着做什么？”

　　耳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陌于归神情微愣，瞬间想起声音的所有者是谁，更离谱的是，在察觉到的那一刻，她的心此时莫名安定下来。

　　他的存在什么时候在她心里留下这么深刻印象？而且还是无害的那种。

　　这不科学。

　　陌于归朝出声方向望去，嘴里一面回道，
　　“我的琴。”

　　“呵呵，琴倒是比命还重要？”
　　连沐看着床上身子尚虚的女子，眼里不自觉带了几分无奈，他拿起桌上被布牢牢包裹的琴，一步一步来到床边。

　　“临渊。”连沐双手捧琴，郑重交到陌于归手上，“分毫未动。”

　　看到连沐一本正经的样子，陌于归想起了在丞相府宴会上，她似乎也是这样将临渊带到连沐坐席上的。

　　她忍不住笑了，这个人虽说城府深沉，不可窥测，但有的时候还挺有趣的。

　　将将笑了两声，陌于归就敛起笑容，她皱眉，
　　“这是哪里？小青呢？”

　　连沐扶着陌于归，让她的身子前倾，顺手在她背后垫了一个软垫。

　　“这里是我的秘宅，那个小丫头在另一间厢房里休养，我安排了丫鬟照顾，不用担心。”

　　陌于归在心底长舒一口气，但随即眉头皱得更深，她看着面前的男子，
　　“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她？

　　连沐掖了掖被边，闻言没有立刻回答，直到弄妥当了，他才微微翘起嘴角，道，
　　“恩？是啊，为什么呢？”

　　连沐身子渐渐往前靠近，气息与她的相交缠，温软的呼吸刺得她微痒，诡秘而诱惑。

　　没错，是诱惑。

　　美男计？

　　陌于归偏头，躲开男子的气息，许久不见起伏的心竟骤然漏掉一拍，脸有些发烫。

　　奈何后背有墙，陌于归避无可避，连沐两只手撑在她的后方，虚虚环住，两人鼻尖相抵，似是只有微毫之距。

　　陌于归深吸一口气，试图忽略这突如其来的窘迫。

　　“你做什么？”

　　“做什么……你说呢？”

　　“我……我跟你说，虽然你救了我，但是也不代表你就可以耍流氓。”

　　对于连沐的举动，陌于归在心底告诉自己，一定要冷静，她抬起手正欲推开面前的男人，却不妨他突然收回手，气息离远。

　　陌于归偏回头，有几分不解，却瞧见男子玩味的笑容……

　　“……”

　　冷静，她必须要冷静。

　　不行！她冷静不下来！

　　陌于归揽臂往后缩了几下，“呐，有话你直说啊，你这笑看得我怪瘆的慌。”

　　“瘆的慌？啧，之前弹琴时的飘然出尘可是迷倒了不少人，现在怎么不一样了，害羞了？看来我得重新认识一下小陌儿了。”

　　陌于归脑袋一胀，额前青筋跳了两跳。

　　羞你妹！

　　还有，谁准你叫我小陌儿了？

　　陌于归觉得自己已经几辈子没有这种暴躁的感觉了。
　　她！想！咬！人！

　　连沐看着床上女子一副斗嘴不过，生无可恋的模样，用茶杯掩住嘴角扬起的笑意。

　　他想，如果命数能实体化，自己大概能看到她脑袋上正有一缕魂烟飘然而去吧……

　　半晌，陌于归总算平静下来。

　　她微弯嘴角，尽量让自己笑得温和，眼底躁动的神色尽去。

　　呵呵，她不会让他的戏弄得逞的。

　　男人见了陌于归这般模样，倒收回逗弄的意思，语气平稳肃宁，好像刚刚说那些话的不是这人。

　　“你可知你现在的处境？”

　　连沐意味不明地一笑，
　　“不过一天，丞相府的主母莫名死去，而她的贴身丫鬟和琴师却行踪不明，这些消息虽未曾泄露出去，但是魏王和沈如风的势力现下可都在找你们两个。”

　　“恩，我猜到了。”
　　陌于归反应平静，并不十分惊讶。

　　“哦？然后呢？”
　　连沐行至桌前坐下，随手执起一个青瓷小杯，往里斟了些茶水，细细品酌，凉薄的唇一点一点轻触杯沿，举止优雅高华。

　　“我会带着小青离开魏国。”

　　连沐放下茶盏，看向陌于归，似笑非笑，“畏罪潜逃？”

　　陌于归垂下眼睑，淡淡说道，
　　“也许吧。”

　　也许？这算是承认了吗？暗卫从丞相府传来的消息，倾华的死没有留下任何伤口和痕迹，现场只留有一鼎燃尽的香炉，里面的香只有普通的安神之效，而在魏王和沈如风秘密约见的那个花园里，证据倒是不少。

　　连沐瞥了一眼陌于归右臂上重新包裹好的白纱布，眼底意味不明。

　　“那在下是否该去丞相府通风报信呢？”

　　“……”
　　如果他要去告诉沈如风她和小青在这里，又怎么会费力把她俩从丞相府里给救出来？

　　陌于归轻飘飘睨他一眼，不语。
　　意思很明显，你想要什么？直说就行。

　　连沐轻笑，青瓷的杯子在手里悠悠转动，
　　“连某只想知道，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里？”

　　“齐国。”

　　她可没说错，去青国确实要经过齐国转道，而且齐国相较其他几国而言，离魏国最近，国家的地域广大，国力也最强盛，自然是最佳的避难场所，这个选择很合理。

　　不知道连沐信没信，他嘴角的笑意霎时变得有几分意味深长，
　　“哦？连某一介齐国商人，此番和魏国商业往来结束，正待启程返回，倒是恰好与陌姑娘同路。”

　　陌于归心中一顿，她拿捏不准眼前男子打的什么主意，现下沈如风正在全城搜捕她和小青，与她同行必要冒一定的风险，而他不仅救了她，照这话，他还会帮她出城。

　　他所求的究竟是什么？

　　想到这里，陌于归淡淡闭上双眼，答道，

　　“好。”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