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突闻百里 陌于归揽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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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空广袤，白云飘然，湖边柳树枝叶随风轻拂，划过浅堤。
气象一派盎然生机。
陌于归躺在湖边的草地上，阖目凝神。
身侧小青抱膝坐着，絮絮叨叨个不停，
“陌姑娘，你刚刚弹的曲子真好听，小青觉得，你一定是世间琴艺最高的琴师。”
陌于归失笑，“傻丫头，你才见过多少琴师。”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就像她曾经信奉无神，崇尚科学，可是当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领略了属于这个世界的法则，她的一切都改变了，彻彻底底地改变了。
陌于归偏头看向远处的一方小亭。
亭子里有两个人。
沈如风和倾华。
适才宴罢席散，宾主尽欢，众人先后离开，倾华带着她和小青走出殿门，正欲返回碧幽阁，在路上，碰巧遇见了回相府主阁的沈如风。
至于是不是真的碰巧，没人知道。
两人并肩站着，望向亭外小湖，已经有好一会儿了，因是侧面向她，陌于归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们之间弥漫的沉默。
没有其他路了吧，他们之间横亘的是实实在在的三百条人命……那这或许，会成为最后的终结。
陌于归正准备收回视线，却发现倾华此时已经转身离开亭子，朝她们走来。
倾华的神情依旧，淡漠无痕……
沈如风依旧负手，看着湖面风景……
“走吧。”
陌于归拉起小青，一言不发跟在倾华身后。
渐行渐远，园中拐角，淡出沈如风肉眼可见范围。
两人的距离，从此……
碧落黄泉。
行至碧幽阁，早已有人等在那里。
看见倾华她们三人从远处靠近，浅粉色衣裙女子迎上前，面上全然不见宴席上的梨花带雨，但依旧娇弱，不胜风凉。
陌于归觉得眼前女子能将白莲花演绎的如此出神入化，也挺不容易。
“姐姐的身子看来已大好了？”
倾华点点头，不欲多说，继续向庭院里面走去。
她现在只想好好的躺在窗前的小榻上，听于归弹奏一曲，至于其他的闲杂之人亦或闲杂之事，倾华没有心思去理会。
岂料白莲花不上道，在倾华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伸手紧紧拽住了倾华的衣裙，
“姐姐是气灵儿今日坐了姐姐的位子吗？灵儿不是故意的，姐姐之前一直都被沈郎留在屋子里休养，灵儿只是……灵儿只是想要在姐姐不在的时候，帮着照顾一下沈郎，只是一些简单的事情，真的！”
欲盖弥彰吗？
是因为今天倾华突然出现，所以江灵想要试探一下倾华的意思吧。
对于这些勾心斗角，倾华提不起兴致，今天在宴会上针对江灵，只不过是为倾家最后的尊严。
而现在，倾华连一个眼神也懒得施舍。
“江灵，你够了，我真的没心思看你在这里耍花样，当初你那些话我都还记得，沈如风又不在，你现在作秀又是做给谁看？”
她伸手，拂下扯住她的那双手，向后看了一眼，
“小青，于归，我们进去吧。”
陌于归绕过堵在门口的白莲花，而江灵没达到目的，显然不肯轻易罢休。
不肯罢休，主要矛盾冲突者又不理不睬，在场就有人要遭殃了。
不知道是不是倾华的那句话吸引了江灵的注意，她果断将矛头对准了陌于归。
“陌姐姐琴艺高超，一曲《揽月》出神入化，灵儿适才在后殿听见了，真的好喜欢，但心知陌姐姐是姐姐的琴师，灵儿不敢求什么，只希望陌姐姐有空的时候可以来灵儿的凌霄轩坐坐，偶尔弹拨一曲即可。”
说完，江灵的余光瞥见倾华因她的这些话顿住脚步，嘴角勾起一抹讽笑。
为了一个卑贱的琴师。
江灵掩饰得很好，但陌于归怎会猜不到这白莲花心里真实的想法，她笑了笑，突然灵光一闪，说出的话语气带了几分夸张，
“真的可以吗？灵儿妹妹的为人果然如传言那样和善可亲啊。”
看见江灵脸上泛起的得逞之色，身旁的小青猛地扯了一下陌于归的衣袖，似是不敢相信陌于归会说出这样的话。
陌于归笑得讨好，
“只为能跟在丞相大人的身边，好好照顾丞相大人，即使不求名分也心甘情愿，灵儿妹妹真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听见这话，江灵的脸色变了变。
陌于归揽袖，依旧微笑，再补一刀，
“说起来，于归记得，曾听闻丞相大人俊逸非凡，文才风流，于归仰慕已久，今日一见，着实让人难以忘怀啊……噢！对了，在灵儿妹妹身边定能经常见到丞相大人的英姿吧？”
江灵看着陌于归白裙下雪姿清丽的容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喉间处几滚，愣是说不出话来。
她恨恨瞪了陌于归几眼，带着侍女离开了碧幽阁。
“噗”
身边传来小青压抑不住的笑声，陌于归慢悠悠转过头，含笑看着面前的两个人。
“小青一直以为，陌姑娘就像是九天外的仙子，超凡脱俗，与世不容，可没想到……”
小青冲她比了个拇指，赞叹，
“让那江灵吃了顿好的！刚刚江灵那脸色，啧啧。”
倾华也忍不住抿唇一笑，想起和陌于归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的一举一动虽然神秘清然，但那敛藏的隐隐灵动，或许才是这个女子最真实的性情。
陌于归……离开之前能有幸得见这样一个奇女子，
无憾了。
目送倾华和小青进入主屋，陌于归没有回房，她向门口瞥去一眼，走出门，向四周环视一圈，不意外在围墙下的花草丛边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侧颜轮廓分明，男人正浅浅低首，对着探出围栏外的一株鲜艳月季，笑容温润，如同暖玉。
墨蓝色和艳红相映成辉。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个男人到哪里，哪里就自成一幅画卷。
是连沐。
刚才在门里的时候，她听见了一声极浅的轻笑，估摸她对江灵说的那些话，都被这个男人听到了……
陌于归看着连沐，忽然有些无可奈何。
不妨男人察觉到她的关注，朝她偏过头，身子半侧，两人的视线就这样直直地撞在一起。
一人眼底乌墨沉静，另一人眸色深不可窥。
连沐不知是想到什么，嘴角笑意加深，
“除了传说中俊逸非凡的丞相大人，不知道连某有没有这个荣幸，请陌姑娘弹奏一曲？”
果然被听见了啊……
听出连沐话语中的揶揄之意，陌于归脸上划过轻微的不自然，转瞬即逝，她轻咳一声，启唇说道，
“连沐公子为何在此处？”
没计较陌于归避开他的话，倒是陌于归刚刚难得一见的神情，连沐挑眉，回答得十分正经，
“传言碧幽阁景色雅致幽静，因而连某决定前来一观。”
“……”她看起来很好骗吗？
陌于归淡笑的嘴角不着痕迹地抽了一下。
“连公子，今日一曲，算是全了之前那次指路相帮，当然，以后若是有缘，连公子又有意，于归亦十分愿意再为连公子弹奏一曲。”
“哦？”
连沐闻言，眉目上挑，似是十分诧异，“陌姑娘的意思是，今日在大殿上弹的那一曲要算在咱俩的约定上？”
什么叫咱俩的约定……
陌于归面部肌肉一抖，觉得有什么跟自己预想的不一样。
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连公子不记得了？在大殿上，连公子说要我弹奏一曲给大家听，这样不算是连公子的吩咐吗？”
“不不不。”
连沐摇头叹笑，
“是陌姑娘不记得了才是，在下当时分明说的是，丞相大人便叫陌琴师当着大家的面弹奏一曲如何？既是丞相大人吩咐的，又与我何干？”
见连沐连当时的话都一字不落的复述了出来，陌于归才知道自己原来会错了意，她看着连沐面上的笑容，越看越觉得奸诈非常。
连沐的一句话说得不明不白，敢情就是设了个套吧！
还有那莫名其妙的约定，明明就是他一个人决定的！
陌于归狠狠磨牙，眼角的泪痣一激动就有些泛红。
看着对面不管是传闻，还是头两次见面，性情总是平静淡然的女孩被他两句话说得表情即将破裂。
连沐好笑摇头，果然跟想象中一样有趣。
手下暗卫之前查探的消息，这个女孩的来历成谜，只是从这两年开始，才发现她的存在，女孩一直以琴师的身份在各个国家游历，居无定所，但是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短暂地小住一会儿。
就像现在这样……
连沐的声音沉沉，无波无澜，问的随意，
“陌姑娘不像是魏国人。”
娇花动人，片片绿草在旁衬托点缀，悄然无声。
陌于归早已冷静下来。
她揽了一叶绿色翡翠在手掌心，弯腰凑近，嗅了一面大自然的纯粹清香，抑制住了那股突兀涌现的怅然。
她释然一笑，
“确实不是，现在的于归，无家无国。”
没错，就是现在，在现在这个世界上，她找不到自己的国，也找不到自己的家，她的国家在另一个世界，名字叫作——华夏。
连沐闻言敛了笑，看着她，女孩只露了一个侧脸，但他敏锐地察觉出了她神情的变化。
“陌姑娘可知道百里家？”
陌于归摇头，“百里家？不知。”
“哦？也不曾听说过？”
诧异扭头，对于连沐的再次询问，陌于归有几分不解。
她皱眉在脑海里细细思索了会儿，百里这个姓氏……竟隐约觉得有点淡淡的熟悉感，但她可以肯定，自己从来没有接触，也没有听过百里家的人事。
陌于归暂时忽略那点怪异的熟悉感，点头，
“恩，我确定，不曾听过。”
原来当今天下五分，五国之中又以齐国的实力为最强，霸居中部广地，魏国地处大陆东部，近海，擅铸兵器。
北方青国粮食富饶，兵队训练强大有序，与中原国家被两纵山川隔开，中间只留有一条凹陷，成为车马往来，互通有无的重要路径。
青国再往北是蒙国的地界，草原民族，马匹精良，居民勇猛豪野。
第五个国家，偏居西南，不像青国还有一条道路可通他国，楚国外层层屏障天然耸成，山川险峰，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居民原始避世，但生活安然，他国军队难以入侵。
可在两百多年前，世界格局比现在更加纷乱繁杂，大大小小的国家未成大势合并，而那时，因战争需求，玄术剑道武功之流各自发展，各有所长，其中玄术实力最强劲的要属齐国的一个大家族，百里氏。
百里家以玄术著称，但事实上其核心力量是百里家的嫡系一脉。
或许是天道约束，百里嫡系一脉必定世代单传，所以每一代出生即成为百里家的左家主，隐匿在幕后，只在家族有难之时承担守护的责任。
右家主由家族其他人选出，处理族中大小事务，是最有威望和实力的人。
嫡系一脉之所以如此看重，是因为每一代都会传承上一代的绝对力量，但可惜的是，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因为据说见过的人都已经死了，那玄术成了一个谜团，是禁忌机密，就连百里家自己人也不知道，只传说那秘术大概是与琴音有关。
之后，百里家爆发了一场大的变数，史料上只记载了零星笔墨，老人们相传的说法也都不尽相同。
似乎是百里家内部有人谋夺篡权，也有说是有人觊觎百里家的绝密玄术，左家主和她的夫君以血魂祭天，驱动秘术，平定动乱，但同时也使得嫡系一脉在世间彻底断绝。
史称这场动乱为，“百里之乱”。
“而在这以后，小国被大国吞并，弱国被强国打败，玄术也随着时间流逝渐渐淡出人们的生活。至于百里家……”
连沐轻笑了一声，“转为从商了。”
连沐讲故事的能力很强，短短一段时间不仅提了提大致的政治格局，还涉及了百年前的传言，重点是他讲的这些东西，陌于归觉得很有意思。
可是……陌于归觑了他一眼，他给她说道这些，是因为她的玄术吗？
女孩脸上的神情不自觉带了一丝疑惑。
连沐以为她是百里家的人？
“我不是百里家的人。”
想了想，陌于归看着连沐，认真说道。
“嗯，所以我只是说个故事而已。”
男人同样看着女孩，淡定回应。
“……”这家伙！
她心底其实觉得没那么简单。
毕竟在男人的叙述中，百里家的绝密之术是琴音，这或许是他联系两者的原因。
而至于这种猜测不太可信的原因，大概一是左家主一死，单传的嫡系一脉在那时就断绝了，显然不大可能还有后代，二是已经过去两百年，两百年间一点消息都没走露，简直不科学……
所以他可能真的只是在说一个故事……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只有陌于归自己知道。
她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一个穿越者，外来入侵的存在，不会属于这里的任何一个家族。
不过，
陌于归表示，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内伤的感觉了。
连沐很满意，女孩现在的反应真实平凡，没有了弹琴时那种他人无法触碰的虚离。
或许，这就是她本来的模样。
“陌姑娘欠连某一个约定，可还记得？”
“……记得。”
“呵呵，记得便好，那连某遣人来请陌姑娘的时候，可万勿像刚才一样耍赖推辞才好。”
“……”她耍赖？她推辞？
陌于归气得肝疼。
连沐笑得温和，留下最后一句话，转身离开。
石子小径上的身影愈行愈远，暖阳撒下，俊美如天神。
陌于归叹了口气，收回视线，转身回屋。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突闻百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