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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有君初遇 “这个,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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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天啸山返回聊城之后,经过魏王的大力查处,发现下毒者是一位小厮,据说与沈如风结过仇怨,才起了害人之心,被魏王下令处以凌迟极刑。
可是知情者心中都有数,千日绝是什么样的毒药,如何会在一个毫无身份背景,不起眼的小厮身上,那小厮分明就是个替罪羊。
然而真相如何,恐怕只有他们自己心里知晓了。
沈如风和倾华体内千日绝的毒连制法都无从得知,更遑论解法,每日只能靠药物压制,丞相夫人倾华不知怎么迁出了主屋,搬到丞相府内最偏僻的碧幽阁,整日卧在窗前的榻上,不再关注外界的事物,失去了谋算和针锋相对的心思,淡出众人视野。
天啸山之事告一段落,丞相府恢复了安宁。
众人渐渐忽略冷宫里的正房夫人,江小姐跟在丞相身边成为新宠,丞相似乎也对她百般宠爱,却意外从不曾提过名分的事。
一直到现在。
倾华的故事里蕴藏太多的爱恨情仇,牵扯家族亲情,涉及朝堂更迭,只听倾华讲述,确实片面,虽然要达到她的目的已经足够了。
但是,陌于归甩了甩勾住手中药包的绳线,长叹一口气。
她还不想。
陌于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时间紧迫,越早取得东西越好,但是她还是想再等等。
或许,是那女子太可怜了吧。
想到这里,陌于归抬头,望向四周,眼前陌生的景致让她愣了愣。
假山石木,层出不穷,丞相府内宅院相隔又相连,廊腰缦回,如入九曲连环。
一缕微风拂过,碧草摇曳,花散清香,景色倒是极美,脚下鹅卵石子路连连绵绵,延伸不知何处。
陌于归站在原地,盯着前面两条路。
半晌,她弯腰捡起一根枯木树枝,随意松手,树枝歪倒在地。
树枝尖端指向左边。
陌于归满意地点点头,步子毫不犹豫地迈向了……右边。
她绝不是路痴,自从穿越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在现代用多了手机导航,还是古代景色清一色的绿色自然,让她看着就脑袋糊成一团,头疼……更别说面对丞相府这种复杂的设计。
至于扔树枝,电视剧里学来的,不过她将这理论进一步发展了一下,因为当看到指向左边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更想走右边……
她今天出府去购置一点做琴所需的药材,路上有请人指路,结果还是意料之中的迷路……哦不,走错了。
……
……
女子站在一间院子门口,老持成重的墨黑色衣裙在她的身上添了分神秘,背上斜背一把琴,用粗布牢牢包裹,手中还提着一个药包。
女子此时正撑着下巴,满脸无奈。
正是陌于归。
她凭借树枝左绕右绕,终于来到了一间庭院。
乳白色的围墙抵隔,墙角边花草枝桠,齐膝的木栏夹于小径和花草之间,墙中留有一处拱形通道,其上石子镂刻,红漆沿凹槽蜿蜒出两个大字——
“离园”。
这是一个什么地方?
陌于归原地思索了会儿,决定还是进去瞧瞧,随便找到一个丫鬟问问路而已,应是不打紧。
越往里走进入庭院,越发觉得离园的大气典雅。
碧幽阁除却那些阴气,自有一番幽静深远之意,而离园花草树木的种植剪裁,无不体现主人的精致讲究,瞧不见丝毫瑕疵。
陌于归只略略看了眼周身所处,就收回目光,她可没忘自己是来找人问路的。
再迈一步之后,陌于归愣住了。
庭院偏内侧,一株参天大树根深入地,遒劲的枝干挺拔壮实,日光斜斜撒下,透过树影斑驳,落在树下静静倚靠的男子身上。
男子左手揽卷而阅,右手顶额,乌墨色的发束于脑后,只一碧玉簪随意插拢,肤白赛雪,俊眼低垂,嘴角一抹淡淡的弧度扬起,神情慵懒闲适。
风拂过,男子的发丝轻荡,天地骤然失色,染成一幅绝色倾城的美景图。
陌于归心中一颤,微微眯起眼。
她并不是沉溺男子的美貌,而是因为突然意识到,她自从学习玄术,近处的气息尽可感知,然则男子方才与她处在同一庭院内,她却一无所觉。
这个人,
高深莫测,实力不凡。
陌于归沉吟半晌,决定还是上前,虽然觉得眼前的男子未知度太大,最好不要招惹,但是进来了却又退缩回去,不是她的作风,
更何况,她直直闯入别人的庭院,尚未说明来意就贸然离开,估计这里的人也不会轻易准许。
陌于归走上前,态度低谦,拱手一礼,
“这位公子,贸然闯入庭院实属无奈之举。敢问阁下可知,从此处到碧幽阁的路如何走?”
话音刚落,男子放下右手,阖起手中书卷,向她看来,嘴角仍浮着淡淡笑意。
同时,也让陌于归看清了男子的全部面容。
眼眸幽深苍茫如同大海,沉沉的黑色琉璃珠静若寒潭,内里蕴藏的意味无从探究就已紧紧陷落。
陌于归又得出一个结论——
此人不仅神秘,而且危险。
神秘和危险本就是无法明确界定的两个概念,凡神秘未知的事物,无法掌控,自然含有危险性。
陌于归忘了,在她之前遇到过的那些人眼中,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存在?
在男子迫人的视线注视下,陌于归静默处之,未见半分羞赧怯懦。
见状,男子嘴角笑意渐渐加深。
陌于归想她再问一遍,如果得不到回答还是告辞离开比较好。
没想男子开口了,却并没有帮忙指路。
“姑娘是一位琴师?”
男人的声音低沉厚敛,闻之恍若陈年的纯酿,飘香悠远,不慎者易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陌于归不知道男人为什么问这样一个问题,只得谨慎回道,
“是的。”
男人笑了笑,来到她的面前站定,身姿挺拔,如松如竹。
一股浅浅的龙涎香漾入鼻息。
“我告诉姑娘去碧幽阁的路,姑娘为我弹奏一曲,作为交换,如何?”
“……”陌于归觉得此人如果不是太闲,就是算账太清楚。
她抬眸,向男人投去一眼。
男人此时已经侧过身子,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打书面,应该是给她考虑的机会。
恩。
他果然还是太闲吧。
“公子可有琴?”
“恩?”男人诧异转首,其实脸上神色依旧如初,瞧不出半分惊诧之意。
“姑娘背上不是背着一把琴?”
陌于归摇摇头,果然是因为看到她背上的琴了,
“此琴无弦,暂时无法用此琴为公子奏曲。”
“呵呵。”男人又笑了两声,声音沉沉诱惑,余音绕梁。
“原来聊城这几日谈论的那位神秘琴师就是姑娘,今日一见,果然不凡,着实有趣。”
不待陌于归接话,男人话音一转,已是为她指路,
“出了离园往右走,在古亭处可见一八角阁楼,与之相反的方向直行即可到达碧幽阁。”
“那这弹琴之事?”
陌于归直觉不妙,她心底隐约抗拒与这个世界上其他任务之外的人或事产生过多的牵扯。
她正琢磨着如何快速了清才好,然而男人再一次抢了话,
“先欠着吧。”
说完一副不想再理会她的样子,转身走回原位,闭上眼假寐。
“诶?等等……”陌于归试着说完,眼前突然出现一个身形高大的黑衣人,黑衣人面部有一半用布巾遮住,看不清完整的面容。
他伸手指向门处,声音浑厚,
“姑娘,请!”
陌于归:“……”
她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郁卒,无奈瞟了一眼男子,“既如此,公子若有需要,可唤下人前来碧幽阁通报一声。”
说罢转身离开这一方庭院。
却不知,
女子纤纤窈窕的背影,尽数落在后面男人不知何时睁开的深眸中。
一道黑影闪过,再次立在男子三步远的地方,恭敬低躯,
“主子,该去赴宴了。”
男子闻言,仰首看了看天,然后揽袖轻拂,长袖卷起地上一层花瓣,散乱飞舞,
“走吧。”
……
……
陌于归一脚方踏入碧幽阁,正见小青急急朝她走来,
“姑娘去哪儿了?”
陌于归顿住步子,视线移向小青,却见小青今日打扮比之往日稍加精巧,换了一样发饰,倒不像失宠夫人的丫鬟,添了几分朝气。
“怎么了?”
小青牵起她的手,把她往屋里引,嘴里一边道,
“相爷今日在府内设宴,招待客人,遣了下人来请小姐,小姐向来是推辞的,可今日不知怎么的,竟答应前去。姑娘知道缘由吗?”
自从发生倾家那事之后,倾华就不准小青再称呼她为夫人,还以小姐为称。
陌于归任由小青带着,心中了然,倾华性子强,这恐怕是在做最后的打算了。
屋内光线暗沉,窗前的贵妃榻上已空无人影,移首望向别处,梳妆镜前,一女子静然处之。
褪下素淡的白色衣裳,倾华已换上一袭大红色绫裙,花纹古朴繁复,大段流苏从前环绕垂落。
缠着发丝的银簪早已收入匣中,随意披散的及腰长发高高束起,挽成一飞云髻,粉黛略施,唇红稍点,只一双盈盈水眸静如空。
这才是真正的倾华。
艳色张扬,霸气倾城。
红衣女子成了幽暗屋里一道唯一的耀目光景。
此时倾华应是梳妆完毕,正将一鸾凤金步摇插入发间,铜镜反射,她看见门口的陌于归,冲她点点头,微微一笑。
陌于归不得不说,很震撼。
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超凡的,决绝之美。
“对了,姑娘。”
“恩?”
听见小青唤她,陌于归转过头。
“不知是谁听说了小姐将姑娘带进府中的事,今日宴会,相爷要姑娘也一同前往。”
在进入丞相府的那一刻,陌于归就料到会有这样的时候,之前聊城的造势,是为了倾华,同样会吸引一些权势者的注意,她也想过倾华已经万念俱灰,连与琴有关的也无心挂念的可能,就只能通过沈如风这条途径。
显然,后者更难,因为沈如风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而且要走一定的弯路。
幸好,倾华主动来找她了。
陌于归走到案几面前,弯腰拾起其上的栖梧,抱在怀中,对倾华说,
“我拿不准相爷是对我的琴艺感兴趣,还是对我的琴更在意,所以,要暂借你的栖梧一用。”
倾华摇头,佩戴的华丽头饰随着轻轻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早说过,你在一日,这琴便是你的。”
她早就弹不了琴了,千日绝的毒性虽然被抑制,但是内在的肌理还是受到了影响,弹琴时手会颤抖不停,根本奏不成曲调,而且,
她也没了弹琴的心思。
倾华执起手边的素白色衣裙,递与陌于归,“于归,这是我以前的衣服,只穿过一两次,你若不嫌弃,待会儿去宴会换上吧。”
陌于归本想推辞,她嫌弃倒是不嫌弃,就是觉得略麻烦,她身上的衣服挺好,不过出席见见人,其实没必要换。严格说来,她穿倾华的衣服,说不准还是糟蹋了这衣服……
可她看了一眼倾华浓妆下也难言的憔悴,以及眼底真切的关心,陌于归犹豫了一会,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倾华见陌于归接了,嘴角上扬,
“我这里境况凄凉,虽是丞相夫人,却只是个空名头,没了宠幸,条件兴许连府上有些下人都不如,在别人眼里,他还会让下人给我送些吃食已是莫大的恩赐,衣服料子什么的是不会有了。”
当然她也不在乎这些,在乎的那些失去了,这些琐碎在她眼里从来都是一场空。
“这衣服挺好的,就是穿在我身上有些糟蹋了。”
倾华摇摇头,表示对陌于归的话不赞同。
过会儿她又聚起眼,瞧了瞧陌于归身上黑到一定境界的衣服,无奈叹气,“我倒是头一次见女孩子家喜欢穿黑衣的。”
“……”陌于归手上动作一僵,不自觉摸了摸鼻头。
“大抵……大抵是因为黑衣耐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