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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身中剧毒 倾华不过僵 ...

  •   自从那一次闹过之后,倾华就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依旧吃好睡好,闲时自己左右手对弈,或者翻阅古籍,研究琴谱,偶尔兴致来了,也会弹奏一两曲。

      只是再没有出去过,碧幽阁被严密看守起来,除了吃食用品,没有人能出去,也没有人能进来,沈如风是铁了心要将她困死在这里,抑郁而终。

      数天过去,小青忧心不已,担忧悉数摆在脸上,倾华静静看着,没有任何回应,心里默默掐算日子。

      快到了吧。

      魏国建国起便有规定,新王继位一年后将举行祭祀大典,大典在魏国最高最威严的山峰,天啸山举行,分为祭天和祭祖两个仪式,届时,重要朝臣会跟随大王在天啸山持续一月斋戒沐浴,吟诵经文。

      相传,魏国太祖极专情于王后,终其一生,后宫都只有王后许氏一人,两人死后,更是合墓合棺,生死不离,所以在魏国,还有一个规定,大典时,众人必须携带自己的正妻参与祭祀之礼。

      而这,就是倾华一直蛰伏所等待的时机。

      光阴荏苒,飞箭一般从身边呼啸而过,流逝不回,唯有时节周而复始,春去春归,转眼又是一年。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万事万物都会与时而变,更何况是人。

      车轮滚滚碾过尘土,外头士兵整齐行步,发出阵阵沉闷有力的声响。

      祭祀大典皇宫贵族的驾座半点马虎不得,车銮高大厚重,花纹雕刻古朴繁复,皇家威严,天子气象,周围更设下层层防护,以防不轨之徒,故车程足足三日,才进入天啸山地界。

      倾华端坐马车内,掀了一角帘子,默然看着窗外,又好像透过窗外思绪不知飘向何方,眼神带浮。

      去年,也是春天时分,本该百花竞艳,清香万里,却奈何,一道刑罚,倾府血流成河,刺眼的猩红污漫了整个天际。

      倾华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松手让帘子垂落,隔绝了窗外的山林景色。

      车厢内光线恢复一片暗淡。

      此刻丞相府的马车上,只有她和沈如风两个人。

      马车内空间宽敞,沈如风高冠束带,斜斜侧卧在榻上,一手抵头,姿势说不出的优雅闲适。
      他双目轻阖着,正闭目假寐,随马车行驶,额前的一缕发丝飘然轻拂,眼底有淡淡的青灰浮现,掩在车厢内的幽暗之下。

      倾华淡淡收回目光。

      阖上双眼。

      ……
      ……

      雾气氤氲,水流汩汩流淌。

      门后一张宽大屏风横隔,其上的山水泼墨画意境高远,山峦连绵,高耸入云,江河婉转奔腾,翻越座座巍峨,延向远方,凌云处寥寥几笔,张扬飞舞的墨色线条点就,一行大雁掠过青天。

      青天之处却似有朦胧阴影……

      屏风后,倾华解衣去带,褪除层层束缚,动作慢条斯理,一点一点,露出圆润的肩膊,幽深的暗沟,纤细腰身,还有肚脐之下的……

      随后,倾华散去高高拢起的发髻,任由乌黑发丝如瀑倾泻而下,铺满白皙挺直的背脊,及腰长发遮掩住裸露的身子,若隐若现。

      她脚踩台阶,一步一顿踏入浴池。

      这里是天啸山的半山腰处,建有一行宫,供参与祭祀的王臣沐浴斋戒,休息打理,仪式开启时众人才会在山顶的天坛上,举行朝天祭祖的礼仪。

      行宫位于半山腰,每座庭殿都会有一处天然浴池,众大臣每日在自己的浴池里沐浴洗心,因是夫妻相随,故而沐浴之时——
      夫妻共浴。

      想到这里,倾华心底悠悠叹气,恰巧身后吱呀一响,门开了。

      沈如风还是来了。

      记忆里,沈如风宽肩窄腰,身躯精/壮有力,全不像外表着衣时那般书生气,倾华无心欣赏,在沈如风进入浴室,绕过屏风的那一刻,倾华就闭上了眼睛。

      约莫一盏茶时间,等外头新王的人在门口询问完告退,倾华便直起身子,意图离开浴池。

      “做什么去?”
      男人的声音响在后方。

      倾华不语,继续往边上走去。

      “继续泡。”
      男人的话带了几分强硬。

      倾华愤怒转身,丝毫不掩饰自己满腔的恨意,看向沈如风的目光寒凉似刀,凛冽的杀气顷刻弥散在整间浴室,
      “沈如风,如果不是刚刚有人来查探,我不可能忍受和你一起共用浴池!”

      “呵呵,你知道吗?每夜梦里我都想着,怎样喝你的血,吃你的肉,以告慰家族众人在天之灵!”

      “沈如风,我恨不得杀了你!”

      恶毒的话不断从倾华嘴里吐出,声音回荡。

      男人的面容掩在腾腾蒸汽之中,模糊不清,
      “怎么,不装了?这些日子我还以为你已经全然忘记,过得很是自在逍遥的样子。”
      依旧是那副嘲讽的模样,说完沈如风已站起身,水流哗啦一下带起飞溅。
      男人拣起屏风上的衣物,走了出去。

      屋内再次陷入一片安静。

      倾华浸泡浴池中,脖颈之上靠在池岸边,双目闭阖,姿态慵懒,面色一片平静,全然瞧不出之前的激烈恨意。

      这些日子她突然的平静定会让沈如风起疑,而现在她表现得如同一个怨妇,心里有多恨,外在就有多毒,就好像之前的冷静只是因为被禁足,所以恨意无处施展。

      在众人眼中,小女儿家只能用些深宅里的庸俗手段,她就按照常理,如他们所想。

      倾华不清楚沈如风为什么不对她斩草除根,她也不需要弄明白,不恨才是不正常,既然一定会恨,那么怎样的恨对她最有利?

      呵,她只要把握好度,不越过底线就行了。

      小打小闹而已,沈如风又怎会把她这点威胁放在眼里。

      ……
      ……

      平坦的地界,中间空出一条宽阔道路,两侧依次跪拜的大臣满满俯身在地。
      地界边端连一接天石梯,新魏王此时正捧着玉玺,步步登梯,直抵云端,进入与天相触的天坛之上。

      待王朝天叩首,持续一月的祭祀之礼就完成了。

      倾华伏倒,眼睛余光瞥向王从天梯上一步一步走下来,总侍太监宣布完礼成,她舒了口气,正要起身。

      却不妨,身旁突然一阵黑影朝她倒来,坚实的身躯压住了倾华半边身子。

      倾华条件反射一个伸手就要推开,还未动作,一股熟悉的清香飘入鼻尖,她看清了身上男人的面貌。

      竟是沈如风!

      男人全身颤抖不停,成痉挛之状,面色苍白,嘴唇发紫紧紧咬住,应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楚。

      此时众人都察觉了这位新任丞相的异状,魏王来到他们面前,一双锐利的鹰眸扫过,似乎在她身上停留了一下,
      “怎么回事?”

      倾华做出才反应过来的模样,厌恶地将沈如风推至一边,丢给随侍,摇头,
      “回大王,臣女不知。”

      周围都是知情人,倾沈之间的事他们一清二楚,当下见到倾华的动作,也不吭声。

      倾华掸掸衣袖,恢复面无表情,任由魏王等人看着她,视线里暗藏的探究好像要将她穿透。

      恰巧这时,御医赶到。

      老御医细致观察沈如风的面色,又探了探脉搏。
      然后面色陡然一变,朝魏王俯身,
      “禀大王,沈相爷此乃中毒之召。”

      听见御医的话,众人看向倾华的眼神变得更加怪异。

      魏王沉吟一会儿,“何毒?可能解?”

      “是何毒微臣尚且不能断定,当务之急是将相爷扶去行宫,臣才能做进一步的查探。”

      魏王扬手一抬,高声下令,“来人,去取轿子。”

      山顶至半山腰的路程不远,不过百余步。

      屋内,只留几人,倾华作为家眷随侍在侧。

      沈如风被安置在床上,早已陷入晕厥,额间冷汗遍布,即使失去意识,男人的眉头处依旧紧锁。
      痛意极强。

      御医拿出药箱,取出一块针布,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缓缓插入男人的眉心,约有半指深。
      随后,银针抽掉,低端已泛出浅浅的青黑色。

      “果然。”老御医叹了口气,摇头。

      一旁的魏王也见到了针上的颜色,问道,“是何毒?”

      老御医起身,另用一块布包卷沾染上毒性的针,看向魏王,
      “千日绝。”

      “千日绝?”

      “这是一种极罕见的秘毒,因为制毒时需要秘术的配合,所以会制的人寥寥可数,臣也只是在一本古书上看见过,至于解法——”
      老御医再次摇头,脸上的沟壑瞬间深了不少,“不知。”

      “千日绝每日只能吸入一分毒,毒性与日俱增,悄然无痕地夺去中毒者的性命,通常在发现时就已是最后关头,回天乏术,现下看来,沈相爷中毒不过一月。”

      “一月?”刚好是前来祭祀大典的时间,魏王的手指捏住腕间珠串,一颗颗转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老御医单手抚桌,提笔在纸上写下药方,
      “沈相爷不知幸还是不幸,才积累一月,毒性提前爆发,臣适才为相爷把脉,察觉相爷体内有一股阴寒之气,想是未浸泡行宫浴池,而为天啸山寒气所侵,体质发虚,才导致千日绝提前被发现。”

      寒气所侵……
      倾华注视男人苍白的睡颜,心头一紧,手指在袖底攥成拳。

      她问道,
      “既然提前发现,中毒应不深吧,有救吗?”

      药方最后一笔落成,老御医抖抖薄纸,又朝墨痕上吹了口气,递给身旁弟子,叹气,“仅一成把握,而且只能抑制,不能根除。”

      “呵”魏王竟笑了一声,“阴差阳错,这小子运气倒不错。”

      其实一成把握微乎其微,但是千日绝无人知晓解法,是必杀之毒,能有一成已是万幸,死马当作活马医。

      突然,魏王语气一转,眉目上挑,看向倾华,上位者的气势显露无遗,
      “丞相夫人,这一月,沈相可是一直与你同进同出,共居一室,可发现什么不妥之处?”

      倾华伏下身子,半垂首,黝黑的睫羽微敛,一派恭敬模样,却无人能探清女子眼底的神色,
      “臣女不知。”

      “哦?沈如风背叛了你,害得倾家满族遭难,你竟不恨?”魏王挺拔站立,高大的身躯化成一道阴影,压迫女子的呼吸。

      时隔一年,伤疤被撕开,露出里头血淋淋的肌理,然而倾华不过僵了一瞬,平静吐出一个字,
      “恨。”

      她在内心苦笑,自己居然已经变得这么能忍,若是以前,对着看不顺眼的事物,自己大概早就不管不顾扑上去了吧。

      苦难炼人,所言不虚。

      魏王也许是差异她这般坦白,笑了笑,“真是很合理的动机啊……”

      倾华静静跪着,没有答话。

      老御医上前一步,说道,“既然丞相与丞相夫人日日共处,不知可否让微臣为夫人号一号脉?”

      魏王走几步来到桌边坐下,才下令,“起来吧。”

      倾华背对里坐在榻边,老御医端正在一旁木椅上,隔着丝巾号脉,慢慢地,老人的脸色变了,
      “夫人的体内也有千日结,不过因为夫人没有受天啸山寒气影响,毒性仍潜伏不动。”

      魏王正饮茶的杯子砰地一下放在桌上,表情有几分凝重,看向倾华的眸子复杂难解,过了一会儿,又莫名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略显寒凉,
      “你这女人,果然狠心。”

      倾华反应淡漠,没有丝毫起伏,好像并不在乎体内的毒,不过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御医,您之前提到的浴池和寒气是怎么回事?”

      “天啸山地势高峻,顶上终年缭绕极其阴毒的寒凉之气,纵使绝世武者,也架不住寒气入侵,这寒气,唯有半山腰的浴池水方能化解,所以以往祭祀大典的洗浴,都要求王臣在浴池中泡尽至少半个时辰。”

      说完,御医摇摇头,“这些沈相爷应当也是知晓的,可不知道为什么,照这寒气看来,侵蚀甚深。”

      倾华回想起当初在浴池里,她要离开却被沈如风强硬拦下,最后是她把他逼走的……

      “传孤旨意,从丞相和夫人的饮食,居住,洗浴等方面查起,若发现嫌疑者,绝不轻饶!”

      倾华突然觉得自己很累,心房处空茫一片,耳边好像什么也听不见了,就连周围的人全走了都不知道。

      模模糊糊间,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谁凑近过来,在她耳边轻轻诉说,语气是她熟悉的温柔,还带着稍许不易察觉的歉意,

      “华儿,若……有……来……生”
      “我……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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