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望舒过得不容易》金罂

9、第 9 章

　　张望舒方才也不敢多夹菜，也怕闹了笑话，如今只剩他和他‘名义’上的弟弟了，便也开始稍微夹远一些的菜了。
　　两人安静地吃着，那小侯爷用筷子的手法非常标准，比起他的胖弟弟而言，手法真是非常好看，菜入口也是没有声音。
　　不一会儿，那小侯爷也是用完了，他喝着茶水漱了口，拿着两边仆人备好的丝帕擦了嘴，然后将手也擦净了，便坐在座位上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张望舒。
　　说是看，不如说是审视更加贴切，在这样的目光下，张望舒终于也是没有胃口再吃了。
　　身边的仆人也是递上了漱口水、毛巾等，张望舒学着方才看见的那样也漱了口，擦干净。
　　那小侯爷张德之忽然开了口：“父亲未将你入籍，你便要清楚自己的身份，这侯府中不该是你的，便不要多想”
　　张望舒冷不丁听到这话，总有一种自己好像身处皇宫中，宫中身份最尊贵、得宠的妃嫔在和新晋小宠妃说话一般。
　　见张望舒没有反应，小侯爷一抬眉毛，颇具气势地‘嗯’了一声，这一声上扬的尾音让张望舒恶寒了一下，但寄人篱下的张望舒自然不敢表达不满，只得回忆记忆中的张易之模样，又唯唯诺诺地答了。
　　那小侯爷许是当上位者当惯了，虽张望舒年岁比他大，但也是继续道：“我二弟那日的事情究竟如何我便不与你计较了，但若是这件事有一丝的风声走漏”
　　张望舒等了一会没听见那小侯爷说下半句话，便想着果真是那个湘阳侯亲生的，父亲半天只能憋出一句话，这儿子好一些，不过却说话也爱说半句，于是便赶紧地应了他的话。
　　毕竟是权术家庭长大的孩子，满身都是心眼。
　　那小侯爷张德之虽得了满意的答复，但却是给自己的挂名哥哥‘张易之’打上了危险符号，那日自己与五哥一同出去了，小弟是直接被父亲罚了的。
　　因为不清楚事情始末，他便叫了被带回府的丽娘，阿明和阿好，问了清楚事情，他总觉得不对。阿好的说辞便是那张易之是不知晓自己的身份的，但若是不知晓自己身份，身为被人养在院里的那些玩物，又怎么敢对上了门的，自称是金主儿子的人动手
　　如今与这个张易之谈了几句话，便觉得这人定是隐藏极深的，若不然前几日的勇猛去哪里了。
　　小侯爷张德之眼眸垂下，极不在意地对张望舒身后伺候的小厮说：“待会儿，五哥与我约好见面，你带着张易之换件衣裳过来”
　　张望舒也不知道这小孩想干什么，还没开口，那小侯爷张德之已经扔下了巾帕，手别在身后，颇具威严地走了。
　　回了院子，那小厮与院中伺候张望舒的大丫鬟明月说了之后小侯爷要带这位君子见五皇子，那明月态度便有了一丝变化。
　　张望舒不由心内感叹，果真是万恶的等级制度。
　　那明月本身就是个漂亮的女子，肤若凝脂，只唇上抹了淡淡的胭脂，不笑的时候倒也不打眼，笑起来却是有深深的酒窝，甜美得很，现今只是嘴角上扬了一点点，便有小小的酒窝浮现，让人不由看着就高兴。
　　张望舒不敢对这些府中的女人有任何的遐想，毕竟在张易之的记忆中这些女人可是最擅长见风使舵的了，或许等他出了侯府之后便能好好找个合适自己的人了。
　　说起来张望舒的上辈子虽然都是你情我愿的事情，私生活真较真说起来，还是比较‘忙’的，偏爱那些温柔一些的女人还有那些性格比较强势的男人。
　　可能是比较早地独立，身边缺了父母，就这两者，他还是偏向后者多一些，比较两者相较而言，女人不论多温柔，还是需要人呵护的娇花，所以在这两者不能给他足够的爱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选择中断关系。故而被那个黑胖子评为渣男也不算过分。
　　明月也是个聪颖的女孩，自然不会表现得很明显，只是恭顺地问张望舒：“君子，五皇子性子温和，怕是不喜欢那些大红大绿的颜色，你瞧着这件湖蓝可好？”
　　张望舒对这些倒也不言语，因为这些一来他并不熟悉，二来若是府内的人要整治他，衣服出丑倒也是无伤大雅，反正他迟早是要想法子离开侯府的。
　　明月这边瞧着张望舒也没什么反应，便也只是帮他整理好也没说什么了。
　　张望舒只跟着小厮沿着侯府的廊道走着，许久才到了门口，因为小侯爷还没有到，他便在门口等了一阵。
　　边上的小厮倒是主动搭了几句有的没的，见张望舒不怎么理便也歇下口了。
　　过了好一刻，面前总算有了人影，因出府是在后门，许是因为小侯爷张德之的院子离得有些远，他是骑着高头大马来的，身形与那马不成比例，倒让人有些好笑。
　　甫一到，那原本跟在后边跑的小厮便气喘吁吁地跪卧在地上，那小侯爷只踩着那小厮的背下来。
　　小侯爷身上穿着一件藏蓝的袍子，显得唇红齿白的，倒是又稳重又好看，那小侯爷上下打量了张望舒一眼，却没说话，只是管自己向前走去，张望舒只得跟在他的身后。
　　出了门便是马车，小侯爷张德之上了马车，便冲他扬了一下下巴，示意张望舒跟上，张望舒倒也不生气，只是慢慢自己上了马车坐到了小侯爷张德之对面。
　　之后在车上也一直没有言语，过了一会儿马车停下了，小侯爷张德之先下了马车，到的一家类似于菜馆的地方。
　　张望舒也跟在后面继续走着，那像是店家掌柜的人却是很热情地迎上前来了:“小侯爷，您来了，五爷在茗香间等您呢！这边请”
　　张德之也不说话，只管自己往前走，那人虽见着张望舒，但也未说话，也没有招呼，显然是张望舒的脸实在太有辨识度了，怕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是谁，也没人愿意搭话免得得罪了金主。
　　张望舒和透明人似的跟着进了包厢，才晓得这原来是个正经的茶馆。
　　茶楼统共就三层，中央搭了一个一米高的台子，几名乐师悠然地弹着曲子，台子中央还有一个一米高的有围栏台子，看上去空间也不大，现今还是空的，这幢楼的三层三面的房间都朝着台子的方向，没有围墙，都是搭了个围栏，上面低垂下的是一幅幅画着水墨画的丝绢，已经垂下的几面相邻的丝绢上的画都是连贯着的，是一处的山水的模样。
　　在唯一没有房间的那面墙上便是一副巨大的水墨画，正是一幅瀑布下老翁煮茶图，挂在茶楼正中央，刚进来的时候，张望舒也发了愣，毕竟这给人的震撼太大了，便是现代也是极其少见的。
　　在接下来张望舒不由感叹着这老板的富有，要知道这世界的丝绢算是奢侈品。
　　张德之却是见到张望舒发愣的傻样，冷不丁冒了一句：“若你当年未走丢，这茶楼也该是你的产业呢！”
　　张望舒又愣了一下，那小侯爷却是没有继续走了，盯着他。
　　张望舒立刻反应了过来：“我现今的身份哪敢想这些”
　　小侯爷嘴角一翘，慢悠悠地说：“哦？那换一个什么身份你敢想这些呢？”
　　张望舒只觉得这熊孩子真是烦人，这些都是之前的张易之是没遇到这些的，他以金宵楼买回来的小倌身份恢复身份，自然是一点竞争力也没有的，甚至湘阳侯也也是不愿意认回他的，不过是碍于京内太多人都看到他的容貌，若是不认回去便是给右相明晃晃的难堪，也是不得已之举。
　　而如今，所以人也只知道这嫡长子找回来了，之前是被乡绅之类的收养，并不知晓未入籍之类的消息，怕是长久之后湘阳侯政敌便要不安稳了，而侯府中自然有人也怕他脑子不灵清，与侯府外的人合作，加上他外祖右相闹得侯府不安宁，毕竟虽右相府上人丁单薄，但右相终归还在那个位置上面的。
　　张望舒一心只想着离开侯府，加上张易之梦境的影响，便未想到这上面，便也直接回了:“小侯爷说笑了，我的身份还能有什么变数呢！”
　　张望舒想的是自己虽然是按那乡绅养子什么回的侯府，但终归在那金宵楼里面呆过，侯府的人哪个一抖楼出去就够他一壶的了。
　　那张德之还没有说话，便有一个略带磁性的声音插了进来：“我说明明见你进了茶楼了，偏偏左等右等没来人”然后便对身边的小厮说了：“你去告诉那素云师父退下，今日爷要喝德之泡的茶”
　　说罢，张德之嘴巴翘了起来，却是恢复了他这年纪该有的稚气模样：“五哥，我来泡茶不过浪费了那好茶，你就不要与我计较了，你看，瞧瞧我带来什么人来”
　　“几月不见，你的嘴却是越发利索了”那被称为五爷的人用敲了一下张德之的脑门。
　　张望舒也不用多想，便知道这是那五皇子，张德之算来和五皇子一个辈分，侯府与皇家关系一向亲近，皇室之人自己都不在意，如此称呼也不算是逾越了。
　　张望舒赶紧行了礼：“五爷”
　　那五皇子却是笑了一下：“德之，以后在书院多多帮着你这哥哥吧”
　　张望舒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被五皇子的好皮囊要笑花了眼。
　　张德之一下又收敛了自己的表情，眉却蹙着，张望舒不知道又是怎么了，却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
　　三人到了茗香间，五皇子像是感受到了张望舒的局促，便手指轻点桌面：“易之是第一来这，便坐这边，好观摩那瀑布下老翁煮茶图吧”然后便入了座位。
　　张望舒也从‘美色’中苏醒了过来，这五皇子果真是性子好，那梦中的张易之感到的为数不多的善意便是从这五皇子接收到的。
　　这边张德之也开始了烹茶，不慌不忙，如行云流水的动作，一身红衣却分外协和。
　　张望舒虽然很想看看那画，或者观看那张德之的手艺，但按照他现在的身份，却是不敢妄动的，只敢低垂着眼。
　　五皇子却是和张望舒聊上了先问了一些话然后才问道：“易之可曾想过何时拜访了你外祖家？”
　　张望舒摇了摇头，这个张望舒自然是想过的，拜访外祖，要知道那张易之外祖父是右相，自然是有分量的，但转念一想若是拜访了之后那右相与他并不亲近，那便真是又将自己推至针锥之上了。
　　毕竟梦中的右相在张易之认回来两年以后便离了世，而且右相府的后人们在后来张易之最难的时候也没有帮衬过他，这一世的张望舒便有些犹豫了。
　　五皇子又道：“若是易之情怯，右相当初也算是指点过我棋艺，过些时日我送上帖子，陪易之去一趟如何”
　　这下张望舒便觉得真的有些蹊跷了，看起来这五皇子与张德之感情很好，现在又怎么来关注他的事情了，还要帮着他与右相府打好关系，但一想或许只是客气一下。
　　张望舒便坦然了:“那多谢五爷了”
　　这边张德之的茶也煮好了，张德之一边拿着帕子擦手，一边对着那五皇子道：“五哥也别太费心了，你事忙，到时候我得了空便带他去一趟便是了”
　　五皇子笑了一下喝了口茶，也不接这句话，只是道：“德之的技艺倒是越来越好了，还与我说怕浪费了这茶，书院里先生教习的课有什么不懂得”
　　到底还是孩子，得了夸赞便忍不住高兴：“先生一直夸我好呢！”
　　那五皇子也是一副欣慰模样道：“你莫要骄傲了，你年岁也快到了，明年狩猎应是会点你的，你别忘了练练马上功夫”
　　张德之听了这话不由兴奋了连茶杯都搁桌子上了：“真的么？五哥”
　　张望舒低头喝茶，说实在，他是插不上话的，就算能插上也不敢这么做，加上他是尝不出茶的好坏的，眼也不敢四处看，便管自己盯着那幅画。
　　忽然那茶楼中央的琴声戛然而止，张望舒不由向那边望去。
　　中央的那个舞台上有个男子在表演功夫茶，身边的琴声也由缓转急。
　　五皇子见方才冷落了张望舒又开了口与张望舒解释那一招一式，然后又和张德之探讨了这功夫茶如何。
　　五皇子也是个交际的人才，原本那张德之还不怎么愿意开口的，后来竟还对张望舒笑了。
　　那茶才赏完了，小厮便报，说是侯爷得了空说要考校学问，要小侯爷早些回府。
　　五皇子便笑了：“堂叔那脾气，若是知晓我拐着你晚上来茶楼玩，怕是又要怪我带着你胡闹了，你们还是快些去吧”
　　张德之便带着张望舒告了辞，两人放上马车，便见五皇子的随从送上了一盒食篮。
　　那随从看着就讨喜，道：“五爷说怕侯爷怪罪小侯爷，便吩咐买了莲花酥，让小侯爷送去”
　　张德之起身接过了那食盒，嘴角翘了起来:“就五哥心眼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