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望舒过得不容易》金罂

7、第六章园中大闹（二）

　　成泰这日正在看一些田地的账目，眉头紧紧锁着。
　　他知道那院子里面的男孩应该是当年走失的‘小侯爷’，但现如今的局势和他流落的地方怕是让侯爷无论如何也不能认回来的。
　　毕竟现今的小侯爷是正经受过皇帝册封的世子，当年因那位君子走失年纪太小还未得册封，如今回来身份便是尴尬了，嫡长子，却没册封，更何况他偏偏落到那种地方去了。
　　所以现如今侯爷的做法当真是对那位君子最好的做法了，为他找到老师，学习看账目，待他学好，随便找个由头将他打发出府，给他一些家产，让他不知道自己身份，也不会生出其它心思，能安稳一世也不必趟浑水。
　　成泰虽在那院子的时间不多，但也是喜欢那小君子的，他还记得当年小君子生出时候，侯爷是多么高兴，到处询人家有孩子的该怎么教习孩子，后来听说得当严父，便老是板着脸。
　　那位君子的模样真的是太像侯爷了，现在侯爷的两位君子中，也没有一人像那位君子一般像侯爷，就是说最想侯爷的二君子也及不上那位君子的。
　　前几日还听阿好他们说，那位君子说以前没机会学，如今听说能学识字了，便高兴得不得了。之后便成宿成宿地念书，当真也是教人心疼，故而这会子要帮着置办田产，成泰也是很用心地找着，那些十年内有发过灾的，离京城太近的，太远的，民风彪悍的都不行，故而耗了好几日。
　　阿明气喘吁吁地找到他说了二君子找上门，还以为那位君子是侯爷养的小倌的时候，他虽心急但也不算太过担忧，毕竟估计二君子一见那位君子便不敢轻举妄动了，他只是皱眉到底是哪位有心人竟故意透露消息给二君子的。
　　最近侯爷身边的事情一环扣一环，那位君子虽然真的是当年走丢的‘小侯爷’，但怕是有心人在后面操作。
　　成泰心想着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拾，便赶紧去，到了院子大门外，却发现也没有什么动静，却是正好和赶来的官差碰上了。
　　那边好心肠的邻居还热心道：“成管家，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你们家的小主子怕是要被那黑心肝的奴才联合着拐子一并欺负了！”
　　成泰不知发生了什么，也是一头雾水，那官差也是粗着嗓门道：“还不开了门让我进去捉拿贼人！”
　　“多谢大哥帮忙，下面的是成某会处理，改日成某再和小主人登门感谢”打发走了邻人，成泰和那几名官差一同进了府。
　　方进府便听到隐约的哭声，成泰脸色一变，那几名官差急忙要过去，成泰急忙拦住，官差正要发作，成泰从怀中掏出令牌：“府内私事，烦劳几位小哥来了”
　　说罢又从怀中掏出一块银锞子塞入领头的掌中：“几位小哥管自己喝茶去，你们明公那边自然会有人去说，今日府上只是来了远房的亲戚，我家公子年纪小不识得，误以为是贼子了。”
　　那几人虽只是小小的衙役，但还是识得侯府的令牌的，虽然有些好奇，但也不敢得罪了这个人，嘴上客气，手上推拒，心中则都是把这些事情牢牢地封存了，毕竟不是侯府的每个阿猫阿狗都能拿到令牌的。
　　打发了衙役，原本府上这么安静成泰便以为怕是二君子才进府就撞见了那位君子了，应是发觉不对才歇下了，这哭声说不定是那位君子的，但打发那些衙役的时候成泰回神来才觉得心惊！
　　邻人找的衙役，又是说有贼人上门，衙役一走，成泰便再也绷不住了，急忙忙地跑了进去，阿明跟在他身后，也不晓得这府上怎么这么安静，隐约的哭声不是公子的吧！
　　刚一进客厅，两人便傻了眼，二君子整个人哭得满面通红，眼睛已经肿的像两颗水蜜桃了，那袭了侯爷的漂亮桃花眼现今哭得连双眼皮的褶子都瞧不见了，眼泪鼻涕一把，周边还没人照看，绑着手在地上与另外两个绑得似麻花一般的小厮扔在一旁的模样。
　　那二君子倒是没堵嘴，只是已经哽咽地也说不出话，那二君子眼睛肿成这般也没有看来人，只顾自己哭着，倒是两个被堵了嘴的小厮见着他便‘唔唔’地叫了起来。
　　阿明吓了发了楞，然后便要跑过去，成泰没拦，纵见过些风浪，也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阿明赶紧过去给二君子松绑，原本负责看管的那个小厮便说：“阿明，这几人是骗子，说什么公子勾引他们明公的瞎话诬赖公子，想乘乱偷盗东西呢！”
　　然后见着成泰便激动了：“成管家，您可算回来了，丽娘竟敢和外人勾结，青天白日放了这些贼人进来!所幸公子一眼就识破了，要不然等您回来，怕这府上都要被搬空了！”
　　成泰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不论如何，二君子的身份和这院子里面的那位君子的身份不论如何也是不能让人发觉的，便打发此人去叫君子，之后忙自己的便是，不用回来这边了。
　　那家丁也只管照做，虽然有一些奇怪，但也不敢多问什么。
　　张望舒这边的阿好可算是镇定下来了，这才一边哭着一边打着嗝对自家的公子分析厉害：“公子……你……你不晓得……那是……府上的二君子……如今……怕是不好了……”
　　阿好好在絮絮叨叨，但张望舒却是感觉心内一阵暖意，虽然阿好对他有许多隐瞒，但真心事对他好的，哪怕这个时刻还是念着他的。
　　但张望舒也只得做出惊吓的模样，阿好一见公子吓得连话也说不出了，便觉得公子越发地凄凉，这时候那家丁来了，只站在门口说了管家已经回来了，请公子去客厅处理那些小贼，然后又安慰了阿好：“阿好小哥你别哭了，现今管家回来了，这些坏人一个也跑不了了，你别怕了！”
　　阿好听到成泰来了，便觉得更加地悲伤，哭得狠了絮絮叨叨地说话也教人听不清晰。
　　那家丁告退之后，张望舒吐了一口浊气，他不知道之后那个成泰会怎么做，但如今看来，那家丁仍旧称他们几人作小贼，看来并没有想将他作为小倌的身份暴露出去。
　　虽然不之后后续会有怎样的改变，张望舒也只想将结果变得好一些，最好的结果就是让他去偏远的地方做个小地主安度一生，张易之当年闹得太大的，人人皆知，才不得不认回府中，毕竟他的母亲虽然逝去了，但一来是原配，而来他的外祖仍旧是当朝的右相。
　　阿好跟着张望舒慢慢地往客厅走去，这段路也不算长，左右不过五六分钟的时间。
　　张望舒还未进客厅就听见那位闹事的小君子的哭声了。
　　甫一进门，便瞧见那位小君子已经端端地坐在椅子上，成管家正在给他拭泪和鼻涕，一张脸红彤彤的还不可怜，阿明见到他欲言又止，满眼都是难过，就差掉眼泪了。
　　客厅内就他们几个人了，成管家便开了口：“公子此次作事情做得太过了，怕是大人知道了不愿意再留你了”
　　那二君子听到成泰说的话，身子往他身后多了下，像是害怕张望舒再打他似的，好不容易撑开自己的眼皮瞧上一眼这‘仇人’，只这一眼，便把自己吓找了。
　　他只知道这人是父亲养的小倌，现如今瞧见了他的脸，便也立刻通晓了怕是内有玄机。
　　这侯府的二君子可与湘阳侯府中的二明公不一样，虽然都有些胖，但该通络的时候心都敞明，虽算不上七窍玲珑，但终究是见惯了一些计谋的，故而年岁虽不大，但也算知道自己这回怕是惹了大祸，便又呜呜地哭起来，只盼自己模样凄惨些，让自己的母亲不忍责怪自己。
　　张望舒虽然不知道这些人心中想着什么，但也知道该如何反应，所以在呆滞了一下之后方才反应过来，感觉用自己藏在宽大衣袖内的指甲狠狠地掐自己手心，可算有了红眼眶，唯唯诺诺道:“成……成管家”
　　成管家最后只是让他回了屋子不要声张这些，然后便送二君子他们回府去了。
　　张望舒总算松了口气回了房间，若是按照今日的局势，没有一个人知晓自己的身份，便有了几分远离侯府的机会，虽然不知道那个指引那个侯府胆小的二君子来这边的人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但是现今没有人知晓他是谁，今日闹起来也只有几个邻居知晓，那幕后的人便想做什么，恐怕也做不得了。
　　想着自己过一阵便要重新获得自由，张望舒便觉得自己内心一阵阵的开心，虽然一切尚未定下来，不过要是他是侯爷的话，身边有那么一个容易被人利用又不好拿回身边的棋子自然最好还是早早送出去的好。
　　另一头的湘阳侯府内
　　这是张信之第一次进父亲的外书房，显得特别地可怕，要不是今日哭了太久，他怕又要哭出来了。
　　身边的成泰也不说话，张信之只觉得自己心内越发不安，回府之后本想回自己院子内的，但那成泰却是直接将自己带到了父亲的外书房。
　　那张信之还怕着的时候，湘阳侯却是大步进了书房，虽然面上不显，但张信之明显能感受到他的不悦。
　　湘阳侯坐到了座上，手撑在桌上，声音冷冰冰的，也没有问自己的儿子，却是问向了成泰:“成泰，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成泰便将自己看到的都说了一遍，湘阳侯只是冷冰冰地不说话，手指在桌上敲了几下，然后才是对着自己儿子说道：“原本只当你是顽劣，长大些能会好些，如今看来确实越发的不像话，你母亲还抱怨说书院的先生对你太过严厉了，看来这症结还是你母亲太过宠溺你，宠得你不知分寸，倒是无法无天了”
　　张信之之前便是被那张望舒吓了，现在又被父亲这样说了，便有些受不住，虽然眼睛疼得厉害，但又抑制不住哭了。
　　“看来先生的功课是留的不多，让你得空做这些事，”然后回头对成泰说：“吩咐二君子房内的，看着他每日抄满四个时辰的书，等这孽障去了书院，告诉那些先生，他的藤条让他自个受着，只怕抄书这孽障抄不进心内”
　　听到哭声湘阳侯皱眉道：“叫外边的人带信之回院，今日时间不多了，便抄上两个时辰，他今日的晚饭也不用用了，抄好再说”
　　那二君子被带回来自己的院子后，湘阳侯便开始用手一下下地敲着桌子，成泰知晓侯爷在想事情，也不敢言语。
　　“他之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人？”
　　成泰在侯爷身边伺候多年，自然知道问的是院里的那个，按照自己查的答了。
　　湘阳侯的眉头锁得更紧了，道：“成泰，你说，若是我把他接回府中会不会算对不起南珍……”
　　南珍便是右相的那位嫡女的闺名，也就是已经那张易之的娘，当年侯爷与夫人的感情也是算不错的。
　　成泰虽只是个下人，但从侯爷六岁时候便开始做他的小厮，说是下人，但也算得上侯爷为数不多的相信的下人之一。
　　成泰从小便看着侯爷一点点长大，也深知他的不易，也因此才会心疼张易之。
　　但说到底忠心的人也还是侯爷，他知晓如今是侯爷心中已经有了计较，但却对那个苦命的孩子有些狠不下心，一来是舐犊之情，而来便是前侯爷夫人。
　　之前那位夫人是在侯爷年少时先皇指下的，后来很尊敬自己的这个堂舅，因此也特别喜欢自己的那位夫人，后来先皇驾崩，老夫人也病逝，长君子丢失，夫人病逝，对侯爷的打击很大，本来便是有些冰冷的人，对于政敌的手法也越发狠辣。
　　现在的这位侯爷夫人说真的，也是真心爱慕侯爷的，因着二君子特别像侯爷也特别喜爱他，但侯爷却……现在的侯爷夫人生的美，当年侯爷对她冷冰冰的，她还是一心只系在侯爷身上，多亏现今的小侯爷出世才让侯爷温和了许多，现如今找到了长君子，却是在那种地方找到的，所以在出事的时候才会先对那位君子说了那样的话先，便是料准了侯爷怕是会有些不忍……
　　成泰心中感慨着，嘴上却是答着“侯爷若是倒了，侯府没有一个能逃过。”
　　一个下人说出这样的话，若是让人听见，真是打死也不为过，竟敢咒自己的主子。
　　但这一句话却是让湘阳侯阴转晴了:“你这样说话，成管家若是知道了非扒了你的皮”
　　“是奴才嘴拙”
　　“罢了”湘阳侯只是挥了手，“你先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