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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风之迷宫(连载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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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烈焰馆内。
“墨炎,你看到没有?”陆沁一副吓到的样子。
“看到了。”墨炎平板的声音中透出了不敢相信。
“可是画面却很唯美耶!”陆沁从惊吓中缓过神,又开始陶醉起来。“先前餐厅里的灯光有些晕黄,耀司和清音就被笼在那光里,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一样。你有没有觉得他们是月亮上的人啊?”陆沁越说越兴奋。
“月亮吗?”墨炎低头思索了会儿,“是啊。”他道。
当清音吃完饭后,凌耀司便送她去和风馆。之后,就来到了烈焰馆。“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我是来解惑的。”凌耀司望着墨炎和陆沁呆呆的样子,说道。这两个人已不止一次露出这种愚昧的表情了。“我决定要娶清音了,婚礼已经开始筹备了,所以我在婚前数天吻了我的未婚妻不算过分吧。”
墨炎和陆沁的表情更呆,更兼之下巴也快要掉下来了。“不会吧。”不仅是陆沁,连墨炎也没形象地大声道。
“你们所听到的都是事实。我原本打算再过两天告诉你们的。”凌耀司坦白道。以前因为心情差所以曾乱做了好几个大企划,他们都当宝似的,以为他尽了全力。为什么现在他说的是大实话,他们却以为他开玩笑?这着实让他有些无可奈何了。
“结婚?你居然要结婚?”狄墨炎不自觉地喃道。
“没想到最早结婚的竟然是耀司。我就是猜阿涉,也不会赌耀司的。耀司根本没这根神经嘛!天要下红雨了啦!”陆沁亦惊讶地收不了神,她自言自语。
“喂,你们两个回神了好不好?你们知道了这个消息,就意味着你们要帮忙了。”凌耀司不禁提高音量。
“什么?”墨炎和陆沁不知所以地问。
凌耀司感觉自己的头好痛。这两个人怎么迟钝成这样?他忍住眼角的抽搐,好优雅地微微笑了笑,“我想你们需要时间消化。”说完,便离开了。再不离开,再好的涵养也会破功。到时,这两个人的脸一定会更呆。
直到凌耀司离开了好一会儿,墨炎和陆沁才回神。
“怎么办?怎么办?耀司要我们帮忙,可是我又没结过婚,怎么办?我都不太懂耶,哪能帮上什么忙?”陆沁道。她是真的很想帮忙,可是实在无从下手哪!
墨炎不禁朝天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那我们先结婚好了,到时什么步骤都知道了。”
陆沁思索了会儿,“好啊。”
于是,在某年某月的某天晚上,狄墨炎莫名其妙地“求婚”成功。
“什么?”墨炎不确信地再问了一次。
“我说我们先结婚好了,这样一来我一定可以帮上忙。”陆沁耐心地重复一遍,接着便像意识到什么似的,“呀,不对,不对,不能结婚。耀司要我们帮忙是要让我们当伴郎、伴娘,如果结婚,可就当不成了呢!”
狄墨炎感觉自己快要呕血了。他一直认为陆沁还小,才二十岁,即便他已认定了她,却也不急着结婚,但这并不表示他不想拥有她,所以当她自己主动要求时,他几乎喜得不能自已。可是才一分钟,又要当一切都没发生过。他的脸快要抽筋了。
第二天一早,陆沁就兴奋地去找清音。“清音,我们一起去选礼服好不好?”她已经和耀司说好要和清音去选婚纱和礼服了。
“礼服?”清音不解道。没听说御天最近要办派对啊?她在脑中打了个问号。
“就是婚礼嘛!”陆沁眨了眨眼,一副暧昧的表情。
清音瞪大眼。陆沁和墨炎要结婚了?她这样一想后,便立刻应道:“噢,结婚嘛!好,我们一起去选礼服。”就怕她半晌没反应而让陆沁感到尴尬。
陆沁见清音居然一点也不掩饰,也没有吞吞吐吐的样子,便更加开心了。“结婚真好。”她衷心道。
“是啊,结婚真好!新娘是世界上最美丽,也是最幸福的人了。”清音笑望陆沁。
两人相伴来到御天旗下的一间婚纱公司。由于耀司已和这里的负责人联络过,所以这里的工作人员对她们的态度异常热情与客气。
“请问两位小姐喜欢什么款式的礼服?请随意挑选。”一位工作人员奉上一本时尚婚纱杂志,“这些都是今年的最新款式,在巴黎、米兰都很流行。”
“好的,你去忙吧。我们选好了会叫你的。”陆沁道。旁边有一个人看着,她实在静不下心挑。
工作人员颔了颔首,表示告退。
“清音,你喜欢哪一款?”陆沁迫不及待地问。
清音随手翻了翻,摇了摇头。
“没有?一款也选不中吗?”
“这些礼服都很漂亮,可是我觉得自己并不合适。”清音回答道。
“那我找设计师为你设计一件好不好?”陆沁提议。如果连新娘都选不定礼服,那今天不是白来了吗?
“不用了。我再看看,随便挑一件好了。”
“这怎么行?这是婚礼时穿的耶!”
清音看着茶几上的笔和拍纸簿。“我来把自己的理念尽量表达出来,然后再定做一件好了。”清音提起笔画起来。为了在陆沁的婚礼上能穿上合适的礼服,定做看来是必须的了。因为她实在无法勉强自己穿上不喜欢的礼服,而她从小在富裕的家庭里长大,对钱没有概念,而且对品质要求也很高,这也就成了自然而然的事了。不过多久,一件礼服便跃然纸上。
“哇,好漂亮。”陆沁赞叹道。虽然只是寥寥几笔,但却已经把礼服的灵魂描绘出来了。那是一件并不奢华的礼服。简洁的线条反而显出它的高贵与不俗。“为什么下半身是贴身设计,而不是蓬蓬的裙摆,是特意这样设计的吗?”陆沁问。
“裙摆我也很喜欢,可是这样就会和你冲突啊。”清音解释道。如果伴娘也穿类于婚纱的礼服,岂不是喧兵夺主了吗?
“不是啊。”陆沁道。“我觉得我应该穿贴身的礼服会好一点。”她的心思正和清音一样。伴娘穿婚纱不是太奇怪了吗?而她的身份正是伴娘。
“这样啊。可是我穿蓬裙,会不会太夸张了一点?”新娘和伴娘如果穿类似的礼服会很尴尬,可是要她穿蓬裙,她还是有些不安心,毕竟这不是她的婚礼啊。
“不会,不会,一定很好看呢!”
“噢,那好吧。那你有没有选好呢?”
“好了。就这一套。”
之后,清音禁不过陆沁的软泡硬磨,又挑了几件礼服才算结束。
两人都已经挑选完毕,便唤来工作人员。陆沁一一向工作人员说明,便觉得任务完成,一身轻松了。清音也吁了口气。
“原来挑礼服,当新娘是这么累人的事呢!”陆沁感慨道。
“是啊。哎,以后我可不要这么结婚,好烦哪。”这次只是当陆沁的伴娘就已经这样了,她可不敢想象自己结婚。
陆沁一阵轻笑,“你没有机会了。你一定会和耀司永远在一起的。”
和耀司永远在一起?清音因为陆沁的话而呆楞了一下。如果真能这样,该有多好。因为只要有耀司在,她就会觉得很安心,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可是,这好遥远哪!遥远到她都不曾也不敢去想。清音为着这句话而内心波动,却没有听出陆沁的弦外之音。
“呀,今天墨炎和耀司也会试礼服呢。我们快点回去好不好?一定很养眼耶!”陆沁几乎兴奋得要跳起来。
“好。”清音应道,她真的很想看看耀司穿礼服的样子呢。
两人便没有耽搁地回了御天行馆。
“耀司,你欠我情哦。”狄墨炎道,语气简直快要处于喷火状态。
“哦?”他愿闻其详。
“陆沁因为要当伴娘而不和我结婚。”狄墨炎闷闷道。
耀司疑道:“陆沁原本要和你结婚?你向她求婚的?”
“不是,不是,不是。”墨炎浮躁起来。其实如果不是耀司请陆沁帮忙,陆沁也不会心血来潮想结婚,可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又不想结婚了。天啊,陆沁真是个会折磨他的小女巫。墨炎看了看耀司冷下去的脸,终于不耐道:“好了,好了,是我胡闹。”说完,便颓丧地向耀司解释。
“原来是这样。”耀司了然。大约也只有陆沁能让墨炎失控至此吧。“早点结婚吧。”他建议。一天不安定下来,墨炎就一天不安心哪。
“我也想啊。”墨炎郁闷道。“有没有通知阿涉?”
“一早就通知了,马上应该会到。”耀司道。
“我想阿涉也一定措手不及,什么都不顾,火烧屁股地赶过来。你等着被他炮轰吧。”墨炎有些幸灾乐祸。想他昨天差点吓傻了,耀司也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衣服大概已经放在我们各自的房间了。”意思很明白,他一点也不想再鬼扯下去了。
“明白。”墨炎道。
两人相继离开御天馆,回各自的馆舍试衣去也。
这时,丰川涉正匆匆赶回来。“凌耀司呢?”他问馆内的工作人员。
“刚回和风馆。”下属恭敬地答道。
然后丰川涉便像火车头似的直冲和风馆。“你要结婚了?”他开门见山,声音低沉,暗含怒意。
“是。”
丰川涉听到这样的回答更是瞪大眼。“你说是?”声音更加低沉,连手也暗暗握成了拳。
“是。”犹是不怕死的回答。
“没有解释?”
“没有。”
“很好。”丰川涉点头。他一拳向凌耀司的肩头击去。“你!”他比了比手势,“好样的。为什么不早点通知我?婚礼就在一周后吧。”
“墨炎也只是比你早知道一会儿,而他吓呆了,所以我想早上告诉你比较好。”
“你真是懂得体贴我!”丰川涉横道:“我的礼服呢?我可不想寒酸地参加你的婚礼。”
“在迅雷馆。”
丰川涉绷紧的面孔难得得露出一丝笑意,并且直达眼底,“真没想到会先是你。”
“我也没想到。”凌耀司状似无奈地摊了摊手。
丰川涉终于朗笑出声。“真有你的。墨炎气歪了吧。”
“他注定被陆沁磨一辈子。”凌耀司也轻笑。
待丰川涉回迅雷馆后,凌耀司便试起衣服来。这套正式的礼服是按他另一件平时会穿的西服的式样做的。他没有别的顾虑,只是想试试是否合身。就在他觉得还不错时,清音冲了进来。
“呃,对不起,我忘了敲门。”清音垂着头向他道歉。
“我没有拉上门。”
清音一下抬起头,果然和式的拉门丝毫未动。“那我没有瞎闯?”她问,想确定一下。
“没有。”先前他就听到走廊里急冲冲的脚步声,而当他回过身时,清音就已经站在门口了。
听到凌耀司的回答后,清音才松了口气,然后瞬间像被定了身一样呆住。“你好——”她脱口而出。
“漂亮。”凌耀司接着她的话道。每次听到的都是这一句“你好漂亮。”他已经从无奈到接受了。不过她可不可以有创意一点呢?
清音绯红了脸颊。好糗!可是现在的耀司真的让人流口水耶!白色的礼服合身地穿在他身上,衬着他的气质,显出他的高贵与优雅。对她而言,他这样的形象简直是有些耀眼了。好帅哪!
“礼服挑好了?”耀司问道。
“嗯。再过两天,做好的礼服就会送来。”清音柔顺地答道。
“想家吗?”
“没。”清音几乎没有考虑。这些天和陆沁在一起,生活也很开心,她连抽出一点想家的时间也没有,更何况在她心里,这个家正在逐渐流失中,对她而言,家几乎就只是一个空泛的名词了。是她太没有人情了吧,她痛苦地想着。
“是吗?回去住几天吧。”凌耀司道。如果他娶了清音,他想他会让清音远离那个家。那么既然这样,就让她最后在家里住几天吧,也好让她理清自己的感情。相信现在她的家人不会为难她。
清音的脸一下变得惨白。要赶她走了吗?
“我没有赶你的意思。”凌耀司仿佛看穿了她一般,轻声道:“我只希望你解开这个心结。”
“心结?”清音默默咀嚼着。是啊,她一直试图逃离这个家,逃离她的父母,可是却从没面对过,以至于现在提起家来她便无法抑止地心痛。“我知道。我明天会住回家里,婚礼的前一天我回来。”
“这样最好。”凌耀司近乎宠溺地看着她,心疼于她的痛苦,也期望着她能走出这片阴影。
“嗯。”清音垂着头应道。
“关于你车祸受伤的事——”耀司顿了一顿。
清音惊慌地看向耀司,“你都知道了?”她小声地问,“那陆沁也知道了?”
“你瞒我们?”耀司道,心里有一丝难受。
清音注视着耀司,忙解释道:“不是的,正因为我知道你和陆沁都很关心我,想要尽一切地保护我,我才怕你们不能原谅姐姐,而我已无意计较。”
“你好像什么也不在乎了。”耀司静静道。
“不,我在乎的东西反而越来越多了。”
“我不明白。你这样做,是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她不只一次地害你。”这是他最无法忍受的。
“耀司,我了解姐姐的性格,她向我做过承诺,不会再伤害我了。正是因为我开始在乎起这个世界了,所以我才不想有任何人怨我、恨我,以至于伤害我。”相信别人,就是指能宽恕她所做的一切,即使被背叛,也没有仇恨厌恶。她是相信姐姐的。
“也许你是对的,我不该干涉你的决定。”耀司释然。
“谢谢你能理解我的决定。”清音道。
“回到家里一定要解开心结,知道吗?”耀司再一次嘱咐。
“我会的。”
第二天一早,清音按预期回去家里。
“耀司,为什么让清音回去家里?”陆沁不满道。
“那是她的家人。”
陆沁无言。耀司说得对,那是清音的家人,是好是坏,都要面对。
“你真是爱惨了她。”墨炎道。所谓旁观者清,自始至终,他都看见了耀司的转变。从遇见清音时耀司的反常,到清音车祸时耀司的急切,再到现在的他一直为了清音着想,真是经历了很多。
“这句话送给你。”耀司淡淡地笑道。他承认清音在他心中很重要,但他却不认为这是“爱”。对他而言,“爱”是太不可靠的东西了,他没有信心能把握。心底珍惜她的那份感觉才是最重要的。
“听说她和陆沁处得不错?”丰川涉开口道。
“是。”耀司道。
“虽然我不熟识她,但我终于对她有了点好感。”丰川涉诚恳道。
“阿涉,谢谢你这么夸我。”陆沁高兴道。阿涉分明是说和她处得不错的人也一定很好,也就是说她很好耶!阿涉可不是随便会夸人的咧。
丰川涉朝天翻了个白眼,“你会错意了。我只是觉得和你如此‘纯’的人处得不错,可见她也一定很单纯。”
“你说我蠢?”陆沁美美的脸简直快要扭曲了。丰川涉,你死定了!你最好别让我逮着机会整你,陆沁暗暗道。
清音一回到家里,就看见全家都在。爸、妈、奶奶,连阿姨一家都在。怎么会?她傻眼。
“清音,回来了?”洛老夫人开口道。
清音这才回过神来一一打过招呼,又呆呆地不知所措。
看着清音已经怔忡了好一会儿的样子,洛老夫人向众人使了个眼色,示意大家不必说什么正事,只是随便聊聊即可。
“这几天在御天行馆过得好吗?”宋颖仪道。她形容有些憔悴,自从意识到之前她对清音是多么自私后。
“很好。大家都很照顾我。前些天都和陆沁在行馆内,昨天和她出去挑了礼服。”清音道。
“礼服都挑好了?”洛老夫人急切道。婚礼就在这几天了,怎么昨天才去挑礼服呢?
“嗯。过两天会送去御天行馆,婚礼前一天我会回去。”
“什么?婚礼前一天你要回御天行馆?这怎么行?”洛老夫人不禁提高了嗓门。开什么玩笑?新娘出嫁前一天居然要住男方那边,这成何体统?
清音还未反应过来,洛培文就急忙道:“妈,清音想怎样就怎样吧。让她开开心心不好吗?就顺着她吧。”他连忙打圆场:“清音回来了,我们也开饭吧。”
洛老夫人闭口不吱声。清音受不得刺激,否则搞不好旧病复发,于是她也没有再反对。
清音也在思索着,陆沁结婚为什么家里都这么紧张,再想不出答案后,也就没再去想了。
“吃饭吧,来,吃饭。”洛培文招呼众人用餐。
清音选择在清韵身边坐下,悄悄道:“今天怎么回事?”
“你车祸痊愈都没有回家,又在御天住了好多天,现在回来,大家聚一聚不过分吧?”清韵解释道。“我又在念书了。”清韵含笑道,“我重新振作起来,爸妈才好像终于放心了,我不知道我让他们担心了那么久,还有我和他们说都是你开导我的,他们都很感激你耶!”她压低声音道。
“什么?”清音轻呼,“我哪有开导过你?”
“有啊,你不怪我,还那么帮我。”
一桌饭大家都吃得很尽兴,嫌隙正逐渐消失中。洛培琳夫妇因为清音的关系对清音充满了感恩,而洛培文夫妇又因为洛培琳夫妇的客气也对他们态度和气,洛培文夫妇对清音也因为觉得亏欠她而一味对她好。清音望着眼前的情形,不禁有些茫然,这又是哪一出?当她准备放弃这个家时,这个家居然又出现了温情的一面,使她再度犹豫起来。亲情就是可以让人忘记前嫌,只要一有温暖,就让人不自觉地靠过去啊。一切都在改变中了吗?她苦思冥想,却没有答案,还是顺其自然吧。她只知道一点,那就是她终于可以走出这片以家为名义的阴影,她的心结彻底解开了。其实任何事情都不必太固执地去看,有时候换一个角度,换一种方式,也许会看见不一样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