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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之迷宫(连载三) ...

  •   第五章
      
      “请问,你们找谁?”洛家的佣人李嫂问道。
      “我想见你们主人。”凌耀司道。
      “你是——”李嫂谨慎地问道。这几天因为清音小姐出了事,全家好像都乱了步调,更有像苍蝇般的记者妄图来挖新闻。
      “我是医生。我要和洛先生亲自谈。”凌耀司道。虽然清音死了,不过凭他的身份,应该在出殡前还能再见她一面。
      “你是医生?”李嫂如获至宝。“快请进来。”
      凌耀司不明白为何她前后有如此大的转变。他没多问,便和丰川涉走了进去。
      李嫂将他们引至客厅,“两位请坐。我上楼去叫先生。”
      楼梯处很快便出现了洛氏夫妇和洛老夫人的身影。
      “请问你是哪家医院的主治大夫?”洛培文首先问道。对方是个年轻人,医术怎样实在无法确定,他不禁有些怀疑。
      “东京综合病院。凌耀司。”
      “你就是被誉为‘脑外科天才医生’的凌医生?”洛培文惊疑道。不仅是为他的突然到来,更是好奇他为何出现。
      “我不知道别人是如何说我的。”凌耀司淡淡道。他只想在她入土之前,再见上她最后一面。“我想见清音一面,之后就离开。”他表明来意,语气中有一丝隐约可察的痛苦。对他而言,伦敦真是个伤心地。他的母亲在这里去世,清音也——
      “你——”洛培文顿了一下。他本以为终于有个值得信赖的好医生愿意为清音动手术了,没想到却是这样。也许清音和这个凌耀司认识,可是又有谁会为了一个普通朋友而放弃自己的声誉和医学界的地位呢?来见见她已是仁至义尽了。
      宋颖仪早已泣不成声,刚想开口恳求,却被洛培文阻止了。“不要为难人家了。”
      洛老夫人也已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还以为看见了希望,可这希望瞬间就破灭了。虽然清音和她并不亲近,不过好歹也是她的嫡亲孙女,好歹也有二十多年的骨血亲情,现在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到底是太残酷了。白发人送黑发人哪!
      丰川涉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一家人。人死不能复生,他们的悲痛可想而知。可是为什么刚开始时,这一家人还抱着希望的样子,一下子却又绝望悲痛成这样。这其中有什么古怪吗?“洛清音到底出了什么事?”他觉得有必要弄清楚。他们只知道洛清音出事了、死了,可是真正出了什么事也没弄清楚,再加上这一家又表现得如此奇怪,实在是让人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而他非常排斥这种感觉。
      洛培文惊讶地看着他们,他们分明说着要见清音一面,而且又是一副十分悲痛的样子,没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啊,更何况这件事应该早已被各路媒体炒翻掉了。他定了定神,确定他们好像知道出事,但对具体情况又好像并不十分了解的样子,他说道,“今天一早,清音在泰晤士河附近的的广场边发生了车祸。由于是大清早,那里没什么人,肇事车辆早已逃之夭夭,而且没有目击者可以给出有力的关于事件的证据,所以警方的调查也没有什么进展。清音是被路人发现的,然后被送往附近医院。现在我们已将她送往伦敦最好的医院了,并且在网路上广征名医。她受了重伤,英国方面初步确定她是脑死亡。不过,我们相信如果有好的医生进行手术,也是有可能苏醒的。我们正竭力寻找知名的权威。但因为手术难度太大,至今没有哪个专家肯出面。这个手术成功的话,只不过为他们的声誉锦上添花,可一旦失败,就会声名尽毁。没有人肯冒这个险。”洛培文黯然道。
      “这么说,清音还没有死?”凌耀司声音有些颤抖。这无疑是到现在为止最好的消息了。
      “我不知道凌医生为何会有如此的误解。不过,目前清音只是处于昏迷状态、生命垂危,但她并没有丧失生命,她还活着。”洛培文沉重道。
      “我想尽快为她做手术。”凌耀司道。
      “手术?你愿意为清音做手术?”洛氏一家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的耳朵。在重金聘请多名权威无果后,居然会有一位被称为“可以创造奇迹的医生”愿意为清音动手术。
      “我要先看看她。”凌耀司道。他现在的心情难以言喻,好比是快要溺死的人看见了浮木。他迫不及待地要抓住这最后一线的希望。虽然这个比喻也许不恰当。不过,老天,他真的觉得自己的心快跳出胸腔了。
      “好。我们马上就去医院。”洛培文道。
      “我先把这个消息通知墨炎和陆沁,现在就不去医院了。过一会儿再赶去。”丰川涉道。
      “嗯。”凌耀司应道。
      在赶往医院的路上,凌耀司没有说话,也没有人敢在这时候打扰他。他一直在为自己做心理建设。他立志当医生是因为不想看见身边的亲友生命垂危,而他却束手无策,一如他的母亲出车祸时他的无助。如今,他终于达成了成为一个出色的医生的目标。而在清音陷入险境时,也能尽上自己的力。可是如果手术失败呢?他不担心声名尽毁,却怕清音在他眼前消失,十分害怕。这种恐惧几乎使他丧失平日的冷静。而这正是目前最迫切需要的。他深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以缓解这种沉重的压力。“我会和院方商量,由我为清音主刀。而你们也必须履行家属的义务,签下手术的同意书。然后我会根据清音的状况安排手术。我希望你们能够尽快处理好一切琐事。我不想再有耽搁。”快到医院时,凌耀司快速地交代道。
      “好的。”洛培文点头道。
      车子已是飞速地停在医院门口了。凌耀司下车,快速地向院长室走去。经过一番协商,一切都顺利地谈得稳妥了。他压抑澎湃的心情,向清音的病房走去。
      洛氏一家人都围在清音床边。
      “我已和院长谈好,你们可以先去办理一些手续了。”凌耀司道。
      于是,洛氏一家人又匆匆离开了。病房里只剩下洛清音和凌耀司。
      凌耀司看着躺在病床上、被种种仪器包围的清音,心中百感交集。他的手触向清音的额头,很凉,几乎没有了常人的体温。“你一定不能有事。”他轻轻道,但语气却显得异常坚定。“本来以为拒绝你,就可以在分别的时候不至于太伤心。可是,我却没料到自己还是因为你又承受了一次这样的痛苦。早知如此,我一定不会再做那样的决定。人好像总是被命运操纵着,怎么也逃不开它的捉弄。”他低声道,心下有些惨然。他不让自己再沉溺于低落的情绪中,开始检查清音的身体状况。他看向各个仪器所显示的清音的生理状况,包括心脏、血压等一系列数据,默默地记在心里。没有意外状况,明天就动手术。多耽搁一天,对清音而言,就是多增加一分危险。凌耀司望着已是墨色的天空,轻轻拉下了清音病房的窗帘,顺手关了灯。“你好好休息吧。可是明天手术后一定要醒来。”他俯下身,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就在床边坐定下来,看着她沉睡的容颜。黑暗中虽然看得并不清楚,可是只要看着她,他就很满足了。
      直到洛培文打开房门,才惊动了凌耀司。他走出病房,对洛培文道:“明天我会为她动手术。你们想必已签妥了同意书,但也希望你们有个心理准备。手术并不是百分之百成功的。”在说这句话时他感觉到了自己心口的痛意。
      洛培文沉重地点头。
      “你们不妨先好好休息。”凌耀司道。
      “好的。一切就拜托你了。”
      
      凌耀司换上手术服,带上口罩,站在手术台前准备手术,却发现自己的手有些颤抖。他吓了一大跳。这样的他非但帮不了她,还会害死她的。他静默了会儿,调整了一下呼吸,暗暗道:“我不能再害怕了。清音,你若是醒来,我再也不会放你一个人孤独的。如果你死了,我也不会丢下你,我会带你去月亮。所以你不要怕,我也不要怕。”
      “凌医生,可以开始了吗?”护士看着半晌没有动静的凌耀司问道。
      “开始吧。”他道。
      之后,就是漫长而艰辛的手术。
      当亮着的手术灯暗下时,凌耀司已是快虚脱了。额上不是有汗珠滴下,身上的衣服也早已湿透。他的脚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动不了。多少小时过去了他不知道,他完全投心于手术,注意力比平时更集中了不少,就怕自己会出错。清音处在如此的状态,他是不容许自己有一丝一毫失误的。
      当助理医生和护士欢欣地推着躺在活动床上的清音步出手术室时,众人早已围了上来。
      “怎么样?”大家都忽略了助理医生和护士的表情,他们都在等着凌耀司的一句话。
      凌耀司望着洛氏一家期盼的目光,以及赶来的陆沁、狄墨炎和丰川涉,勉强打起精神道:“手术很成功,应该会没事。”说完,便撑不住地直挺挺向后倒去。
      丰川涉和狄墨炎眼明手快,一下揽住凌耀司。“你自己有没有事啊?”两人担心道。
      “时间太久,两腿麻木得没感觉了而已,坐一会儿就好了。”凌耀司脸色惨白。这一次手术不仅是对他技术的挑战,更是他心理上的沉重负担。他为此耗尽了所有心力。现在好不容易手术成功,紧绷的神经一下松了,铁人也会撑不住。
      “你太累了,要躺一会儿才好。”狄墨炎道。第一次看到耀司这样,太拼命了,不像他。自从清音出现后,他在耀司的身上看到了太多的第一次,有令他们振奋的,也有令他们担心的。
      “我还好。我想先去看看清音。”凌耀司道。
      “你没有休息好,休想去看她。”丰川涉狠狠道。他不要再看见耀司失常到这样,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以前他无牵无挂、云淡风轻多好。即便他不会表达自己的内心,但他们三人之间一向很有默契。现在耀司虽然不吝于表达内心,可是却变得不像他了。
      凌耀司勉强支撑着身子,知道阿涉说出的话,永无更改,也知道他只是担心自己。于是便说:“好,先扶我去休息室,我走不动。”他知道自己的情况远比自己形容的要糟。他非得大睡几天,才能恢复。
      洛氏一家看着劳心劳力的凌耀司,都对他不胜感激。
      “真是太谢谢了!”洛培文道。
      丰川涉不耐烦地挥挥手。“有什么多余的话,以后再说。”便扶着凌耀司离开。狄墨炎也紧随在侧。
      陆沁看了看墨炎,道:“我先去看看清音。”凌耀司由阿涉和墨炎陪着,决不会有事。她实在想看看清音怎么样了。
      狄墨炎点点头。“好。你先去。我马上就来。”
      扶着凌耀司的丰川涉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阴郁,他显然也注意到凌耀司的情况有多糟。耀司的腿何止是麻木,简直就是僵硬成化石了。“我背你。”他道。实在看不下去了。
      “不用。走走也许会好一点。”凌耀司道。
      狄墨炎也不忍看到凌耀司这个样子。走起路来好像木乃伊,脸色又差,和那些老年的中风患者差不多了。“哪有一个医生弄成你这个样子的?他不禁抱怨道。
      凌耀司心里明白,如果病患不是清音,他决不至于弄得如此狼狈。整个手术过程中除了让护士递器具外,他根本没让助理医生插上手。而这个手术大约做了十个小时吧,他的神经一直没有放松过,才会弄成这样。他勉强撑起一个淡淡的笑容,“没事的。”
      丰川涉和狄墨炎呆了一呆。耀司不像以前那么不食人间烟火,他开始变得有人情味了。是因为那个叫清音的女孩子吗?
      到了休息室,丰川涉和狄墨炎便很有默契地让凌耀司躺好,随后走了出来。
      “耀司的改变显而易见,便得容易亲近了。”狄墨炎感慨道。
      “这样好吗?”丰川涉不置可否。
      “乐观地去看待耀司的改变吧。我们拭目以待。”
      而另一边,清音的病房外则围着许多人。清音住的是加护病房,除了家人被允许进去外,外人是一律禁止进入的,尤其是围着的人群中还有一大票记者。当然,陆沁是个例外。原因是她是凌耀司的朋友,而洛家人对凌耀司感激不尽。
      清音静静地躺在床上,脸色和四周的墙一样雪白。但无疑地,她逃过了死神之吻。陆沁望着她,心中抑不住地难过起来。前几天还生机盎然的她,怎么转瞬间就变成这样。如果不是信得过耀司的医术,她几乎不敢相信她是活着的。到底是不是单纯的意外车祸,她一定会弄清楚的。谁伤害了清音,谁就等着倒大霉吧。
      清音从车祸以来,就仿佛沉入了黑甜乡,自己的魂魄好像脱离了□□一般,变得飘飘然。她的目光所及处有一道敞开的门。人们的笑声,美丽的风景,那扇门里应有尽有。她什么也不想思考,就想立刻进入那个快乐的世界。直到疼痛传来,全身痛得像要撕裂,这使得她向那道门的行进举步维艰。最后巨大的疼痛终于使她屈服了。“好痛。”她喃道。
      “清音,清音,你醒了?”陆沁兴奋道,声音却有些暗哑。一天一夜了。耀司一直在睡,都没醒过,大家也不敢吵醒他。洛家人在她劝告兼保证下,统统回家休息了。护士也被她劝去休息了。而她则一直陪在这里,幸好墨炎总是会来陪她一会儿,否则她一定撑不住了。
      “唔。”清音发出了些许声音。喉咙好干涩,都说不出话,而且全身都痛。
      “清音,清音,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陆沁呀!”陆沁急道。清音迟迟没有睁开眼睛,她到底有没有恢复意识?
      “眼皮好沉重,睁不开,陆沁,陆沁,怎么办?”清音在心中喊道,她好想把声音喊出来,可是结果只是嘴唇嗫嚅了下。
      “清音,你听没听到我说话?陆沁道。
      陆沁看着清音蹙紧眉,心中愈加担心。“我去找耀司,你要撑着。”
      陆沁向这层楼另一头耀司休息的房间跑去。
      “怎么了?”墨炎关心地问道,陆沁守了清音整整一天一夜了,他好担心她的身体。
      “清音好像醒了,可是又醒不过来。”陆沁喘道。“快叫耀司去看看,我好担心哪。”
      “先叫别的医生。”丰川涉道。在他眼里,凌耀司更加重要。
      “可是——”陆沁刚想说,便被打断了。
      “没有可是。耀司到现在还没醒过来,他太累了。最艰难的工作他已做了。现在他能做的,其他医生也能做。”丰川涉道,但无疑已加重了语气。
      “耀司早已超负荷了。”狄墨炎道,他清楚地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这时,两人身后的房门打开了。“清音怎么了?”是凌耀司。他虽说一直在睡,可是好像却没有放松过,一听到清音的名字,便惊醒了。
      “耀司!”陆沁吓了一跳。确实,阿涉和墨炎说得没错。从来耀司都很有贵族气质,即便那天他受伤也没有影响他的气质。可是现在看起来居然、居然有些落魄。
      “发生了什么事?”凌耀司好耐心地又重复一遍。
      “清音好像要醒了,可是又没醒过来,她还皱着眉。不知道有没有怎么样。我很担心,所以想叫你过去看看。”
      凌耀司几乎没多考虑,便向清音的病房走去。
      “耀司——”狄墨炎张口欲言。
      “没事。”凌耀司挥了挥手。
      他随着陆沁快步走向清音的病房。丰川涉和狄墨炎尾随而至。病房的房门开着,他径直走到清音床边。一切仪器的电源都被拔掉了,输氧管、打点滴的针头都散落在地上。凌耀司感觉自己浑身都绷紧了。他立刻按下清音床头的电铃,招来医院的护士进行紧急处理。直到确定清音没事,他才松了口气。而一边的陆沁早已骇呆了。她才离开一会儿,就差点酿成大祸。丰川涉和狄墨炎则不置一辞。清音的车祸很明显已不是意外,而是蓄意谋杀。凌耀司抿紧了唇。杀意,他的确涌起了一股杀意。到底是谁?第一次见到清音是因为她坠楼,而现在他怀疑那是否也和杀手有关。就凭他第二次见到她时,她对杀手的恐惧超乎常人来看,这个推断十分有可能。
      “怎、怎么样?”陆沁问道。
      “没事。”耀司道。他收起自己充满杀气的慑人目光,平淡无波的心却正掀起滔天巨浪。那个人该死!“我会陪她直到她醒来。”他平静陈述道。
      也不知过了多久,清音发出低低的呻吟声。“痛。”
      凌耀司忙站起身,为她做检查。当周围的仪器显示清音的身体并无异常时,他才又在床边坐下。病房里只有他一人。墨炎和阿涉都有各自的事。光是“御天”的运作,就决不容许他们两人同时弃守岗位,更何况还有一大堆的琐事要处理。现下他们大约已离开伦敦了。而陆沁也让墨炎送回伦敦的行馆了。她守了清音一天一夜,也确实累了。
      “你什么时候才会醒?”凌耀司喃喃道。他明白自己对清音的关心已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也有些迷惘,惊讶于自己的改变而不知所措。情感是他不曾修过的课程,而现在情感却好像狂风一样呼啸而来,带来了许多未知,也摧毁了许多他对自己的已知。实在不懂哪!不过,基于对自己的人道,他并不打算背弃自己的意愿,尤其在他的心脏为了清音竟做了数次自由落体运动后,他更不愿意让她再离开他的视线。
      “陆沁,陆沁。”清音发出迷迷糊糊的声音。她记得先前陆沁好像在她身边。可是现在为什么陆沁不回答她。她不在了吗?
      凌耀司的心不免往下沉了下。清音无意识中叫的不是她的“骑士”,不是他!他已经被她排斥在心门之外了吗?
      “陆沁?”清音紧瞌着眼睛,不安地扭动身体。陆沁也不在了吗?那她还有什么?她不要睁开眼睛,不要!
      “清音,清音。”凌耀司轻呼,不断安抚清音的挣扎。直到看着清音渐渐不再有动静,他已意识到事情大大的不妙。他快步走出病房,立刻用手机打电话给陆沁。“陆沁吗?快到医院来。快一点。”他心急如焚,简直一分钟也等不下去了。通完电话,他回身走进病房、清音的床边。“洛清音,你醒过来!”他道。他知道这才是最紧要的关头。如果她不愿醒来,再成功的手术又有什么用?他脸上露出久违的焦急的表情,他抓起她的手。“醒过来啊!”他不管形象地大呼。平时没有抑扬的语气一下子强烈起来。他确实太在乎她了,这对他而言并不是好事,他知道,可是,他好像已丧失了对自己的主控权。
      “唔。”清音好像感应到一样,嘤咛了一声。
      “醒过来!”他又道,丝毫不敢放松。
      仿佛是一场持久战,两人都好辛苦。好不容易等到陆沁来,凌耀司才稍稍松了口气。“快和她说话。”他急忙对陆沁道。
      “噢。”陆沁被凌耀司吓了一跳,连忙点头。“清音,清音。昨天我有在陪你,你都已经快醒了。可是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醒?都怪我不好。我想叫耀司来看你,谁知离开了一会儿,就让你遇到不好的事。我真该死!你如果不怪我,就快点醒来好不好?”陆沁柔柔道,心里却很忐忑。万一,心中好害怕这个万一。“清音,你不要不理我啊?”她实在好慌哪!耀司凭哪点认为只要她和清音说几句话,清音就会醒的?
      “陆沁。”清音呼道,虽然声音很轻微,却很分明。
      凌耀司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还是不得不承认他在清音心中的位置没有陆沁重要。
      “清音,你醒过来好不好?这样我们才可以去各处玩,可以聊天,可以去做很多想做的事啊。好不好?快点醒过来。”陆沁道,她也没想到清音居然对她的话有反应。
      清音半晌没动静。可是过了一会儿,睫毛却有些微动。
      “清音,你快醒啊。”陆沁急道,不要又是要醒不醒的。
      清音倏地睁开眼睛,又因为一下接触光线而半眯起来。
      “清音,你醒了?”是陆沁兴奋的声音。
      凌耀司亦拢在清音的床边,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清音习惯了室内的光线,张开眼睛。是陆沁和耀司。她一下觉得温暖起来。可是,她又好担心他们会突然消失。在她恢复意识之后,陆沁是不是又要回日本?耀司是不是又要离开?她不要啊。这样一想,主意立定。虽然装疯是很累啦,但是她不惜一试,用她的病情来拖住他们离开的脚步。她直愣愣地看着他们,瞪大眼却不发一言。
      然后双方的视线几乎胶在一块儿。
      陆沁悄悄拉了拉凌耀司的衬衣,“清音怎么了?好像不对劲啊。”声音颤颤的。
      就在这时,清音却大叫起来,并且开始拔针头。
      凌耀司已经呆掉了。
      “耀司,快来帮忙啊。”陆沁极力想抓住清音乱动的手,可是又怕伤到她。
      凌耀司在陆沁的声音中缓过神来。他按住清音的手脚,才使得陆沁得以喘口气。
      “怎么会这样?”陆沁终于忍不住哭起来。“怎么会这样嘛?”
      凌耀司白着脸,事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是他手术的问题吗?他在前一分钟还认为手术很成功,可是现在他已经完全没有信心了。他看了看被他制住手脚的清音,几乎完全崩溃。“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不断对着清音发出忏悔的声音。
      不仅是陆沁,清音也呆住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不是他的错,为什么他会这样?
      “耀司,不是你的错。你说过手术很成功的。清音会这样不是你的错。”陆沁安慰道。虽然她看到清音这样子也很难过,可是这并不是耀司的错。
      凌耀司一直垂着头,他全身的力量好像都被抽干了。
      清音这时再也忍不住了,她放声狂哭。都是她,只为自己着想,才会害得他们这样伤心。
      凌耀司微抬起头,看着哭得很惨的清音。“乖,不要哭了。”他轻轻道。
      清音突然止住哭声。这是耀司吗?她快要在他的温柔中溺毙了。
      陆沁亦不置信地望着耀司。
      一切就这样奇妙地僵持着。突然洛家人走了进来。“我们听说清音差点又出事,所以立刻赶来了。清音怎么样了?”然后他们在看到凌耀司的姿势后呆掉。“凌医生,这——”洛培文挤出僵硬的声音。如果不是陆沁也在,他几乎要以为凌耀司是在侵犯她女儿了。
      凌耀司立刻意识到,忙支起身子站起来。“清音已经醒了。”
      洛氏一家都看向清音。洛老夫人先走过去搂住清音,不禁潸然泪下。
      “凌医生,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宋颖仪激动道。
      “多亏你了。”洛培文也是极激动的表情。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手术后遗症的关系,她好像有些失控。”凌耀司说道。“我想她还要进一步观察。”
      明显地感觉到洛氏夫妇脸上一僵。陆沁不禁觉得有些不对劲。“伯父,伯母,不知清音是不是以前也出现过这样的状况?”
      凌耀司目光一下射向他们。
      在凌耀司凌厉的目光下,要说假话真的很难。“是的。清音曾有过这样的情况。医生说是精神分裂症,是压力太大,又无法宣泄的结果。清音几天后就恢复了。后来我们就带她去日本散心,结果她考上了东京大学,办了转学籍的手续后,她就留在日本了。再后来,她也不知为什么又回了英国。大致就是这样了。”洛培文道。
      “那现在怎么又会复发了?”陆沁自言自语地喃道。她从来不认为清音精神方面有问题。
      宋颖仪哭着说道:“是我逼她的。她从日本回来,和我说在日本遇到杀手受了伤,连东大的报到也没去。我以为她是不想念书才故意这么说,所以很生气,叫她滚出去,还打了她。我不知道她才一会儿工夫就出了事。”
      凌耀司简直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母亲。因为女儿不肯念书,就要把她扫地出门。不论是不是真是这样,她都不应该这样做,更何况清音说的都是事实。“你不配当她的母亲。”他冷冷道。
      陆沁大声咳了咳,想缓和气氛。天哪,耀司简直太放肆了,宋颖仪好歹是清音的妈妈耶。他没看见洛氏一家人都瞪着他吗?“呃,我们先看看清音怎么样了,好不好?”
      “我想做清音的监护人。”凌耀司道。
      “什么?”病房里的所有人都看向他,包括清音。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有什么事,我们稍后再谈。”洛培文好不容易找回声音。
      凌耀司没有表情,“好。”
      清音已渐渐安静下来。今天到底怎么了?父母和奶奶竟然好像很关心她的样子。而耀司更是离谱。不管了。她简直要以为真是自己脑子出问题了。她也无心去理会这些事,还是睡觉好了。
      看着清音睡去,除了陆沁留着照看清音外,其余的人都来到医院休息室。
      洛培文首先开口:“凌医生,我们一家都很感激你救了清音一命,可是我想她不需要什么监护人,即使需要,我们是她的父母,也能承担这个责任。”
      “是吗?你们对她的关心我很了解。在她的生死关头,你们确实很着急。可是听了洛夫人的话,我可以感觉这种亲情搀杂了利益的成分,这对清音不仅不公平,更是一种伤害。况且她精神方面有问题,我想是需要一个监护人的,而我可以胜任。”凌耀司道。
      “凌医生,清音精神方面的问题是不会留底的。洛氏家族不容许有这种事。所以她对外而言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人,根本不需要什么监护人。”洛培文加重语气。
      “凌医生,我们很感激你,可是这是我们的家务事,不需要你操心。”洛老夫人也说道。
      “那么,我想娶她。她所继承的财产,可以由律师公证,由你们继承。我不需要一分钱。而我也会照顾她一辈子。”凌耀司道。
      无疑地,他又一次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你、你说什么?”宋颖仪惊讶道。
      “我想娶她。”他又重复一遍。
      “你知道她精神方面有问题,还愿意娶她?”宋颖仪还是不敢相信。
      “据我所知,凌医生也是御天组织的主事者之一吧,又是国际知名的医生。你的条件是可以让很多名门闺秀垂青的。为什么会,呃,想要娶清音呢?”洛培文说出自己的疑问。
      “我不在乎她有病。我也相信只要有好的环境,她会很快康复。”凌耀司道。
      “那你的父母同意你这样的决定吗?”洛老夫人好不容易找回声音。
      “我母亲已经过世了。唯一的亲人是我的外祖母。她也定居英国。不过我想这是我自己的事,完全可以自己拿决定。请你们允许。”
      “呃。”这下子洛家人全说不出话来了。
      “我先离开。你们商量一下再给我答复。”凌耀司转身离开。
      “嫁给他对清音来说是可遇不可求。你们是怎么想的?”洛老夫人开口询问。
      “这样对清音是件绝好的事。可是凌耀司分明是不想清音再和洛家有联系。我怕——”宋颖仪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们确实对清音太不公平了。从小就不管她的兴趣,逼她念书。现在她已经这样了,我们放她自由吧。”洛培文叹了口气。
      宋颖仪呆了一呆。凌耀司说得没错。如果失去清音她会很伤心,可是平时又不懂得珍惜她,她对清音的感情里,确实搀杂了利益的成分。“我同意把清音嫁给他,他会好好待清音的。”是该放手了。否则,她又会伤了清音。
      “那就这样决定吧。”洛培文道。
      
      
      
      第六章
      
      当天,洛家人就给了凌耀司答复。过了几天,清音就被容许出院,因为她的身边就有一个一级棒的医生。
      “终于可以出院了。”清音舒展身体,发出感叹。
      “是,你终于可以出院了。你啊,吓死人了。以后你再这样吓我,我一定不理你。”陆沁皱了皱鼻子。
      “如果我又出事,你还是会理我的。”清音道,这一点她可是十分肯定。
      “你吃定我了是不是?”
      “对啊。”理所当然的口气。
      陆沁叹了口气,清音现在越来越吃定她了。她明明对别人一副大家闺秀,不苟言笑的样子,为什么偏偏就会对她耍赖。讲出去别人都不信。
      这一段时间,她过得好开心。陆沁每天都会陪着她。而耀司,一旦陆沁离开,他就会出现。两个人把她守得密不透风。可是,她却很享受。今天就要出院了。老实说,她还有些舍不得。但医院里的那种味道实在让她受不了。这几天已经不见爸妈和奶奶来看她了,不过她不怎么介意就是了。如果她知道这是因为他们在筹备她的婚礼,她会有什么反应呢?
      “耀司,清音的东西我已经收拾好了。我们是不是现在就走?”陆沁问着刚进来的凌耀司。
      “是。准备好了就走吧。”他淡淡地回答,眼睛却望着清音。
      “是去清音家里吗?”陆沁问道。
      清音的脸一下白了下来。是啊,出院就意味着回家,也意味着陆沁和耀司就要离开了。
      “怎么了?”凌耀司关切地问。
      “没什么。”清音沉浸在自己低落的情绪中。
      “不去她家,去御天行馆。”凌耀司道。
      清音抬起头,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哦。”陆沁点头。“好了,清音,走吧。”
      是梦吗?清音仍是不敢相信。“哦。”她好拙地由陆沁搀扶走出病房。
      出人意料地,他们居然在医院门口遇见了一大群记者,显然这些记者是冲着他们而来。
      “请问凌先生,据闻洛小姐在清醒后有失常现象,是因为你手术不成功的后遗症吗?”记者甲问道。
      “凌先生,你被誉为‘脑外科天才医生’,你是如何看待这次不成功的手术的?”记者乙。
      “凌先生专程从日本赶来,是因为洛氏重金聘请吗?那手术留下后遗症,洛氏有什么反应?”
      “洛小姐,你时常会出现失常现象吗?是不是有再接受手术的打算?”
      凌耀司一路护着清音和陆沁,可是记者步步紧随。“不要怕。”凌耀司在清音耳边轻轻道,以安抚清音。
      怎么会这样?那一次为了想留住陆沁和耀司,怎么会演变成这样?不是耀司的手术有问题,她必须澄清,否则就是害了耀司了。“不是凌医生的手术有问题。”她大声道。
      所有记者立刻安静下来。突然又有人插道:“那你为什么会有失常现象?”这一发问后,所有人都在等待她的对答。
      “走。”凌耀司揽住清音向车子走去。再让她说下去,她一定会怕损及他的声誉而说出真相。
      陆沁亦帮着耀司。她太清楚清音了。清音一定会说出来的。而耀司并不在意这些声誉什么的,所以就让这些记者乱写去好了,不让清音受伤害才是最重要的。
      “不要。”清音抗拒着耀司和陆沁。她决不能让耀司声誉受损。“不是凌医生的问题,是我以前就有精神方面的问题。”她大声向记者说道。
      然后就看见记者们呆掉的脸。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劲爆的消息。
      “你何苦?”凌耀司叹道,他不在乎声誉,他甚至已经准备辞了医院的工作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你救了我的命,我不能让你再为我背黑锅。”清音说道。
      凌耀司和陆沁脚下都没停,带着清音径直向车子走去。
      “清音,你,不该这么说的。”陆沁道。
      上了车子,凌耀司坐在前排,而陆沁和清音则坐在车后座。车上一片静默。
      “血!”清音惊叫道。
      凌耀司忙转过身子。“怎么了?”
      “你背上的伤。”清音哽咽道。已经这么多天了,伤口早就应该结痂了,怎么会?
      凌耀司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背,有些湿漉漉的,果然是血渍。一定是先前挤裂的,再加上他又没有包扎过,才会这样。“没关系,回到御天行馆再包扎一下就行了。”他轻描淡写道。
      清音却承受不住地哭起来。
      搞什么嘛。凌耀司开始手忙脚乱。“你不要哭啊。陆沁,你帮帮忙啊。”
      “哈哈。好好笑。耀司,你好拙哦。哈哈。”陆沁简直要笑岔了气了。果然,只要清音在,就可以看到耀司的好戏。真是过瘾。回去一定要打电话给墨炎,告诉他这件事。
      “快到了。你可以不要笑了。”凌耀司好无奈地说道。
      “哈哈。知道了。”陆沁仍是忍不住笑意。
      到了御天行馆门口。“下车吧。”凌耀司道。
      陆沁和清音一一下车。
      “清音,是不是感觉好熟悉?”陆沁的声音。
      “是啊,感觉和日本很像。”清音回答,她不住地打量四周。
      “什么好像,就是嘛!无论日本,英国,还是美国,反正各地的行馆都是一个样子。真是好没想象力,一点创意都没有,也不知道他们看得闷不闷。”陆沁抱怨道。
      “哦。”清音点头。“其实对我来说,是大有好处哦。”
      “为什么?”
      “因为我是路盲啊。这样就不会迷路了。喏,你看,那里是烈焰馆,这里是通往和风馆的,最内侧的是迅雷馆,中间的是御天馆,对不对?”清音一一指到。
      陆沁差点噎到。不会吧。明明就是很没创意,怎么会被她说得好像很好的样子?
      凌耀司突然有爆笑的冲动。哦,不能笑,不能笑。陆沁也有被煞到的时候啊。“快走吧。先去御天馆好了。”他强力忍住笑。天哪,他快内伤了。
      “耀司,你要笑就笑出来好了,免得憋出病来。”陆沁凉凉道。然后她就看见凌耀司很没形象地大笑出声,她觉得自己下巴要掉下来了。虽说是大笑,可是在耀司身上并没觉得他很失身份,但他这样笑,她还真是没见过。
      清音也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凌耀司。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男人呢?
      “清音,口水擦一擦。”陆沁道。
      清音一下红了脸。“谁叫耀司太漂亮了嘛?”她低低地抱怨道。
      真是败给她了。这是凌耀司和陆沁脑海中唯一的想法。
      “先去御天馆吃饭,然后娱乐一会儿,再睡觉。清音,你说好不好?”陆沁终于缓过神来,决定不再和清音计较。“对了,不如今晚我和你一起睡,我们聊聊天好不好?”
      “噢,好。”清音没有异议。
      “记得早点睡,要好好休息。”凌耀司道。
      他们一行人来到御天馆时,餐厅的餐桌上已布满了美食。
      “哇,好多好吃的。”陆沁兴奋道。
      “嗯,好棒。”清音点头。好像置身于美食天堂一般耶。在日本时,都没怎么吃过美味的中餐。现在她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凌耀司看着她们,觉得自己突然也很有胃口了。他对吃的东西一向要求很高,甚至可以说还有些挑食。可是现在他是真的想吃了。“那开动吧。”
      “好。”是清音和陆沁异口同声的声音。
      晚上,清音和陆沁都睡在烈焰馆的客房里。原因是如果清音睡在和风馆,陆沁势必也睡在和风馆,但陆沁一向睡惯了烈焰馆,有认房间的怪癖,所以清音只好留宿烈焰馆了。
      “清音,你前几天遇到的车祸不是单纯的车祸。你当时是怎样被车子撞到的?你说给我听听,好吗?”陆沁道。
      “我也不清楚,只知道一辆车子像失控一样朝我冲过来,我闪避不及,就被撞倒了。”
      “那那天早上你怎么会在广场那里?”
      “我被妈赶出家门,又没地方去,只好随便乱逛,不知不觉就走到那里了。”清音的声音微有些不自然。她对陆沁说谎了。因为她不想御天组织的人调查这件事。她想陆沁和耀司决不会原谅伤害她的人的。而她愿意原谅姐姐。从小,她和姐姐关系就不错,直到她去各国游学,才减少了联系。所以,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她都想试着让自己不去追究。
      “是吗?”陆沁自言自语道。“怎么会一点头绪也没有?”
      “你就要和我聊这个吗?”清音幽幽道,想转移陆沁的注意力。
      “不是,不是,我怎么会这么没趣?当然还有别的话题嘛!”
      之后,就听见两人谈着天,说着笑话,直到她们睡去。
      
      第二天,伦敦的各大报纸都登出了清音精神有问题的报道。
      “她精神有问题?你确定?”赵清韵问着她雇来的征信社的的人,秀眉已紧蹙起来。
      “是的,她曾有入院记录。虽然没有留下病例,不过我们深入调查确证过。”
      “好了,你走吧。征信费我会汇入你们征信社的帐户。”
      赵清韵望着来人离开的背影,眼神开始飘散开来。怎么会?清音怎么会精神有问题?各大报纸都极尽渲染之能事,清音的事已可算是洛氏最大的丑闻了。她不比清音大多少,她们小时侯还是一起长大的。可是看看她做了什么?无可否认,知道清音精神有问题对她来说是个极大的打击。她一直以为的竞争对手,到头来只不过是个弱不禁风,被逼疯的女孩子。而这个女孩子还是她儿时玩伴的妹妹。但她不仅不念她们的情分,还对清音这么一个病人下手。虽然之前她并不知道,但这弥补不了什么。她简直是丧失人性啊!窗外小雨迷蒙,她的腰和膝盖又有些酸痛起来,这才拉回了她的神志。她站起身,来到电话边,拨通了电话。
      “喂?是外婆啊?清音在吗?”赵清韵道,声音的低落显而易见。
      “韵儿?怎么想到打电话来找清音?清音不在,这些天她会一直住在御天组织的行馆。”洛老夫人惊讶道。自从她先生死后,她的儿子和女儿这两家简直已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了。清韵怎么会突然找上清音?
      “那有没有办法联系她?”赵清韵不放弃地追问。
      “除非你舅舅联系耀司,就是御天的主事者,这样才能联系到。不过御天的人并不希望清音受到打扰。”洛老夫人回答道。“对了,韵儿,有空记得来看外婆哪。”
      “外婆,清音的事,家里不在意吗?”
      “唉,报纸写成那样,也没有办法啊。不过清音快结婚了。那边的人也不在意,我们也没话好说了。”
      “那边的人?”
      “哦,就是清音要嫁的人,凌耀司。”洛老夫人答道。
      “什么?凌耀司?”赵清韵惊讶道。这简直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凌耀司的条件太好了,他怎么会娶清音,还是在知道清音有病的情况下?不过清音能得到幸福,她真的是为她高兴。
      “是啊。你也觉得很不错吧。”洛老夫人说着不禁有些得意。
      甩开脑中的念头,赵清韵道:“好。那外婆我挂断了。如果清音和家里联系的话,一定要告诉她我想见她。外婆,拜拜。”赵清韵放下电话,心中却因为没有联系到清音而沉重得好像背负着十字架。一天没见到清音,她一天不能平静地看待自己,她会一直沉浸在自厌自鄙的情绪中不可自拔。
      
      一大早,狄墨炎就空降在了伦敦的御天行馆,顺便拐走了陆沁。虽然每天都有联系,可是却真的好多天没见到她本人了。再这样下去,难保他不会相思成灾。而耀司也不得不适时帮上一把地去了伦敦分公司处理相关事宜。偌大的行馆除了相关人员外,就清音一个人无所事事。
      是该找姐姐谈一谈了。这正是绝好的时机。清音暗暗想道。一念至此,她立刻拨通了赵清韵的手机。“喂,是姐姐吗?我想和你聊聊。”
      “我正想找你。我们怎么联络?”
      “可以麻烦你来御天行馆吗?我不方便离开这里。”自她入住行馆之后,便受到了极为周全的保护。平时陆沁和耀司在,她还没有意识到,可是现在主事者一个不留,她就明显感到了馆内人员对她的保护。虽然不会严重到限制她的活动,不过要走出这里只怕也很难。她记得耀司临走前还特意这样交代过这里的人员。
      “御天?好的。”赵清韵道。清音是害怕她再对她下毒手吗?所以不敢和她约外面了吗?她真的是活该啊。她不禁自嘲地苦笑。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等你。”
      大约三十分钟,赵清韵驱车抵达御天行馆。要不是清音向保全人员说明她是她的姐姐,她相信自己一定进不了御天的门。
      御天馆里。
      清音和赵清韵面对面地分坐在一张茶桌上。茶桌上的茶正散出袅袅轻烟。周围十分安静,但却也让人感觉气氛有些僵硬。
      “清音,我——”
      “姐,我——”
      两人异口同声。
      “那你先说吧。”又是异口同声。两人不禁微微笑了笑,气氛也缓和了不少。
      “那我就先说。”赵清韵道。“前不久你的车祸还有你在日本遇到的杀手都是我一手安排的。”她一口气说完。如果再不说,她想自己大约会因为说不出口而内疚一生。
      “我知道。”清音的声音充满了了然。那天看到姐姐不寻常的反应,她就已经想到了。
      清韵原本低垂的头一下抬了起来,她直直望向清音,“你知道?”
      “那天我出车祸时已经看到了你。你在笑。那时候知道的。”
      “你不恨我?”
      “如果在以前,也许会恨,可是我现在很满足。如果不是因为受伤,我不会认识陆沁、耀司他们。”清音坦白道。“可是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一直认为姐姐是个有目标的人,脾气虽然很倔强,但在我眼中,你还有很温柔的一面。我想知道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你是个善良的人,会做出这样的事让我很奇怪。”清音表明自己的态度,她并没有追究的意思。
      “有很多事你都不知道才会这样说。我已经不是那样的我了,现在的我为了达到目的,会不择手段。”清韵沉默了会儿,继续道:“从念国中后,你就四处游学,我们也自此失去联系。我也知道自从外公死后,我们的关系就变得很微妙,而根源就是洛氏20%的股权。外公疼我,这股权是他留下的,所以我很想得到,这无关利益、金钱方面的事。我自以为念书是很简单的事,我决不会输。但是刚念大学,我就出了严重的车祸,然后全身瘫痪。那几年我失去了一切希望。念书就更不用说了。但我不甘心,我明明有能力成功,可是却因为这飞来横祸而不得不遭受失败的命运。”她的情绪开始变得激动。“而你却很轻松地就念完了大学,又要接着念研究生课程。十五年的时间很快就会到的。我知道自己再也赶不上你了。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你消失。我想只要你不存在,我还是可以顺利继承外公的遗产,所以就派人调查你的行踪,后来我又雇了杀手。”清韵说完,突然觉得心里舒服了许多,心里压着的大石好像已放下了。即使清音恨她,她也认了。
      “为什么都是为了20%的股权?为了它,这个家已经名存实亡了。爷爷死了,可是他却让每一个人不得安宁。如果我心中真有怨恨,那么我恨的人一定是他。”清音道。如果以前,她可能无能为力地悲伤起来,可是现在,她已经可以完全抛开这20%的股权的摆布,脱离出来,所以她的语气不是哀伤、自怜,而是愤怒。
      赵清韵望着气红了脸的清音,不知该如何反应。清音是个不会反抗,没脾气的女孩子。她知道清音的兴趣不在念书,完全是因为舅舅、舅妈逼着才不得不一直念书,但清音的韧性却很强,所以她才撑到现在。但眼前的她竟然如此清晰地表达了她的不满与怒气。
      “我今天是来对你忏悔的。我不敢奢望你原谅我——”
      清韵才说到一半,便被清音打断了。“我没有怪过你,所以没有原谅不原谅的问题。”
      清韵愣愣地望着清音,好不容易才找回声音:“你不怪我?”
      “我今天找你来就是想解开你的心结。你和别人不同,爷爷疼你,你才想要他留下的东西,我原本就知道。我不会再念书了。还有五年的时间,足够你念完博士课程了。”清音平静道。“你知道吗?我现在生活得很开心。再过一段时间,我会去找个工作。我只是希望过这样的日子。所以请你答应我,以后没有追杀,没有车祸。因为我想这样活着,活在这个开始变得美丽的世界。”她恳求道。她知道姐姐不会再这样害她了,否则不会今天来向她坦白,可是她害怕,她需要一个保证。
      “没有追杀,没有车祸,我不会再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清韵承诺道。清音的宽容更让她觉得自己的狭小,但是心中却充满了感激。
      “留下来吃午餐吧。”清音道。一切事情都说开了,也解决了,她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不忍拂却清音的好意,清韵便答应了。而后她忍不住地问道:“你精神方面的问题是怎么回事?”
      “你不必担心。再多的问题都会在以后的日子里迎韧而解,就算是再重的病也会康复的。”更何况她根本没病。清音含笑答道。
      “真高兴你得到了幸福,否则我就算赎一辈子罪,也会良心不安。”清韵终于放下了。还好没有铸成大错,而清音也即将嫁人。太好了!
      “姐,你知道吗?幸福的滋味真的很好,就像李嫂做的菜。只要拥有了它,就会变得很满足。”
      清韵被清音天真的话逗笑起来。“李嫂做的菜?”
      “是啊。吃了李嫂的菜,就会让我感觉活着真好。”
      “原来幸福就是这个味道啊。”清韵笑道。
      然后就看见清音很肯定地点头。
      吃完午餐,清音送走清韵后,就开始发起呆来。陆沁不在,真的好无聊。于是,在呆坐不久后,清音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当凌耀司回到御天馆时已是近深夜了。墨炎拐走陆沁后,只对他说了一句“这三天陆沁是我的”就跑路了,所以他很认命地处理公司里的事。他还没有把自己要结婚的消息告诉墨炎和阿涉。陆沁当天虽然也在医院,却不知情。他相信当自己宣布这个消息时,大家一定会很、十分、非常地吃惊,想到他们各自不同的呆楞表情,他就不禁轻松起来,唇边逸出一抹笑意。他走向御天馆的内设餐厅,准备先填饱肚子,再去查看公司资料和外部咨讯。他想在婚后带清音去旅行,所以这几天必须做完大量工作,否则就太对不起墨炎和阿涉了。而他也不敢想象墨炎因为忙得无法分身和陆沁约会以致于抓狂,因为那意味着他会无所不用其极地来烦他。“清音?”他看见清音趴在餐桌上正睡着,有些惊讶。他目光变得柔和起来,近乎宠溺地伸手拢了拢清音的头发,那触感让他觉得很舒服。当初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而不论过去、现在,她始终让他觉得温暖,就好像有一个人贴着他的心,让他原本冷漠的心也变得逐渐有温度。那种和煦的感觉使他觉得舒心。
      清音微微动了动,意识尚模糊。可是她敏感地觉得身旁有人,即使她还没有睁开眼睛。是耀司!她敢肯定是耀司!没有人拥有像耀司一般的磁场。耀司是特别的。一念至此,她几乎是立刻地睁开眼,抬起头,然后直直望进凌耀司深不可测的眼眸里。她樱口因惊讶而有些微张,脸因几个小时的睡眠而泛出红晕,更衬出她肌肤的白皙,那模样有如天使一般,清纯而美丽,更具有惑人的魅力。
      凌耀司也望着她,在他还没意识到以前,他已俯下身吻住了她,合住了她邀约似的微启。
      这一刻,清音几乎怀疑自己的头发是否会烧焦。她感觉自己的脸好烫,足以煎熟一个鸡蛋。应该是红透了吧,她想。
      清音抚了抚唇,呆呆地不知所措。耀司这样做,是不是代表他已经不排斥她,信任她了呢?她全然没有想到男女感情那一方面。
      见清音还没有回过神,耀司在她耳边轻轻道:“还没吃饭吧?那一起吃。”
      清音只觉耀司说话时好像吹来了一股轻风,她不自觉地颤了一下。心跳得好快。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同?她刚想到这里,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耀司是个冷静淡泊的人,虽然他的表达方式过于亲密了些,可是他一定不是她所想的那样。是她想歪了。耀司只是开始把她当亲人而已。她不再深想,于是便应道耀司的话:“噢,好。”
      在餐桌上,清音有一口没一口地扒着饭,有些失魂落魄。
      “怎么了?”凌耀司问道。
      “啊,没,没。”清音慌忙道。
      将清音的样子看在眼里,凌耀司笑了笑。其实他并不清楚怎么会这样,只是觉得清音对他的影响越来越大。而他乐在其中。如果他没有看错,那么前面墨炎和陆沁正巧看见了这一幕,那两个人的表情有够呆,马上他想他应该去解释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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